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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鞋儿-短篇小说集
亦舒
涟漪 Page 8

“君儿的父亲?”小彦一怔,“我没看见过君儿的父亲。君儿的妈妈便是周老师,我没看见他爸爸。”

于是他保持沉默了,也不再问,涟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此并不说什么。

从这次短短的接触来讲,涟漪发觉他是一个骄傲、自尊心强烈、偏激的人,而且从来不先开口讲话,这是他怪癖的又一证明。

但是涟漪知道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感。

他们喝茶的时候,其实应该吃饭了,涟漪猜想也许他是不够钱。

涟漪试探地问:“听小彦说:潘先生是教琴的吧?”

“嗯,”对方只应了一声。

涟漪笑一笑说:“现在教琴的人多,弹得好的,却没几个。我儿子要不是太小,倒想让潘先生教一教。”

“会讲话吗?”他反问:“会讲话便可以学琴了,年龄问题不重要。”

“小彦呢?为什么不学?”涟漪问,小彦也抬起了头。

“是呀,爸爸,为什么不教我?”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不作答,过了一会儿说:“哼,学琴,除非是作陪衬品。否则也只有穷一辈子。”

涟漪摇摇头,“这个年头,谁也富不了,照这样说,教书自然也好不了,先夫是学画的,更是没出息。”

他一怔,“你──?”

“我丈夫去世有几年了。”涟漪答。

“啊!”

“这种话,说太多对孩子有不良影响。”涟漪怕说得太多会引起他烦恼,于是便提出要走。

小彦有点不舍得。

“时间也不早了,家里还有人等我呢。”涟漪解释。

小彦的脸色顿时沉沉的,她父亲也把这情形看在眼里。孩子总得有个女人照顾,不管是母亲阿姨姊姊!看到年长的女人使他们有安全感。

涟漪益发觉得他是一个可怜的人,怪倒是一点也不怪。

涟漪回到家中,见到沈老太在等她。

在这种心情下见沈老太是心安理得的,沈平有了着落,她也算对得起沈老太了。

沈老太待她坐下来便说:“沈平明天走了,你知道吗?”

“他曾经告诉过我马上要走的,确实的时间不知道。”

“看样子这孩子对你还很怀念呢。”沈老太说。

“不会的,孩子还是孩子,隔一个时期便没事了。”涟漪温和地说。

“是吗?”沈老太笑了一笑,“我这个儿子,给你的麻烦太多了。”

“算不了什么。过了几年,沈平结了婚,有了孩子,你便是祖母了。”涟漪告诉她。

沈老太喃喃的道:“祖母……祖母。”她渐渐露出了笑容:“唉,君儿叫我一声婆婆,我尚且开心得这样,倘若真是我孙子,我可要给乐坏了,即使是一年见一次,也好。”

涟漪笑了起来。

“对了,”沈老太说:“沈平有一样礼物送给你。”

“他也跟我说起过。”

“很神秘呢,他也没有说是什么,不过看样子,大概是一张画。”沈老太说:“四尺高,二尺多宽,扁扁的一张,不知画是什么?”

“啊,是书倒也好,”涟漪说:“沈平的画不错。”

“不错?哼!”沈老太笑了。

“怎么,不是听说有好些人在买他的画吗?”

“哎呀,那些都是假的呀,买画的都是老头子的朋友,钱是老头子出的呀!”

“什么?”涟漪笑,“原来是沈老伯玩的主意呀?”

“当然,鬼才要沈平的画呢!连我做母亲的都不敢领教。”

“沈平大概不知道吧?”涟漪笑。

“他当然不知道,他知道就好了,他还以为自己了不起呢,居然有人欣赏他的画!”

涟漪想起沈平庆祝他的画有人买的情形,更加好笑。

“涟漪,”沈老太说:“我忽然发觉的,你脸色好多了。”

阿伍抢着说:“太太还胖了呢。”

“大概是你小菜弄得更好了。”沈老太笑道。

阿伍也笑,“沈老太,你真会开玩笑。”

“阿平去了以后,我们两老又寂寞了,你可要常放君儿过来,陪我们玩玩啊!”沈老太说。

涟漪一轻松,笑语如珠,“那我该把君儿出租,来让老太太们开心!得来的钱,足够开销了!”

