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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老虎
古龙
第一章 黄道吉日 Page 2

黑婆婆问道:“难道,是赵无忌救了你?”

毒菩萨道:“若不是他在无心之中,替我杀了那五条毒蛇,现在我只怕已成了僵。”

黑婆婆道:“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心,他总算救了你一条命。”

毒菩萨道:“不错。”

黑婆婆道:“所以他非但没有欠你什么,你反而欠了他一条命。”

毒菩萨道:“不错。”

黑婆婆道:“毒菩萨的这条命,总不能太不值钱的,你准备怎么还给他?”

毒菩萨说道:“我可以替他偿还你的债。”

黑婆婆道:“你要替他去把那两个采花贼抓回来?”

毒菩萨道:“我甚至还可以加上点利息。”

黑婆婆道:“加什么利息?”

毒菩萨道:“加上那一窝蜂?”

黑婆婆道:“你有把握?”

毒菩萨笑了笑,道:“我的毒并不是只能救人的,也一样能要人的命。”

黑婆婆也笑了,道:“以毒攻毒,用你的毒蛇,去对付那一窝毒蜂,倒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毒菩萨道:“你答应?”

黑婆婆道:“我为什么不答应”

毒菩萨看看赵无忌,微笑道:“那么我们两个人的债,现在你都已还清。”

他心里真的觉得很感激。

赵无忌再没有说话,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此时此刻,你叫他说什么?

毒菩萨道:“现在我是不是也不欠你的?”

赵无忌道:“你本来就不欠我。”

毒菩萨道:“那么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赵无忌道:“什么事?”

毒菩萨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总该请我去喝杯喜酒。”

赵无忌笑了:“喝一杯不行,要喝,至少也得喝个三五十杯。”

柳三更忽然道:“你不能喝。”

赵无忌道:“为什么?”

柳三更道:“因为你受了伤。”

赵无忌讶然道:“我受了伤?伤在那里?”

柳三更冷冷道:“我这一刀砍在那里,你的伤就那里。”

刀还在他手里,雪亮的刀锋,又薄又利。

刀光照着柳三更惨白的脸,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任表情。

无论谁都应该看得出他绝不是个很容易就会被感动的人。

如果你欠他一刀,就得还他一刀,你绝不能不还,他也绝不会不要。

无论什么事都绝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断魂更又响了。

“笃,笃,笃”,是三更。

是用刀锋敲出来的三更。

赵无忌手心已有了冷汗。

他并不是不害怕,只不过他就算怕得要命,也绝不会逃避。

柳三更冷冷的看着他,冷冷的问:“你要我这一刀砍在那里?”

赵无忌叹了气,道:“难道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柳三更道:“你没有。”

刀光一闪,人就倒了下去。

这一刀正砍在颈上,砍得并不太重。

就像是人碰到了毒蛇。

鄙是那又薄又利的刀锋,已割断了他左颈后的大血管,飞溅出的血,几乎溅到一丈外。

惨碧色的血。

鲜血怎么会是惨碧色的是不是他血里已有太多毒?

赵无忌的血里没有毒。

这一刀也没有砍在他身上。

刀光闪起,他已经准备承受,可是这闪电般的一刀,却落到了毒菩萨左颈上。

毒菩萨没有闪避。

他并不是不想闪避,只不过等到他闪避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刀砍的是他。

黑婆婆母子也想不到,赵无忌更想不到。

他们看着毒菩萨倒下去,看着惨碧色的血从刀锋下溅出来。

他们虽然看得很清楚,但却还是不明白。

赵无忌忍不住问:“你这一刀是不是砍错了人?”

柳三更道:“我生平只错过一次。”

他错的当然不是这一次。自从他眼珠子被人挖出来后,他就没有再错过第二吹。

赵无忌道:“欠你一刀的人是我,不是他。”

柳三更道:“既然你欠我一刀,随便我把这一刀砍在什么地方都一样。”

赵无忌道:“可是你不该把这一刀砍在他身上。”

柳三更道:“这一刀本就应该砍在他身上。”

赵无忌道:“为什么?”

