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笑了笑,道:“你也是用剑的,等他回来,很可能也要找你比一比剑,那时你就知道他的剑法怎么样了。”
无忌也笑了笑,道“看来我最好还是永远不知道。”
半子刚飞走,唐缺那英俊的朋友小宝就来了。
他已经先回到唐家堡,显然是押着唐玉和蜜姬那口棺材回来的。
他大步走过来,显得既兴奋、又愉快,远远的就大声道:“可喜可贺,这贾在是可喜可贺。”
唐缺用眼角瞟着他,道:“唐家的大少爷战胜了,踉你有什么关系。”
小宝道:“没有关系。”
唐缺冷冷道:“那你高兴什么?”
小宝道:“我是在替唐家的三少爷高兴。”
唐家的三少爷就是唐玉。
小贲道:“他的伤已经被老祖宗治好了,已经能起来喝人参汤了。”
一个朋友
唐玉已经可以喝人参汤了。
一个人如果已经可以喝人参汤,当然也可以说出很多事。
很多只要他一说出来无忌就要送命的事。
但是无忌并没有被吓得惊惶失措,冷汗也没有被吓出来。
他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缺又在用眼角盯着他,忽然道:“唐玉是你的好朋友?”
无忌道:“是。”
唐缺道:“你的好朋友伤好了,你一点也不替他高兴?”
无忌道:“我替他高兴。”
唐缺道:“可是我却连一点都看不出来。”
无忌道:“因为我已跟你一样,无论心里是高兴,还是害怕?别人都看不出来的。”
唐缺道:“就算你心里害怕得要命,脸上还是会笑,就算你笑得开心极了,心里未必高兴。”
无忌道:“完全正确。”
唐缺笑了,大笑:“我喜欢你这样的人,我们以后也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无忌道:“不一定。”
唐缺道:“为什么?”
无忌道:“因为我也跟你一样,嘴里说‘一定’的时候,心里未必真是在这么想的。”
唐缺道:“你嘴里说‘不一定’的时候,也许已经把我当作了好朋友。”
无忌道:“不一定。”
唐缺又大笑:“想不到除了我之外,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
无忌没有笑。
有些人扮演的角色应该笑,随时随地也都要笑,有些人扮的角色是不该时常笑的。
等唐缺笑完了,无忌才问道:“现在你是不是要带我去见唐玉?”
唐缺的笑眼中又露出尖针般的光,道:“你想不想去见他?”
无忌反问道:“他若知道我来了,是不是一定会要你们带我见他?”
唐缺承认:“他一定很想见你。”
无忌道:“所以我就是真不想去见他,也非去不可的。”
唐缺道:“完全正确。”
他忽然又笑了笑,道☆“其实等着要见你的,还不止他一个人。”
无忌道:“除了他还有谁?”
唐缺道:“还有一位朋友,很好的朋友。”
无忌道:“谁的朋友?”
唐缺道:“我的。”
无忌道:“你的朋友,他为什么要见我?”
唐缺道:“因为他认得你。”
他的笑眼尖针般盯着无忌,一字字道:“你虽然不认得他,他却认得你。”
街道很长。
长街的尽头,是个建筑很宏伟的阔堂,词堂后是一片青绿的树林。
林木掩映中,露出了小楼一角。
唐缺道:“他们都在那里等着你。”
无忌道:“他们就是唐玉,和你那朋友?”
唐缺道:“是的。”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盘问过无忌的来历,他甚至连提都没有提。
这是不是因为他的那个朋友,已经将无忌的来历告诉了他。
所以他根本不必问。
他一直不动声色,—直在笑,因为他不能让无忌有一点警戒,才会跟他到这里来。
来送死!
—他那朋友是谁?是不是真知道无忌的来历?
