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他的父亲是个落第的秀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父母双亡。
他流浪江湖,遇见了一个躺在棺材里的异人,把他带回一个坟墓般的洞穴里,传了一年多武功和剑法。
那异火病毒缠身,不能让他久留,所以他只好又到江湖中去流浪。
那异人再三告诫,不许他以剑法在江湖中炫耀,所以他只有做一个无名的杀人者。
以杀人为业的人,本来就一定要将声名,家庭,情感,全部抛却!
他和唐玉能结交为朋友,就因为他们都是无情的人。
最近他又在“狮子林’’中遇见了唐玉,两人结伴同行,到了蜀境边缘那小城,唐玉半夜赴约,久久不归,他去寻找时,唐玉已经是个半死的废人,
他将唐玉送回来,除了因为他们是朋友之外,也因为他要找个地方避仇,
他相信他的对头就算知道他在唐家堡,也绝不敢来找他的。
这些话有真有假,却完全合情合理。
他说到那棺材里的异人时,就听到黑暗中每个人的呼吸都仿佛变粗了些,
他们无疑也听过有关这个人的传说。
可是他们并没有多问有关这个人的事,就好像谁也不愿意提及瘟神一样”
他们也没有再问边境上那小城里,令唐玉送命的那次约会。
唐缺无疑已将这件事调查得很清楚,无忌在那里安排好的一着棋并没有白费。
他们争议的是,是不是应该让一个有麻烦的人留下来。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所有的争议立刻停止。
一个衰弱而苍老的声音,慢慢地说出了结论。
“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总是唐玉的朋友,不管他是为什么把唐玉运回来的,他总算已经把唐玉送回来了。
“所以他可以留下来,他愿意在这里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
所以无忌留了下来。
四
夜。
窗户半开,窗外的风吹进来,干燥而新鲜。
唐缺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他眯着那双笑眼告诉无忌:“老祖宗对你的印象很好,而且认为你说的都是真话,所以才让你留下来。”
要瞒过一个已经做了曾祖母的老太婆,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能瞒过上官刃就不容易了。
这也许只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赵无忌敢到唐家堡来,也许是因为无忌的声音,容貌,都的确变了很多。
无忌只能这么想。
因为他既不相信是运气,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很想看看上官刃是不是也变了,可借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那地方是个很大的厅堂,除了唐缺和上官刃外,至少还有十个人在那里。
这十个人无疑都是唐家的首脑人物,那地方无疑是在“花园”里,很可能就是唐家堡发号施令的机密中枢所在地。
去的时候,他被唐缺点了晕睡穴,唐缺点穴的手法准而重,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回来的时候,唐缺对他就客气了,只不过用一块黑帕蒙着他的眼,而且还用一顶滑竿之类的小轿把他抬回来。
他虽然还是看不见出入的路径,却已可感觉到,从他住的这小楼到那地方,一共走了一千七百八十三步。
每一步他都计算过。
从那里回来,走的是下坡路,有三处石阶,一共是九十九阶,经过了一个花圃,一片树林,还经过了一道泉水。
他可以嗅到花香和树叶的气息,也听到了泉水的声音。
经过泉水时,他还嗅到一种硝石硫磺的味道,那泉水很可能是温泉。
蜀中地气暖热,很多地方都有温泉。
现在推开窗户,就可以看见刚才他好]经过的那片树林。
走出树林,向右转,走上一处有三十八级的石阶,再转过一个种满了月季、芍药、山条和牡丹的花圃,就到了那个温泉。
一到温泉,距离他们问话的地方就不太远了。
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
这一路上当然难免会有暗卡警卫,可是现在夜已很深,防守必定比较疏忽。
何况他今天才到这里,别人就算怀疑他也绝对想不到他今天晚上就有所行动。
他认为这是他的机会,以后就未必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决定开始行动。
窗子是开着的,窗外就是那片树林,窗户离地绝不超过三丈。
可是他并没有从窗户跳下去。
如果有人在监视他,最注意的一定就是那扇窗户。
所以他宁可走门,走楼梯,就算被人发现,他也可以解释。
“新换的床铺,还不习惯,所以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他已学会,无论做什么事,都先要替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门外有条走道,另外三间房,门都关着,也不知是不是有人住。
这里想必是唐家接待宾客的客房,郭雀儿很可能也在这里。
但是无忌并不想找他。
他绝不能让唐家的任何一个人看出他们是朋友。
这也是他为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
小楼内外果然没有警卫,树林里也看不出有暗卡埋伏。
近年来,江湖中已没有人敢侵犯唐家堡。太平的日子过久了,总难免有点疏忽大意,何况这里已接近唐家的内部中枢,一般人根本就没法子进入这地区。
无忌却还是很小心。
树木占地很广,以他的计算,要走四百一十三步才能走出去。
他相信自己计算绝对精确。
就算走的步子,大小有别,其间的差别也不会超过三十步。
他算准方向,走了四百一十三步。
前面还是一片密密的树林。
他又走了三十步。
前面还是一片密密的树林。
他再走五十步。
前面还是一片密密的树林。
无忌手心已有了冷汗。
这树林竟是忽然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树海,竟像是永远走不出去了。
难道这村林里有奇门遁甲一类的埋伏?
