我打开了车门,很礼貌的送我的女伴上车。
喜欢我的女孩子也不见得少,只是我没有看中她们。
我手中拿着给玫瑰玛璃的作文,我选了一首比较易懂的词,并见写得很浅白,但是几个重点却一点都没有漏掉。我想应该可以拿个乙+。
我的舞伴问我拿着的是什么,我笑笑,不响,她笑了。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是什么。”她也笑。
“这倒奇了,一卷纸,你怎么知道是什么?”
“是替玫瑰做的功课——她自己说的——是不是?”
“女孩子就这样,明知还故温。”我说。
“玫瑰倒还大方,她不介意别人知道她有枪手,她本来就没预备拿文凭。家里不过是叫她来学识几个中文字,使可以回去了,她家要有钱。”
我看了她一眼,这番话好象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人家可是说走就走的,你巴巴的帮她做这个做那个,犯不着。
女孩子的器量都这么小,今儿如果是帮她做,那么情形又两样了。
我还是笑了,不说话,开着车。
她索性把话说明白了:“我们都替你不值。”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我们”是谁,恐怕是另外一堆女孩子吧。我看我的女伴一眼,怎么长得相当清秀的脸,却有张这么碎的嘴?没完没了似的。玫瑰就是这样好——爽快,一是一,二是二,你自己愿意做傻瓜,活该,没得怨!这些都是其它女孩子比不上的,所以我属意玫瑰。
车子到了。
我停下了车,替我的女伴开了车门,并扶她下车。
她也就很矜持的让我扶她。
如果是玫瑰,早就自己跳下来啦。玫瑰的骄傲流在血里,不像这些女孩子,连骄傲都是肤浅的。唉,算啦。我再这般失魂落魄下去,也是没用。一方面我身边的女孩子还是不放过我,她噜噜苏苏的说:“是呀……所以我们都觉得你伟大……”
我看她一眼,这是我天地良心最后一次约会她了,从此以后,我可以不见她,就不见她。
我已经到了合法年龄,我又不痴不傻,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了,我当然晓得后果,自己来承担,何必要这么多的人替我担心?
偏偏这世界上爱给免费忠告的人特别多,他们之所以义愤填膺,是因为他们本身没得到什么好处,如此而已,我很明白。
到了舞会,自有同学迎上来打招呼。
到底是好一点。
我才抬头,便看到玫瑰,这一次她倒到得早,舞会总共才到了三分一的人,她已经在了,恐怕方德明接她接得早。
她看见我,扬扬头,走了过来,她的头发随意的披着,一条裙子很短,只在膝盖上面,露着笔直修长的小腿,裙子是深色的,丝袜也是深色的,不手臂还是没有露出来,看得见的只是小腿。这一下子,有好多女的后悔穿长裙!玫瑰就是这样,人猜得到她会下一步做什么,今天晚上的短裙子便是个例子。
我真想走过去,但规矩是规矩,今天晚上我约的不是她,我得照顾我的女伴。
我向她点点头,“德明呢?”我问。
“不知道呀,”她说:“恐怕还没到吧。”
“什么?你们不是一起来的?”我奇间。
玫瑰睁大了眼睛,“没有,话说我们是一起来的?我是与班上女孩子一起的。”
她的家可不在这里。
我气得呆了,是谁告诉我的?反正每个人都说她答应了方德明的约会,所以我只好约其它的女孩子,这些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我也糊涂,没有多问一声,为了面子,为了自尊心,就当这件事是真的。
一边懊恼着,我一边又佩服她的大方,恐怕骄傲也包括大方吧?她何必在乎我?她是有资格独来独往。
结果我把功课交给她之后,与我的女伴跳了一夜闷舞。
而方德明随后也到了,他这家伙,索性抛下了那个带来的女孩子,与别的男同学争玫瑰,
而玫瑰,那天与所有的男孩子都很礼貌很漂亮的跳了舞。她那件深咖啡色的跳舞裙子像蝴蝶薄翅似的扬着,因为深色的缘故,尤其诱惑。
我气了一个晚上,我一直忍着,忍着等舞会完毕,送了应该送的人回家。
谁也没猜到玫瑰居然会没有这舞伴,然而没有舞伴,她还不是一样的出色?女孩子那希望她快点回家,男孩子都希望她留久一点,反正自从她来之后,大家的日子就没太平过,至少我就无端端的躁了起来。
我在图书馆见到了她,我问:“玫瑰,你怎么那天没有舞伴?”