现在这些问题都已不重要,因为唐玉已经“复活”了。
唐玉当然知道无忌是什么人。
现在无忌也应该知道,只要‘走入那小楼,就要死在那里.必死无疑。
他应该赶快逃走的。
不管他现在是不是还能逃得了,他都应该试一试。
那至少有一两分机会。
可是他没有逃,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他也像很愿意死在这里。
青葱的林木,幽静的小楼。
春天。
一个人能死在如此美丽的地方,如此美丽的季节,的确不能算太坏了。
小楼下有的花将开,有的花已开。
小楼下的门都没有开。
唐缺伸出手去,也不知是要去敲门?还是要去推门?
他既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
他忽然转过身,面对无忌,忽然道:“我佩服你。”
无忌道:“哦?”
唐缺道:“你敢跟我到这里来,我实在佩服你。”
无忌道:“哦?”
唐缺道:“因为我知道你绝不是唐玉的朋友!”
无忌的脸色没有变。
唐缺道:“我是唐玉的亲兄弟,他从小巴跟着我,我比谁都了解他,可是到了必要时,他就算把我卖给别人去做人肉包子,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笑了笑:“像他这种人,怎么会有朋友?你怎么会是他的朋友!”
无忌还是面不改色,只淡淡地问道:“如果我不是他的朋友,我是什么人?”
唐缺道:“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无忌道:“哦?”
唐缺道:“敌人也有很多种,最该死的一种,就是奸细。”
无忌道:“我是哪一种?”
唐缺道:“你就是最差劲的一种。”
他叹了口气:“一个奸细,居然敢跟我到这里来,我实在不能不佩服。”
无忌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值得佩服的。”
唐缺道:“哦?”
无忌道:“就算我是奸细,我也一样会跟你到这里来。”
唐缺道:“哦?”
无忌道:“因为我知道唐玉并没有醒,你们只不过想用这法子来试探我。”
唐缺道:“哦?”
无忌道:“你们既然还要用这法子来试探我,就表示你们还没有把握能确定我究竟是不是奸细。”
唐缺又笑了,又用那尖针般的笑眼,盯着他,说道:“你怎能知道唐玉还没有醒?”
无忌道:“因为人参是补药,一个中了毒的人,就算已经醒了,也绝不能喝人参汤,否则他身体里残留的毒就难免还会发作。”
他淡淡地接着道:“唐家是用毒的专家,怎么会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唐缺不能否认,道:“这道理我们的确应该懂得的。”
无忌道:“只可惜他不懂。”
他冷冷地看了小宝一眼:“你这位朋友并没有他外表看来那么聪明。”
小宝一张非常英俊的脸已涨红了,紧紧地握住拳头,好像恨不得一拳打在无忌鼻子上。
只可惜他这一拳实在没法子打出去,因为唐缺居然也同意!
唐缺又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这位朋友的确没有他外表看来那么聪明,你却好像比外表看来聪明得多。”
无忌道:所以我来了。”
唐缺道:“可惜你忘了我另外还有个认得你的朋友。”
无忌道:“哦。”
唐缺道:“你不信?”
无忌已不能不信,因为唐缺已经推开了小楼下的门。
门一开,无题腥咀了一个朋友。
他看见的这个人不但是唐缺的朋友,本来也是他的朋友。
他看见了郭雀儿!
唐缺这个朋友,赫然竟是郭雀儿。
屋子里清凉而幽静。
郭雀儿正在喝酒,大马金刀,得意洋洋地坐在一张雕花椅子上喝酒。
这个人清醒的时候好像不多。
可是一看见无忌,他就立刻清醒了,一下子跳了起来。
“是他!丙然是他!”
他盯着无忌,阴森森地冷笑:“想不到你居然也有种到这里来!”
无忌的脸色没有变。
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好像是钢丝,用精铁炼成的钢丝。
唐缺道:“你认得这个人?”
郭雀儿道:“我当然认得,我不认得谁认得。”
唐缺道:“这个人是谁?”