柳三更反问道:“因为今天你不能死,也不该死!该死的人是他。”

毒菩萨的人已不动了,他背后麻袋里的毒蛇却还在动。

一条条毒蛇蠕动着滑了出来,滑入了他的血泊中,舐着他的血,毒血。

柳三更道:“他背上,是不是有个麻袋?”

赵无忌道:“是。”

柳三更道:“麻袋里有什么?”

赵无忌道:“有蛇。”

柳三更道:“几条蛇”

赵无忌道:“除了刚才死了的那两条外,还有七条。”

柳三更道:“现在这七条蛇是不是已全都爬了出来?”

赵无忌道:“是的。”

柳三更道:“可是现在麻袋里一定还没有空。”

麻袋的确还没有空。

毒菩萨是扑面倒下去的,麻袋在他背上,毒蛇虽然已爬了出来,麻袋却还是突起的。

柳三更道:“你为什么不抖开来看看,麻袋里还有什么?”

黑婆婆抢着道:“我来看。”

她用她的金弓挑起了麻袋,立刻就有几十粒梧桐子一样的弹丸滚在血泊里。

弹丸滚到那里,毒蛇立刻就远远的避开。

赵无忌本来就在奇怪,毒菩萨一向有伏蛇的本事,为什么这些毒蛇在他的麻袋里还不能安服?

现在赵无忌才知道为了什么。

毒蛇碰到了这些弹丸,就像是人碰到了毒蛇。

黑婆婆又用金弓从血泊中挑起了一粒弹丸。

她并没有说什么,也用不着说,他们母子间已有了一种任何人都无法了解的默契。

她挑起了这粒弹丸,她儿子的弓弦已响起,“嗖”的一声,银箭飞来,弹丸粉碎。

她立刻嗅到了一种硝石和硫黄混合成的香气。

柳三更道:“你嗅得出这是什么?”

黑婆婆还在想,赵无忌已经回答道:“这是霹雳!”

霹雳就是一声惊雷,一道闪电。

霹雳既不香也不臭,你可以想得到,看得到,却绝对嗅不到。

柳三更打断了他的话。

赵无忌为什么可以嗅得出来?

因为他说霹雳,并不是天上的惊雷闪电,而是地上的一种暗器。

黑婆婆已经是老江湖了。

她从十六岁的时侯,开始闯江湖,现在她已经六十一。

她嫁过三次人。

她的丈夫都是使用暗器的名家,她自己也绝对可以列名在当代三十位暗器名家之中弓箭也算是种暗器。

鄙是她对这种暗器的了解,却绝没有赵无忌多。

因为这是“霹雳堂”的独门暗器。

霹雳堂能够威镇武林,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种暗器。

霹雳堂的主人雷震天能够在当代三十位暗器名家中名列第二,也是因为这种暗器。

有关于这种暗器的一切,大风堂的子弟们在孩童时就已知道得很清楚。

因为大风堂和霹雳堂是死敌。

都不能不承认她的确是个理想的妻子。

他们至今还能并存,只因为彼此谁也没有战胜对方的把握。

银箭击碎弹丸,去势犹劲,“夺”的一声钉人了小楼的窗棂上,银羽还在震动。

黑婆婆带着赞许的眼色,看了她儿子一眼才回过头问:“这就是霹雳?”

赵无忌道:“绝对是。”

他有把握绝不会看错。

黑婆婆道:“可是它为什么没有传说中那种霹雳之威?”

柳三更道:“因为地上的毒血。”

他慢慢的俯下身,用两根手指捡起了滚在脚边的一粒霹雳子。

他虽然看不见,可是听得见。

风吹树叶声,弹丸滚动声,弓弦震起声,在他周围三十丈之内,所发出的每一种声音,都绝对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一粒霹雳子看起来新鲜而乾爆,就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硬壳果。

柳三更中指挥出,“嗤”的一响,手指间的霹雳子就箭一般飞了出去。

他这根手指,就像是张三百石的强弓,弹丸远远飞出数十丈,越过宽阔的花园,打在角落里一块大湖石上,立刻就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烟硝石末,漫天飞舞。