沈老太一听,笑得绝倒,她说:“涟漪,你也真是,明明会讲这样好的笑话,为什么不多讲?”

“多讲就不稀奇了。”涟漪说。

沈老太拍拍涟漪的手臂,“好,你这样子好!我当初见你,你只不过是皮包骨头的病人现在有这样的成绩,当真不容易。”

“你帮了不少忙,沈老太。”涟漪笑道。

“别这样讲,我什么也没做过。”沈老太说:“你帮了我才是真的,我们俩也别互相标榜了。”

涟漪又被引得笑起来。

“沈平这孩子,你要不要再见他?”

“不用了,我想他没有意思要再见我,他连飞机也不要我送,我总得尊重他的意思。”

“那么你明天下午来抬画吧。”沈老太笑道。

“好的,替我祝他快乐。”涟漪说。

“知道了,那我也该告辞啦!”

“沈老太,你别老挂着少爷。”阿伍也这么说。

“知道,我告辞了。”沈老太站起来,她走了。第二天涟漪把那份神秘礼物抬了来,果然是张画,标题是“涟漪”,但是涟漪本身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见颜色很美,图案也顺眼就是了。

涟漪猜这大概便是沈平替她画的人像了,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涟漪倒觉得比较好,至少她可以挂起这幅画,又不怕好奇的人来问三问四。

涟漪将画挂在近走廊的地方,家里面生色了不少,说生色实在是真的,涟漪家中都是些褪了色的老家愀,忽然之间来了这么一幅巨大的油彩画,像在姑娘胸前配了一朵大红花。

沈平去了。第三天涟漪接到他的明信卡,在途上寄的,涟漪觉得他态度很大方。

明信卡上没有什么,但是涟漪很高兴。之后没隔多久,她又收到一封信。

涟漪知道沈平不久便可以恢复正常了。

在这几天当中,小彦来过一次,涟漪得知了一个消息。

小彦说:“周老师,那一天吃完东西,回家的时候,爸爸问我是不是爱学琴。”

“你怎么说?”涟漪问。

“我说我的确很喜欢。”小彦答得像大人。

“答得很对,你爸爸怎么说?”涟漪问她。

“爸说如果有钱买琴,他想教我,可惜琴太贵了。”

“可以租来用,也可以到琴行去学,你爸没提过吗?”

“他说要想办法。”小彦笑着说:“谢谢你,周老师。”

“干么谢我了?”涟漪笑问。

“因为你提过学琴,爸就肯教我了。”

涟漪觉得她太像大人,有点难以应付。

“你爸爸现在的工作,还算好吧?”

“嗯。”小彦又不愿意多说了。

给了别人,也许会对这样的孩子表示失望,不耐烦,满腔真诚的关怀居然换来她的唔唔嗯嗯支吾之辞,实在是不化算的。

但是涟漪的看法不同,她知道这种孤僻的性格,小彦有许多地方,可以说是同她一样的。

果然,小彦在那么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以后,心中也有点过不去,于是又补了几句。

“爸爸说老板都是一样的,什么马不吃草?”小彦问:“他说老板没有好的。”

涟漪笑了起来,“可是除非自己做老板,不然每个人都得受老板气。”

“周老师,你的老板是谁呢?我可没见过你的老板。”

“校长也可以算是我们老板。”涟漪说。

“校长并不凶呀!”小彦道。

“嗯。”涟漪笑了一笑。

“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周老师。”小彦诅。

“真的?”涟漪有意无意的说:“人笑起来都会很好看,那日在你家门口碰见的女人,她笑起来,一定更好看。”

小彦很机灵,马上看了涟漪一眼,不出声。

涟漪也不问她。

隔了一会儿,小彦问她:“周老师,那个女人,你看清楚了她的样子没有?”

“看清楚了,她吓了我一跳呢。”

“你……说她是不是很凶,很可怕?”小彦怀疑地问。

“并不见得比周老师凶。”涟漪说。

“是的。她老是哭,她不过想看看我。可是为什么爸老叫我不要睬她呢?爸并且不许她进来。”

“她是可怜的。”涟漪的声音低了下去,“要是不让我见自己的女儿,才难过呢。”

小彦吃惊地看着她,“周老师,你有女儿吗?”