郭雀儿道:“你先杀了他,我再说也不迟。”
唐缺道:“你先说出来,我再杀也不迟。”
郭雀儿道:“那就太迟了。”
他指着无忌:“这个人不但阴狠,而且危险,你一定要先出手。”
唐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无忌也没有动。
小宝却已悄悄地掩过来,闪电般出手,一拳往无忌鼻子上打了过去。
“卜”的一声,一个鼻子碎了。
碎的不是无忌的鼻子,是小宝的。
小宝的拳头刚打出去,无忌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鼻子上。
他整个人都被打得飞了出去,碰上墙壁。
眼泪,鼻涕,血,流得满脸都是!
郭雀儿叫了起来:“你看,这个人是不是该死,他明明知道小宝跟你的关系,他居然要下毒手,你现在不杀了他,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唐缺居然还没有出手的意思,却在看着小宝摇头叹息!
“看来你这人不但没有外表聪明,而且比我想象中还笨。”
郭雀儿替小宝问道:“为什么?”
庸缺道:“他明明知道这个人又狠毒,又危险,为什么还要抢着出手?”
郭雀儿道:“难道,他这一拳是白挨的?”
唐缺道:“好像是白挨的了。”
郭雀儿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替他出气?”
唐缺眯着眼,看着无忌:“因为我对这个人已经越来越有兴趣☆”
郭雀儿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唐缺道:“不知道:“
郭雀儿道:“他是个凶手,已经杀了十三个人的凶手!”
唐缺道:“他真的杀了十三个人?”
郭雀儿道:“绝对一个不少。”
唐缺道:“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郭雀儿道:“因为有人给了他五万两银子。”
唐缺道:“无论谁只要给他五万两银子,他就去杀人?”
郭雀儿说道:“他一向只认钱,不认人。”
唐缺忽然转身,盯着无忌,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无忌道:“只有一句不是。”
唐缺道:“哪一句。”
无忌道:“他说的价钱不对。”
他淡淡地接着道:“现在我的价钱已经涨了,没有十万两,我绝不出手。”
唐缺又叹了口气,道:“要十万两银子才杀一个人,这价钱未免太贵了。”
无忌道:“不贵。”
唐缺道:“十万两还不贵?”
无忌道:“既然有人肯出我十万两,这价钱就不贵。”
唐缺道:“这次是不是又有人出了你十万两,叫你到这里来杀人?”
无忌道:“我一向只杀有把握能杀的认。杀人之后,一定要能全身而退。”
他冷冷地接着道:“可杀的人很多,杀人的地方也不少,我还不想死,为什么要到唐家堡来杀唐家的人?”
唐缺大笑:“有理。”
郭雀儿又大声道:“可是他到这里来,没有存什么好心。”
唐缺道:“哦?”
郭雀儿道:“他杀人,别人当然也要杀他,他到这里来,一定是为了避风头的,你若以为他真是唐玉的朋友,好心把唐玉送回来,你就错了,你若留下他,一定会有麻烦上身!”
唐缺微笑,道:“你看我是不是怕麻烦的人?”
郭雀儿怔了怔,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不是。”
唐缺道:“其实你们本来应该是好朋友的。”
郭雀儿怒道:“我为什么要跟这种杀人的凶手做朋友?”
唐缺眯起眼,笑道:“因为你也只不过是个小偷而已,并不比他强多少。”
郭雀儿不说话了,却还是在狠狠地瞪着无忌。
无忌不理他。
唐缺大笑,用一双又白又胖的手,握住了无忌的手道:“不管你是为什么来,既然已经来了,我就绝不会赶你走。”
无忌道:“为什么?”