黑婆婆脸色变了。

她终于看见了这霹雳之威,竟远此传说中还要猛烈可怕。

风中又传来那种硝石硫黄的味道,仿佛还带着种胭脂花粉的香气。

霹雳子中本不该有这种香气。

柳三更道:“你不妨过去看看。”

赵无忌用不着走过去看,脸色也已变了。

烟硝粉末已落下,落在一片开得正盛的牡丹上,鲜红的牡丹,忽然间枯萎,一片片花瓣飘落,竟变成乌黑的。

赵无忌失声道:“香气百毒”

这一粒霹雳子中,竟混合了一种带着胭脂香气的毒粉。

柳三更道:“若不是地上的毒血,化解了它的毒,刚才那一粒霹雳子中的剧毒,就已经足够致我们的死命了。”

现在这一次虽然是远在三十丈外爆发的,风向虽然并不是正对着他们,可是,他们还是感觉到一阵晕眩,仿佛要呕吐。

柳三更道:“莫忘记毒菩萨的毒并不是只能救人的,也一样可以要人的命?”

这一袋毒粉霹雳,本来当然是为了准备对付去喝赵无忌喜酒的那些宾客。

能够被赵简请到他“和风山庄”去的人,当然都是大风堂的精英。

一盏灯的火焰,就足以引爆三四粒霹雳子,“和风山庄”的大厅里,今天当然是灯火辉煌,也不如有多少盏灯多少只烛。

他骑回来的马虽然是匹千中选一的快马!

如果让毒菩萨也混了进去,悄悄的在每一盏灯旁摆上两三粒霹雳子,等到灯火的热度溶化它外面的蜡壳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赵无忌全身衣裳都已几乎被冷汗湿透。

柳三更道:“你一定想不到毒菩萨已经投入了霹雳堂。”

赵无忌的确想不到。

柳三更道:“你一定也想不到他们居然敢对和风山庄下毒手。”

他们敢这么样做,无异已经在向大风堂宣战!

只要战端一起,就必将是他们的生死之战,战况之惨烈,赵无忌几乎已能想像得到。

柳三更道:“这件事纵然不成,他们损失的只不过是毒菩萨一个人而已,他并不是霹雳堂的中坚,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把他的生死放在心上?”

黑婆婆道:“?

鄙是这件事若是成功了,大风堂的精英,很可能就要毁于一旦。

她嫁过三次人。

赵无忌握紧双拳,道:“其实无论成不成,结果都是一样的”

柳三更道:“为什么?”

毒菩萨是扑面倒下去的?

赵无忌道:“他们既然敢这样做,想必已经有了不惜和我们一战的决心?”

他的声音兴奋而沉重;“我们大风堂数千弟子,当然也绝不会畏惧退缩!”

大风堂只有战死的烈士,绝没有畏缩的懦夫他几乎已能看见大风堂的子弟,在一声声霹雳的烟硝火石下,浴血苦战。

这些人之中,有他尊敬的长者,也有他亲密的朋友。

这些人随时都可以和他同生死,共患难。

他自己也准备这么做。

也许他们并没有战胜的把握,可是只要战端一起,他们就绝不再问生死胜负!

他相信大风堂的子弟们每个人都能做得到!

柳三更却忽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笑,赵无忌吃惊的看着他,想不出他为什么会笑。

柳三更道:“我在笑你。”

柳三更道:“。

赵无忌道:“笑我,为什么笑我?”

柳三更道:“因为你又错了。”

他不让赵无忌开口,接着又道:“现在毒菩萨已死,和风山庄也安然无恙,所以这件事根本就等于没有发生过,霹雳堂只敢派毒菩萨这种人来下手,只不过因为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有人去问他们,他们也绝不会承认这件事是他们的主意。”

赵无忌道:“可是……”

柳三更打断了他的话,道:“大风堂和他们对峙的局面,已维持了二三十年,很可能还会再继续二三十年,以后甚至说不定远可能化敌为友,你现在又何必想得太多。”

赵无忌道:“我应该怎么想?”