涟漪笑了,小彦毕竟还是小孩子,听不懂她话中的譬喻。

“没有,我没有女儿。”她答。

“那么那个女人是看女儿的了?”小彦低下头,“她是我妈妈?”

涟漪吃惊了,她觉得小彦的敏感,聪明,都远远的超过了她年龄,这并不是太好的现象。

“你难道不知道?”涟漪反问。

“爸从来不说的。”

“小彦,照我看,她的确是你的母亲。你父亲不让她见你!大概有他的理由,但是不论什么理由,都不足以将母亲与女儿分开──你爸这样做是不对的。”小彦听得呆呆的,忽然之间,她的眼睛红了。

“周老师,我也常常想,为什么大家都有妈妈,有好好的家,我就没有。你说为甚变会这样?”

涟漪说:“你别难过,小彦,当然你爸爸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别哭。”

“爸是很喜欢我的。大家都以为他对我不好,其实……”小彦哭了起来。

“我明白,我很明白你。”涟漪将她拥在怀里,“你别伤心。”她安慰着这个孩子。

当天涟漪把小彦送走了后,又为她伤心了一阵子,她不知道小彦会不会把这些告诉她父亲。

涟漪反而希望潘彦明来找她,即使是叫她不要再管闲事,也是好的。

不出涟漪所料,潘彦明果然来找她了。

那是一个黄昏,涟漪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来,有点意外,她开了门。

潘彦明有礼而且温和的说:“周老师,要是你有空的话,我希望可以进来跟你谈一谈。”

涟漪有点紧张,“请进来,小彦呢?”

“她没有来,在家做功课。”他说。

“一个人在冢,没问题吧?”涟漪问。

“她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他答。

涟漪请他坐,他也坐下了。

“周老师,怨我这样称呼你──”

“不用客气,这样的称呼很好,不少家长就是这么叫我的,当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听听也惯了。”涟漪微笑着。

“你向小彦提及过她母亲的事,对不对?”他忽然之间问。

“是的。”涟漪直认。

“你是不是对每个学生都那么的关心,还是对小彦特别有兴趣?”

涟漪听出他语气中带点讽剌。

“看来你对我们的事知道得相当多,消息大半是由董太供给的,对不对?”他问。

“潘先生,小彦是我的学生,教师总得对学生负一点责任,我希望自己没有过份,假如有令你为难的地方,请你原谅。”涟漪说得很温和。

“我与小彦的母亲早已离异,并且协定她从此不得过问小彦的一切事情,这一点我想你是不知道的。我与小彦的生活虽然不怎么好,但是也过得去,将这一点说明了,我想周老师大概可以放心了吧。”

“我并没有不放心。”涟漪轻快地道:“我只是觉得,要使孩子过正常的生活,必须有正常的家庭,像我这样,孩子失去父亲!是无法挽回的,像你们这样,却是人为的,何不为了孩子着想,而各退一步呢?”

潘彦明笑了一笑,“这是我们的私事。周老师,老实讲一声,你不以为我是想这样的吧?这一切,也是环境造成的呢!”

涟漪点头,“是的,难道真无办法补救了吗?”

“周老师,我不是怪物,自然感激你这一番好意,须知离婚这一则,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由小彦的母亲提出来的,你关心小彦,我很高兴,但是我极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孩子面前提到她的母亲,使我为难。”

涟漪考虑了一会儿,“是的,也许我是过份了。我答应你,小彦在我这儿,我会尽量使她活泼起来,并且不提你不想她知道的事。”

看见涟漪这么爽快,潘彦明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他微微点头,便说:“谢谢你。”

涟漪微笑,“我们可以谈些较愉快的事了吧?”

“希望下次有这样的机会。”他有礼貌的说。

“潘先生要走了吗?”涟漪问。

“小彦并不知道我来过这里,请不要告诉她,她比一般的孩子懂得多。”他说。

“这我早就知道了。”涟漪答道。

“那我走了。周老师,谢谢你。”他又说。

“不用谢,有空与小彦一起来坐。”涟漪送了他出去。

他一共坐了十几分钟。

当时屋子里只有涟漪一个人,阿伍与君儿出去了。

涟漪在他走了以后,吁出一口气。

她现在至少知道小彦父母是离了婚的,并且不出董太所料,是小彦的母亲先抛弃了她父亲。

这对夫妻是怎样维持不下去的呢?