“没有人约我,我登报纸不成?”她笑。
“有人告诉我,方德明约了你,你答应了。”
她说:“奇怪,德明也这么说,有人告诉他你约好我。事后又想不起谁说的。”
“真气。”
“有什么好气?”她脸上闪过一丝淡漠,“都过去了,记着干么?小事。”
我可没有她那么洒脱,我气鼓鼓的说:“你为什么不问我一声?叫我约了旁人。”
“伟,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你只是我的补习老师,我怎么可以霸着你?你爱约谁,就是谁好了,我一点也没有不高兴,我那天玩得很开心。”玫瑰说。
她转过了话题,打开了国文书。
她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在意。同学与她作对,没有舞伴,她都是小春,想令她难堪的人,恐怕要失望了吧?
她真正视为要事的,只有一样:她的功课。
照我的看法,她是一定会将功课做好才走的,她不是半途而弃的那种人,绝对不是,这一下子恐怕谁都弄错了。她很赌气的一定要把功课做好。所以我与她的面,不外是在图书馆里。
快放假了,足有三个星期的假期,我问她有什么打算。
“本来想去日本旅行,后来打消主意了,累,我想好好的睡四五天,养足了精神,再温习书本——可别告诉别人,人家会笑我的。”她补上一句。
我说;“我就笑你,放假也看书,我觉得你可以应付功课,不必读什么了,耽下子钻到牛角尖去,反而不美。”
“钻牛角尖?与你说话,就是这样有趣,学新的名词。”
我笑了,她说得这样正经,连钻牛角尖也没听过,真是滑稽透顶,这还能算是中国人?
“你笑好了,所以我要好好的念书。
我收敛了笑容。“对不起,玫瑰。”
她脸上的冷慢慢的露了出来,我看得很清楚,但是随即又溶化了。她是一个变化多端的女孩子,很有心思,心思却不胡乱用在别人不相干的身上。她很成熟,这么久了,从没听她说过任何人一句不好的话。在陌生的环境里过生活,除了抱怨冷,也很少提什么,她是有一个目标的,我知道,只是她不,我也不好意思提。
她恐怕没有忘记那个开贝壳店的男孩子吧?
她把她父亲的信拿出来给我着,我读了一遍,那是极好极简明的文言,她却还看不懂,我教她用白话回信,她还不满意,字写得太大,而且别字多,不整齐。
我改正她,她不响。
我为她补习的时候,她尊重我。但是平常见面,依然是捣蛋鬼,俏皮精灵,难以捉摸。
她邀我上她家去。
那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连着浴间,拨给她一个人用,亲戚家的佣人,自然也为她服务了,除了寂寞之外,应该是很舒服的。
她说:“我情愿不放假,一放假心就散了,老想回家晒太阳:这里连续下雨,已经有一个礼拜了。”
她为自己的矛盾笑了。
我可笑不出,我看见她案头放着一张照片,小小的,但是镜框很考究,是个男孩子的全身照,站在沙滩上,背景是出名的“钻石头”山。
这大概便是那一位了吧?
由此可知她心中自有别人,可怜我还打算与方德明争个你死我活的。也难怪她不在乎一个舞会里有没有伴,她是见过一点场面的女孩子。
她坐在地毯上,看看我。
我转过头来。
“你认识我的家?”
我摇头,“在一次旅行中,停过两天,很美,很商业化,的确是一个可以住辈子的地方,天气好得不像话,天堂一样。”
“也得有钱才行呀。”她笑,说了句很老成的话
“好象每个人都有钱的样子。”我说。
“那倒是真的,没钱的早就站不住脚了。”她说。
“香港也一样,没钱站不住脚,人人都想法子找钱,”我笑,“实在看不出读文学可以读出什么名堂。”
“你父亲有钱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我奇怪。
她笑,“人家告诉我的,你父亲开药店,是那种中药店,一格格小抽屉拉出来的那种。”
“的确是。”
她低下了头,“难怪你说没钱站不住。德明家开银行。”
“也有抢银行的——你怕不怕这个地方?”我。
“怕?我还没有看清楚这地方哩。”她说。
“你要不要看?我陪你——”
“这……”
“你好象怕我。”我笑说。
“怕你?才不是,只是有人说我故意勾引你,让你教我功课而已。”
“你是一个骄傲的人,你也听别人说的闲话?有一个中国寓言,说两父子骑驴子进城,你听过没有?”