柳三更道:“你应该多想你那温柔美丽的新娘子,想想那些专程赶去喝你喜酒的好朋友。”

赵无忌眼睛又发出了光。他还年轻。

他本来就是个热情如火的年轻人,很容易被激怒,但也很容易就会变得高兴起来。

柳三更道:“所以你现在就应该赶紧骑着你那匹快马赶回去,换上你的吉服,到喜堂里去拜天地。”

赵无忌道:“可是我……”

柳三更道:“现在你已不欠我的,也已不欠黑婆婆的,可是,你如果还不走:如果还要让你的新娘子着急,我就要生气了。”

黑婆婆道:“我一定会更生气!”

赵无忌看着她,看着柳三更,忽然这世界上毕竟还是到处都可找到好人。

这世界毕竟还是充满了温暖,生命毕竟还是可爱的。

他又笑了。

他又高兴了起来。

灾祸毕竟还距离他很远,充满幸福和爱的锦绣前程,却已在他面前。

他跳了起来:“好,我马上就走。”

柳三更道:“可是还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赵无忌道:“什么事?”

柳三更道:“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被别人灌醉。”

他又露出笑容:“新娘子绝不会喜欢一个在洞房花烛夜,就吐得一塌糊涂的丈夫。”

黑婆婆道:“一点都不错。”她衰老的脸忽然变得年轻起:“我记得我做新娘子的那一天,就把我那喝得烂醉的新郎倌踢到床下去睡了一夜,而且至少有三天没有跟他说话。”

她脸上忽然又露出了红晕,轻轻的笑道:“幸好,有些事不说话也一样可以做的。”

柳三更大笑。

赵无忌相信他这一生中很可能都没有这么样大笑过。

赵无忌当然也笑了:“我一定记住,有别人来灌我酒时我……”

黑婆婆道:“你准备怎么办?”

赵无忌眨了眨眼,道:“我准备就先躲到床底下去,那至少总比被人踢进去的好。”

黑婆婆大笑,道:“这倒真是个好主意。”

债已还清,事情都已解决。现在时侯还不晚,赶回去正好还来得及。

赵无忌心情愉快极了。

最让他觉得愉快的一点是,香香非但没有再留难他,反而牵着马在门口等他。

她眼睛里虽然难免带着幽怨,可是至少泪痕已经乾了。

她垂着头,轻轻的说:“你既然一定要走了,我也不想再留你,反正我要留也留不住的。”

赵无忌道:“谢谢你。”

他心里真的觉得很感激,感激她的了解,更感激她的宽恕。

不管怎么说,他总是多多少少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

香香忽又抬起头,凝视着他:“可是我知道你以后一定会再来看我的。”

赵无忌在心里叹了口气,柔声道:“我不会再来了。”

香香道:“为什么?”

赵无忌道:“再来也只有多添些苦恼,我又何必再来。”

每个人年轻的时侯,都难免会做出荒唐的事。

年轻人又那个不风流呢?

鄙是以后他已决心要做个好丈夫,他有决心一定能做得到。

香香咬着嘴唇;“可是我不信。”

赵无忌道:“你不信”

香香道:“我不信你以后就永远不再看别的女人。”

香香还不肯放弃,又道:“我也不信就凭她一个人,就能永远管得住你。”

赵无忌道:“她也许管不住我,可是,我知道以后一定有个人,会帮着她来管我。”

香香道:“这个人能管得住你?”

赵无忌道:“只有他能管得住我。”

香香道:“这个人是谁?”

赵无忌道:“就是我自己。”