唐缺道:“因为我喜欢你。”
他眯着眼笑道:“就算你是来杀人的,只要你杀的不是我,就没关系。”
他的手还在无忌手上,就在这时,忽然有刀光一闪,直刺无忌的后背。
刀是从小宝靴筒里拔出来的。
他一直在狠狠地盯着无忌,就像是一个嫉妒的妻子,在盯着丈夫的新欢。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刺过来。
无忌的手被握住。
无忌根本没有回头,忽然一脚踢出,小宝就被踢得飞了出去。
他背后也好像长了眼睛。
唐缺又大笑,道:“要十万两才肯出手杀人的杀手,果然有点本事。”
无忌冷冷道:“要十万两才肯杀人的人,不但要有本事,还要有规矩。”
唐缺道:“什么规矩?”无忌道:“有人要打碎我的鼻子,我一定要打碎他的鼻子。”唐缺道:“有人要杀你,你一定也要杀了他?”
无忌道:“我不杀他。”
唐缺道:“为什么?”无忌淡淡的道:“因为我从不免费杀人。”小宝流着鼻涕,流着血,嘶声道:“可是我一定要杀了你。”他冲过来:“你记住,迟早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他又冲了出去。郭雀儿忽然笑了,大笑道:“李玉堂,李玉堂,看来你不管躲哪里,都一样有人要杀你,你这人要能活得长,才是怪事。”无忌忽地图氏冷冷地看着他,一字字道:“你是例外。”
郭雀儿道:“什么事例外?”
无忌道:“我从不免费杀人,可是为了你,我却很可能会破例次。”
郭雀儿不笑了,也在冷冷地盯着他,冷冷道:“你也是例外。”
无忌道:“哦?”
郭雀儿道:“我从不免费偷人的东西,可是为了你,我也随时可能会破例一次。”
无忌冷笑道:“你能偷我的什么?”
郭雀儿道:“偷你的脑袋!”
两个人同时转身,好像谁也不愿意再多看对方一眼。
可是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悄悄交换了个眼色。
在这一瞬间,郭雀儿闪露出一丝狡默的笑意,充满了喜悦,也充满了赞美。
无忌的确值得赞美。
他这出戏演得实在不错,看来已经可以一直演下去。
在这一瞬间,无忌的眼睛里闪露出的,只有感激。
他不能不感激。
没有郭雀儿,他根本没法演出这出戏,连这角色都是郭雀儿为他安排的。
他已看出这是个很讨好的角色—至少能讨好唐缺。
唐缺正需要一个随时都能替他去杀人的人。
郭雀儿无疑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替无忌安排这么样一个角色。
现在无忌当然也相信唐缺的话,这里的确有个朋友在等着他。
幸好这个朋友并不是唐缺的朋友,而是他的朋友。
像这样的朋友,只要有一个,就已足够。
无忌从未想到他在这里另外还有个朋友,而且也是个好朋友。
错误
这小楼并不能算很小,楼上居然有四间房,四间房都不能算手匣功、。
唐缺把无忌带到左面的第一间。“你看这间房怎么样?”
房里有宽大柔软的床,床上有新换过干净被单,窗外一片青绿,空气干燥而新鲜。
无忌道:“很好。”
唐缺问道:“你想不想在这里伎下来?”
无忌道:“想。”
唐缺道:“我也很想让你在这里伎下来,你高兴住多久,就住多久。”
无忌道:“那就好极了。”
唐缺说道:“只可惜,还有一点不太好。”
无忌道:“哪一点?”
唐缺不回答,反而问道:“你住蓖栈,客栈的掌柜是不是也会问你贵姓大名?是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到这里有何公干?”
无忌道:“是。”
唐缺道:“我有没有问过你?”
无忌道:“你没有。”
唐缺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问过?”
无忌道:“你为什么?”
唐缺道:“因为,我不能给你机会练习。”
无忌道:“练习什么?
唐缺道:“练习说谎。”
他又眯起了眼:“谎话说的次数多了,连自己都会相信,何况别人。”
无忌道:“有理。”
唐缺道:“所以这些事我们只能问你一次,不管你是不是说谎,我们都一定能看得出。”
无忌道:“你们?”
唐缺道:我们的意思,就是除了我之外,还有些别的人。”
无忌道:“别的人是些什么人?”