“有,后来左不是,右不是,把驴子扔到河里去了。”
“可不是?所以,闲言闲语别总得太多。”我说。
“只是你不要误会,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朋友管朋友。”
“我明白。”我说,心里正酸着。
总不如老朋友好,
“可是,”她缓缓的抬起头来,“你为什么说我骄傲?”
(三)
她抬头的姿势就是一种离奇的骄傲,微微侧着头,眼睛斜斜的看出来,有半丝儿不置信,又有点洋洋自得,脸色的白,皮肤如玉,也是骄傲,甚至是用一手撑着坐在地上,也是不羁的坐法。
可不是!”那个不好?
“因为你的感觉就是骄傲。”
“真的?”
“我没有说你别的,我认为骄傲是种很好的气质,并不妨碍人,除非那个人有自卑感,那又与你无关了。”我说。
她笑:“我认为我与你很谈得来,至少在你面前,一点骄傲的成份也没有。”
“你不自觉。”
她装个鬼脸,走到窗外看着看看,她就说:“我想回家。”那声音里有某种成份的落寞。
我缓缓的说:“很小的时候,我很向往旅行,我问长辈:哪处最好?一位太太想了,告诉我:有爱人的地方最好。当时我并不明白,想想,果然是。”
玫瑰回味了很久,忽然说:“说得很对。”
“可见得千金难买心欢喜。”我说。
“是的,”她:“钱算得什么呢。”很有点难过的样子。
我改变话题,“最近你在想什么?”
“想回家,我真想回家了,有时候想起家要的一切,真会颤抖着哭一个晚上。除了哭不能做什么。但是与老师商量,他们说我不一定是不及格的,至少等这个学期完了再说。我是怎么想呢?花了这么多的钱,劳了这么久的神,轰轰烈烈的,忽然之间回去了,不免烟消灰灭似的可惜,我倒不是要面子,只是不开心。”
“别想着回家,”我说:“你不是找到新朋友了吗?”
“除了你,除了德明,也没有什么朋友。”
“两个还不够?”
“很难说,总不如老朋友好,对不起。”
“没关系,一个人念旧是应该的。”我劝她。
但是玫瑰玛璃是越来越苍白了,况且又发生了一件事,叫她心惊肉跳的事。原来玫瑰本来是面冷心热的女孩子,到了这里又闷着,她便尽可能抽空去散散心,亲戚家也不十分阻止,她老以为这里的人都跟她家里的人那么纯厚,什么都说了一点,却被一个阿飞觉得她年经貌美,家里又有不少钱,是一块大肥肉,于是死钉着她不放。
玫瑰还天真得很,以为这个阿飞与我跟德明差不多。
谁知这个阿飞心太急,真面目一下子就露出来了。
玫瑰很害怕,要摆脱他已经不容易了,这个阿飞趁机跟踪,钉着她上学放学,玫瑰心里一惊,再也不能集中在功课上,恍惚得很。
我看着很难过,但是我又不想她回去,念得好好的书,如果为了一个阿飞就这么走了,未免可惜。
“可以报警吗?”我皱着眉头说。
她带着哭音说:“他分明把我们家的车子弄坏了,但是我们也不敢指证他,他还假痴假呆的上门来,说他懂得修,送瘟神似的送走了他,谁知又三日两头的来,说没钱,又不能给他,一给更加没完了。”
“他以为我们有钱呢。”玫瑰掩着脸呜咽的说:“这种阿飞,什么做不出来?”