小彦的母亲又有没有另外嫁人呢?

涟漪心中在思疑着。

她笞应潘彦明以后不再对他女儿提到她的母亲,涟漪做到了这一点。

小彦继沈平以后,成了涟漪的常客。

一日她听见阿伍在问她:“小彦,明明是女孩子,叫你小玲不是更好吗?”

小彦答:“不知道,爸说‘玲’字不好听,所以叫我小彦。”

涟漪听着,她觉得潘彦明有点滑稽,为了婚姻的不愉快,竟然连妻子的名字也恨上了。

阿伍又问:“玲又有什么不好听呢?不少女孩子都叫这个名字的。”她摇摇头。

涟漪不想她再问下去,于是叫道:“阿伍,麻烦你替我倒杯茶。”她要支开阿伍。

阿伍到厨房去了。小彦看涟漪一眼,合上功课本子。她对涟漪说:“许多同学羡慕我呢。说我可以在周老师家做功课。

“那有什么好羡慕的?”涟漪在笑。

“她们说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马上问老师,她们又问我,周老师人好不好,家里漂不漂亮?”

“你怎么答?”涟漪觉得很有趣。

“我说周老师对我很好,我又常在她家里吃饭,她家里我很喜欢,我也不怕她。”小彦一口气地说着。

涟漪笑了起来。

“同学们现在都对我很好,又向我借功课本子看,她们以前是不很理我的,现在不同了,也许是因为周老师的关系。”

涟漪有点意外,这样说起来,连孩子们都是极势利的了,她也没想到。自己在学生的心中,竟会占了这么大的地位,所以她有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我说错了吗?”小彦问。

“没有,你说得很好。”涟漪恢复了笑容。

“同学还说,她们能不能也来周老师家呢。”小彦问。

“我想我大了,也许也会做老师,”小彦想了一想,“做老师多开心。”

“做老师是不错的,”涟漪说:“你有耐心吗?”

小彦肯定地答:“会的,我一定会有的。”

涟漪笑了。

小彦说:“爸爸说他会来接我。他每天弹完琴以后便到这里来接我回去的。”

“他现在上夜班,早上做什么呢?”涟漪问。

小彦说:“他睡觉,有的时候实不知做什么,”她笑了,露出缺了几只的门牙,“爸爸说是歌曲。”

“那不是很好吗?”

“爸爸最近好像开心了不少。”小彦说:“他也很少喝酒了,他还替我洗校服呢。”小彦讲得有点得意。

涟漪听着,觉得有点残忍!她以为男人总该做男人的事情,洗衣服无异是不应该的。潘彦明是很识相的,他现时生活算是比较正常了,每日与小彦吃过饭后,再让女儿到涟漪处来,小彦不常在涟漪家搭饭吃。

等他休了班,才把小彦带回去,他并没有告诉涟漪他工作的地方,涟漪猜他大概是在一家小里弹琴,不然晚上不会那么夜。

幸亏小彦读的是下午班,夜间迟一点也无所谓。涟漪知道潘彦明精神上是痛苦的,几年来他一直忘不了妻子,假使忘得了,双方没有感情,也不会痛苦。

每天夜里,他总是等在门口接小彦回去,一声不响的。

小彦因为家里无人,也乐意到涟漪家里来。

小彦告诉涟漪,“爸爸待我很好的,为了转校,让我不用走那么多路上学去,他花了不少心思呢。”

“是的,我看得出。”涟漪笑。

小彦一听有人说她父亲好,便开心得不得了,“爸爸有事情做的时候便好。”

涟漪奇怪他为何老是要转工作,这也许与他的脾气有关。

潘彦明不到一会儿,便来接女儿了。

涟漪力邀他进来坐一会儿,他今天是比较早了一会儿。

“你那边生意还好吗?”她问。

“不错,老板是赚钱的。”他看涟漪一眼,“至于我们,还不是老样子。”

涟漪笑一笑,“谁不是这样呢?”