卫凤娘与赵千千衙凤娘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心里也不禁对自己觉得很满意。

她实在是个很美的女人,尤其是今天,看起来更是容光焕发,美艳照人。

因为她平时很少会穿这么鲜艳的衣服,脸上也很少抹脂粉。

她一向很懂得约束自己。

她知道只有一个懂得约束自己的女人,才配做赵家的媳妇。

自从她第一次看见赵无忌的那一天,她就决心要做赵家的儿媳妇。

从那一天开始,她就为自己这一生订下了个努力的目标。

她学女红学烹饪学治家。

现在她的菜已经可以比得上任何一家酒店的名厨。

她做出来的衣服,无论任何人穿着,都会觉得舒适合身。

巴算最会挑剔的人,都不能不承认她的确是个理想的妻子。

她的努力也并没有白费。

现在她总算已经进了赵家的门,已经成了赵家的人。

这并不表示她已准备做个骄纵的少奶奶了。

她决心以后还要做得更好,让赵无忌永远不会后悔娶了这个妻子。

赵无忌英俊、健钡聪明,脾气虽然有点坏,却是个很好的年轻人。

像这样的一个男人,当然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的。

她知道他以前也曾风流过。

她甚至还知道他有个叫“香香”的女孩子。

鄙是她已决心以后要将这些事全部都忘记,因为她也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收心的。

她看得出他是个诚实的男人,以后也一定会做个很诚实的丈夫。

能嫁给这么样一个丈夫,一个女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只不过还有点紧张而已。

一想到今天晚上……想到洞房里那张很大的床她的心就会跳,脸就会红。

现在她的心就跳得好快……可是她也并不是真的担心这些,每个女孩都要经过这些事的,有什么好担心?

现在唯一让她担心的是,赵无忌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现在天已黑了。

她不仅在担心,已经开始在着急,幸好就在这时候,她已经听见千千欢愉的声音道“赵无忌回来了。”

赵千千是赵无忌的妹妹。

她也像她哥哥一样,健钡聪明美丽。

她不但是个有名的美人,也是江湖中很有名的侠女。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剑,大风堂中有很多高手都曾经败在她的剑下,甚至连她的哥哥都曾经败给过她。

虽然她也知道她哥哥是故意让她的,还是觉得很高兴。

她今年才十七岁,正是花样的年华。

对她来说,人生正像是杯甜蜜的美酒,等着她去尝试。

鄙是她也有她的心事。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又怎么会没有心事她本来一直都很开心的,直到那一天的黄昏。

那一天的春天,她一个人坐在后园,看着满园鲜花,看着澄蓝的天空芬芳的大地,看着夕阳慢慢的在远山后消逝。

她忽然觉得很寂寞。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的寂寞,通常只有一种法子可以解除,一个可以了解她,而且是她喜欢的男人。她找不到这样的男人。

因为她一直认为世界上真正的男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哥哥。

其他的男人,她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

如果她有母亲,她还可以向母亲倾诉她的心事,不幸的是,她的母亲早已过世了。

她跟她的父亲始终有段距离,她唯一可以聊聊天的对象,就是她的哥哥。

现在她的哥哥已将成婚了,她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更寂寞。

寂寞。

多么可怕的寂寞。

她就为自己这一生订下了个努力的目标。

赵无忌一早就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最担心的人就是她。

因为只有她才知道他去干什么。

他们兄妹一向没有秘密。

“我要去还债,一定要去还,可是有些债我未必还得了,如果我天黑没有回来,很可能就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没有拉住他,也没有劝他。

因为她了解他,知道一个真正的男人,如果决心要去做一件事,别人拉也拉不住,劝也没有用。

她心里一直在为自己有这么样的一个哥哥而骄傲。

从黄昏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站在后园的角门外面等。

等到天黑的时候,她也开始着急了。

巴在这时候,她看见一个人一匹马,疯狂般冲入了她们家后园外的窄巷。

她还没有看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样子,就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只有赵无忌才会这么疯狂,只有赵无忌才会这样骑马。

她立刻跳起来欢呼。

“赵无忌回来了。”

赵无忌在换衣服。

连洗个澡的时间都没有,他就开始换衣服,换新郎倌的吉服。

他身上还带着一身臭汗,两条腿,不但又又疼,而且内侧的皮,都已被马鞍磨破。

连洗个澡的时间都没有!

他骑回来的马虽然是匹千中选一的快马,现在却已经倒了下去。

他远没有倒下去,已经算很不错了。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的寂寞。

现在他才知道,要做一个新郎倌,可真不是容易的事。

毒菩萨笑了笑。

从换衣服这件事开始,就已经很不容易。

他以前从末想到过新郎倌穿的衣服竟是这么麻烦,比小女孩替她的泥娃娃穿衣服还麻烦,幸好他总算还沈得住气,因为他知道他这一生中,最多也只有这么一次。

三个人在帮他换衣服。

本来应该是三个女人的,可是他坚持一定要用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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