“别怕,别怕。”我拍着她的肩膀。
如今这个阿飞知道有人怕他,越发得意了,天天在玫瑰的门口走来走去,不肯走。偏偏玫瑰的房间又临街,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又没工作,一天廿四小时的钉着她。
“快别这么说!”我说:“怎么想得这么多?我们这里还是有皇法的,他能拿你怎么样,要不大家去报警,你也说得对,报警最多是告他骚扰,又不能说其它,因为没有证明,只有引起他的恨意。”
“可不是!”
“没关系,这种人,来多了,没意思,自然又会去找其它的人,他敢怎么样?”
“与这个阴影一起生存?也必须这样了,走的时候,我说除非功课不及格,否则是没有理由回去的,现在也不回去!”她说。
“也好,训练训练你,当事情过去之后,你会觉得好笑。”我尽量安慰她。
她仰起头来,面孔骄傲而苍白,她说;“我对你们这地方,真是灰心,早知道去台北了。”
我有点惭愧,是的,台北的确要比这要安全,舒服,是念书的好环境,但是玫瑰如果去了台北,根本学不上中文,她懂直的中文,她要学从英语翻译过来的英文。
从此之后玫瑰对我与德明疏远了。一个天真的孩子,心里一有阴影,那阴影就一辈子在那里,难以磨灭。她对香港人没有好印象,也难怪她。
我也见过那个阿飞几次,总是眼神很毒的跟在她的身后,我实在担心。幸亏学校她家的距离近,我常常有意无意间的陪她走路放学,陪她到家门。
她常常拒绝,说情愿一个人走路,怕连累我。
我说:“这是什么话?”
与我的女伴跳了一夜闷舞。
“他会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对你有所行动。”
“那更好,请他坐牢去。”
“不不,你们这里,坐牢也坐不久,真的把他抓去坐牢了,放了出来,怕他索性杀人放火。”她居然还挤得出一丝笑,看在我心里,有如刀割一般。
把这件事告诉德明了,德明毛躁,马上要跟阿飞拼命去。
“值得呀?”我说:“你我是大学生!况且又不够他来的。”
“那怎么办?任凭玫瑰给他吓成这样?”德明问。
我没有说出来。其实这也是给玫瑰的一个好教训,她年纪轻,不懂事,又招摇得很,把全校的男孩子引得神魂颠倒的,女孩子们则早已经对她牙痒痒了,如今得了一个教训,也好让她怕一怕,知道做人锋芒太露,会引起不良效果,以后收敛一点,无论如何是有益的。
这个阿飞,无论如何,不会生太多的事吧?
他只不过眼看一块可以到嘴的肥肉,巴巴的飞了,心有不甘而已。除了这样,也没有其它的了,过一阵子,淡了下来,自然没事。
说也奇怪,这件事没发生之前,玫瑰天天嚷着要回家,奇货可居似的,现在硬逼一逼,她反而不出声了,这个女孩子,由此可知,真的是吃软不吃硬。
我不由得想起照片中那个男孩子来,是什么人呢?福气这么好,也不过是开了一只贝壳店罢了,就叫玫瑰这么为他死心塌地,不顾千限迢迢的跑来争口气,读好了中文,就是为了他一句话:“你中文不好,我不与你说话。”于是玫瑰就咬牙要做一个中文学士。
这么要争气的女孩子,也的确算少有的了,我不禁暗暗有点服贴起来。老实
说:如果天天有个阿飞在我身后跟进跟出,我也觉得烦,怕不怕还是其次,烦真是无法忍受的。
然而这件事玫瑰本人也得负责,怎么阿飞左不跟,右不跟,偏偏跟她呢?学校里这么多的女孩子,还没听过有这种事发生,一则是她的运气不太好,二则恐怕她也逗过这个人吧?
到现在为止,我对玫瑰的性格,可谓了解得相当清楚了。
当然玫瑰也这么“勾引”我来着,后来知道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对她容忍,她也就兴致索然的罢手了,索性把我当一个朋友,我也不说什么。
如今她碰到一个没受过教育的人,甩掉他恐怕还需一段时日,慢慢终于要没事的,但也令她饱受惊吓。也幸亏这个阿飞没受过什么教育,做坏事也做得不彻底,否则的话,假以时日,久了更难办。
玫瑰沮丧的说:“他开口跟我借钱,我才发觉不对路。”
我又好气又好笑,发觉一个人不对路,要那么久!这种阿飞獐眉鼠目披头发,一眼看就知道不是善类,她还敷衍了他这么多次才翻脸,未免迟了一点。
这个女孩子没有什么机心,不受这一次教训,将来碰到个更厉害的,她就惨了,如今倒是一个好警惕,我始终认为这是一桩“焉知非福”的事。我起她的露背裙子,她的笑脸,也难怪那个阿飞!