“看来你是知道我在哪里工作的了。”他说。

“猜到一点。”涟漪答。

“你还猜到什么?”潘彦明问得有点冷冷的。

涟漪并不介意,她说:“我不能未卜光知,猜到的东西极少。”她丝毫没生气。

“你想知道什么呢?”潘彦明显得有点无奈。

“你太敏感了,”涟漪不客气地道:“潘先生,我何尝质问你来着?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潘彦明呆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是落寞的。“是的,你讲得很对,对不起。”

“我并没有怎么样,你不必道歉。”涟漪说。

“你──看到小彦的……母亲在附近出现没有?”他忽然问。

“没有。”涟漪摇头,“我只见过她一次。”

“你以后……再也没对小彦提起过她?”

“没有。你看来对我没有信任。”涟漪微微不悦。

“她很漂亮,是不是?”他忽然之间说道,双眼中闪着奇异的亮光。

涟漪突然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既意外又惊异,她以为他喝了一点酒,但是又不象。

“小彦并不太像她。多可惜,也太幸运。她只有──一张脸。”潘彦明象在自言自语。

“你了解她冯?看情形你并不。”涟漪告诉他,“你有偏见,而且太不原谅人。”

潘彦明想说话,但是被涟漪阻止了。

“当然我只见过她一次,也不了解你们的情形,但是你不该阻止她见小彦。”

“我早告诉过你,这是我们之间的协定。她当时离我们而去,可有理我们的死活?”他声音冷得像冰。

“她离开你们。可是自愿的?”

“自然,她是千金小姐,嫁了我这样的一个穷小子,捱不下去,便回家去了,她可有替我着想过?可有替孩子着想过?”

涟漪语塞了。

“现在有一段时候过去了,她闲着没事做,又想起小彦来了,居然派人来要求领回小彦。小彦是我的孩子,她姓潘,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

“是的,”涟漪叹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不过为孩子起见,我希望你可以给她正常的生活。”

“我从来未曾接受过别人的意见,”他忽然笑了一笑,“现在我正在照你咱意思做,唯一的理由是:那会对小彦好得多。”他说。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涟漪看他。

他不出声,恢复了沉默。不一会儿,他便带小彦走了。

“明天见。”他说:“周老师。”

涟漪笑了一笑,“再见。”

她发觉潘彦明笑起来,并不比其他人难看。这可怜的人,谁叫他去娶一个千金小姐做妻子?照他这么说法,错是完全错在他的妻子。也难怪他恨她。

潘彦明没有对她表示敌意,使她很高兴。看情形却使这对夫妻没有机会重修旧好,小彦的生活总算可以过得比较正常了。

获知潘家的秘密后,涟漪是更加同情小彦了。活在这种环境里的孩子,心理怎度可能会得正常?

涟漪是以额外欢迎她来到游戏玩乐,这种情形连续了一段时期,潘彦明的话也多了起来,渐渐涟漪是更了解他了。

潘彦明的妻子并没有与他正式离开,至今尚是分居状态,这一个千金小姐,据潘彦明说,是一时冲动,存着玩弄的心才嫁给他的!故此他现在也要报复,说怎的也要隔开小彦与她。

涟漪不以为然,她心中想,假如这个女的存心玩弄,断然不会委身下嫁,现在她又得到了什么?涟漪觉得其中一定另有文章!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潘彦明对妻子的态度是厌恨的,但又有点念念不忘。

涟漪猜他大概还是爱着她的。

“当初谁也猜不到她会那么做!”潘彦明苦笑,“大家都在奇怪:怎么搅的?这穷小子,居然赢得了她的心,现在好了,看到我的下场了。”

“你不应该那么恨她。”涟漪说了一句。

“女人始终是帮着女人的,不是吗?”他愤愤的。

里的工作还好吗?”涟漪顾左右而言他。

“老样子。”他又维持了沉默。

他似乎只在责骂妻子的时候,才有兴致讲话。

小彦在涟漪家就久了,却渐渐的有点怀念母亲。

她趁父亲走开时候,便静静的问一句:“周老师”你说那是我妈妈,要是我再看见她,又怎么办?”

涟漪皱皱眉头,“你要对她有礼貌点,叫她一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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