唐缺道:“是些一眼就看得出你是不是在说谎的人。”
他又用那双又白又胖的手握住了无忌的手:“其实我知道你是绝不说谎的,可是你一定要通过这一关,才能在这里住下来。
无忌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问?”
唐缺道:“现在。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已点住了无忌的穴道。
无忌让他握住手,就是准备让他点住穴道。
无忌一定要唐缺认为自己完全信任他,绝对信任他。
—一个自己心里没有鬼的人,才会去信任别人。
他一定要唐缺认为他心里坦然。
—如果你要别人信任你,就得先让别人认为你信任他。
他一定要唐缺信任他,否则他根本没法子在这里生存下去。
强烈的灯光,直射在无忌脸上。
四面一片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黑暗中有轻微的呼吸声,而且绝对不止一个人。
他既不知道这些人是些什么人,也不知唐缺把他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准备用什么法子盘问他。
黑暗中又有脚步声音起,又有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其中有人只淡淡说了四个宇就坐下。
“我来迟了。”
他并不想为自己的迟到解释,更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
他好像认为别人都应该明白,如果他迟到,就一定有理由。
他好像认为别人都应该等他的。
他的声音低沉,冷漠,充满自信,而且还带着种说不出的骄傲。
听见这个人的声音,无忌全身的血一下子就已冲上头顶,全身都仿佛已被燃烧。
他当然听得出这个人的声音。
就算把他打下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里,就算把他整个人都剁成肉泥,烧成飞灰,他也绝不会忘记这个人。
上官刃!
这个人赫然竟是上官刃。
上官刃终于出现了。
无忌虽然还看不见他,却已经可以听得到他的呼吸。
不共戴天的仇恨,永远流不完的血泪,绝没有任何人能想象的苦难和折磨……
现在仇人已经跟他在同一个屋顶下呼吸,他却只有像个死尸般坐在这里,连动都不能动。
他绝不能动。
他定要用尽所有的力量来控制自己。
现在时机还没有到,现在他只要一动,就死无葬身之地!
死不足借!
可是如果他死了,他的仇人还活着,他怎么能去见九泉下的亡父!
他甚至连一点异样的表情都不能露出来!
绝没有任何人能了解这种忍耐是件多么艰难,多么痛苦的事。
可是他一定要忍!
他心头就仿佛有把利刃,他整个人都仿佛已被一分分,一寸寸地割裂。
可是他一定要忍下去。
上官刃已坐下。
灯光是从四盏制作精巧的孔明灯中射出来,集中在无忌脸上。
无忌脸上已有了汗殊,
他虽然看不见上官刃,上得见他,看得很
清楚,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清况下遇到上官刃。
他相信自己的样子已经变了很多,有时连他自己对镜时都已
认不出自己。
但他却没有把握能确定,上官刃是不是也认不出他了。
上官刃如果认出了他,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坐的椅子虽然宽大而平实,他却觉得好像坐在一张针毡上,
一个烘炉上,
冷汗已湿透了他的衣裳。
黑暗中终于有声音传出,并不是上官刃的声音,上官刃居然
没有认出他。
“你的姓名。”黑暗中的声音在问。
“李玉堂。”
“你的家乡。”
“皖南,绩溪,溪头村。”
“你的父母?”
“李云舟,李郭氏。”
问题来得很快,无忌回答却很流利。
因为只要是他们可能会问的事,他都已不知问过自己多少遍。
他相信就算是个问案多年的公门老吏,也绝对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说的当然不是真话,也并不完全是假的。
——如果你要骗人,最少要在三句谎话中加上七句真话,别人才会相信。
他没有忘记这教训。
他说的这地方,本来是他一个奶娘的家乡,他甚至可以说那里的方言。
那地方距离这里很远,他们就算要去调查,来回至少也得要二十天。
要调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更花费时间,等他们查出时,最早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在这一个月里,他已可以做很多事。
他一定要尽量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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