家里又有钱!
总而言之,祸福无门,唯人自招。
我除了替她担心之外,只好寄望于警察,免她惊怕。
但是没有好消息,隔了一个月,她说:“又上门来了,刚刚心惊肉跳,好了几日,又来了,说找我,家人说我不在,把门推上了,他还逗留了大半个小时才离开,我连灯也不敢开!”
“玫瑰,搬个家吧。”
“不搬,如今大家在明里,我有心理准备,到底与亲戚住,安全得多,搬到什么地方去?”
“搬到我家来。”
“他不会跟踪?”她笑出来,“况且我住在你家,你说有多大的不便!我是教徙,我会祷告上帝的。”
“你是教徒?”我诧异的问。
“是的,”她说:“就是因为信得不够,上帝惩罚我来了。你不知道,一个人若有了急难,才会想上帝与母亲的。”
我回味着,觉得很有味道。
“上帝与母亲根本是一源的,有个说法讲就因为上帝无法个个人照顾得到,所以才派了母亲下来的。”
“你不怕了?”我说。
“祷告之后,到底是好一点。”她略振作了一点。这个既叫人爱又叫人有点恨的女孩子!
这么天真这么狠这么野这么火辣这么骄傲。
这一桩不愉快的事把我们拉得更近了。
她的态度是冷淡了,但是感情却接近了。
因为你的感觉就是骄傲。
她检点了很多,再也没有热情的拉手搭肩了,像陡然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霜以的,那骄傲也就不再露在脸上,像在全身上了。
放了寒假,空下来,使她松一口气。本来她一直嚷要温习功课,可是真的放了假,她又不想读书。我与德明陪着她一个,我们两个人都不觉得怎么样,同学都笑了。
陪她去看电影,她不高兴。
吃茶,说腻了。
什么都不好。
问她想什么。
她答:“过了年,那只鬼不上门了,才好。”
这个我们也不能答应她,这种阿飞,真是……
玫瑰说:“以前我嫌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天气冷,功课忙,现在呀?现在只要少个人骚扰。不但我安宁,亲戚也安宁,叫别人一家跟着我担惊受怕的,真罪过——都是我不好。”眼圈就红了。
她憔悴了,但是憔悴了也还是玫瑰,夺人心魄的美丽。
“如果他知道我受这种委屈,恐怕会叫我回去吧?”玫瑰有点自言自语的说。
我与德明面面相觑,作声不得。他还有谁呢?当然是夏威夷的那个男孩子。
她说:“假期了,也不寄什么卡片给我。好寂寞。不要怪我,我是有点笨笨的,也许他已经结了婚也说不定。我的新年希望?是考试不合格,反正已经尽了力了,也只好名正言顺的回去。”
是的,不能说她不尽力。读书不是一天可念二十四小时的事情,到了一个时间,便饱和了,再也装不进去的,人总需要调剂,怪不得玫瑰,况且功课一多,她只有更乱。
我们把这里当天堂,是因为家在这里。
她的家可不在这里。
她问我们俩:“暑假回家,你们赞成吗?”
“当然赞成,反正有时间,如果到那个时候,不是十分想家,把飞机票省下来,也可以在亚洲旅行几个地方了。”
她想了一想,“我还是回家。”
德明后来沮丧的说:“她怎么这么难以接近呢?”
“心里有另外一个人。”我说。
“谁呢?连她都不要!”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开贝壳店的人。
我去打听了一下,原来卖贝壳不是一宗简单的生意,非得学识丰富,资本丰厚不可,而且往往赚了大钱。这真是意外。玫瑰绝对不贪钱,但是,由此可知“他”不是溜达沙滩,不学无术的人马。
玫瑰黯然的说:“本来他是东西中心海洋学软体动物科的博士。”声音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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