他看不见。
.浓密的校叶,挡住了天光夜色,连星光都漏不下来。
他决定到树梢上去看看。
他这个决定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多小的错误,都足以致命!
第二个朋友
如果树林里没有暗卡埋伏,树梢上当然更不会有。
这是种很合理的想法,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想,可是这想法错
无忌一掠上树梢,就知道自己错了,却已太迟。
忽然间,寒光一闪,火星四射,一根旗花火箭,直射上黑暗的夜空。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已有两排硬留,夹带劲风射过来。
他可以再跳下树梢,从原路退回去。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相信他的行踪一现,这附近的埋伏必定全部发动,本来很安全的树林,现在必定已布满杀机,如果能离开这片树林,可能反而较安全。
他决定从树梢上窜出去。
这是他在这一瞬间所作的另一个判断,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判断是否正确。
他脚尖找着一根比较强韧的树枝,藉着树枝的弹力窜了出去。
急箭般的风声,从他身后擦过。
他没有回头去看。
现在已经是生死呼吸,间不容发的时候,他只要一回头,就可能死在这里。
他的每一分力量,每一刹那,都不能浪费。他的身子也变得像是一根箭,贴着柔软的树梢向前飞掠。
又是两排管箭射来,从他头顶擦过。
他还没有听见一声呼喝,没有看见一条人影,但是这地方已经到处布满了致命的杀机。
太平的日子,并没有使唐家堡的防守疏忽,唐家历久不衰的名声,并不是侥幸得来的。
从树梢上看过去,这片树林并不是永远走不完的。
树林前是一片空地,二十丈之外,才有隐藏身形之处。
无论谁要穿过这片三十丈的空地,都难免要暴露自己的身形。
只要身形一暴露,立刻就会变成个箭靶子。
无忌既不能退,前面也无路可走,就在这时,树梢忽然又有一条人影窜起。
这个人的身法仿佛比无忌还快,动作更快,管箭射过去,他随手一拨就打落,身形起落间,已在十丈外。
——这个人是谁?
——他故意暴露自己的身形,显然是在为无忌将埋伏引开。
这个人当然是无忌的朋友。
无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郭雀儿,除了郭雀儿,也没有别人。
他没有再想下去,身子急沉,“平沙落雁”“燕子三抄水”,“飞鸟投林”连变了三种身法后,他已穿过空地,窜人了花圃。
伏在一丛月季花下,他听到一阵轻健的脚步声奔过去。
这里的暗卡虽然也被刚才那个人影引开了,但是这花圃也绝非可以久留之地。
他应该往哪里走?
他不敢轻易下决定,无论往哪里走,他都没有把握可以脱身。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奇迹!
繁星满天。
他忽然看到一株月季花在移动,不是校叶移开,是根在移运。
根连着士,忽然离开了地面,就好像有双看不见的手把这株花连根拔了起来。
地上露出个洞穴,洞穴里忽然露出个头来。
不是地鼠的头,也不是狡兔的头,是人的头,满头蓬乱的长发已花白。
无忌吃了一惊,还没看清他的面目,这人忽问:“是不是唐家的人要抓你?”
无忌不能不承认。
这人道:“进来,快进来!”
说完了这句话,他的头就缩了回去。
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忽然从地下出现?为什么要无忌到他的洞里去?这个洞里有什么秘密?
无忌想不通,也没有时间想了。
他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这次竟是往他这边奔过来的。
花丛间仿佛还有火花闪动。
他只有躲到这个洞里去,他已经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他已听见了唐缺的声音。
洞穴里居然有条很深的地道,无忌一钻进去,就用那株月季花将洞口盖住,里面立刻变得一片黑暗,连自己伸出来的手都看不见。
地面上脚步声更急,更多,过了很久,才听见刚才那人压低声音说道:“你跟我来。”
无忌只有摸索着,沿着地道往前爬,窄小的地道,只容一个人蛇行一般爬行。
前面那个人爬得很慢。
他不能不特别小心,因为他只要稍为爬得快些,无忌就会听见一阵铁链震动的声音。
后来无忌才知道,这个人手脚已被铁链锁住,连利刃都斩不断的铁链。
他是不是唐家的人?
—如果是唐家的人?为什么会被人用铁链锁住,关在地底?
如果他不是唐家的人,他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三
地道仿佛很深,却不知有多深,仿佛很长,却不知有多长。
无忌只觉得本来很阴冷的地道,已经渐渐燥热,隐隐还可以听到泉水流动的声音,他可以猜想这里已在温泉下。
然后他听见那老人说:“到了。”
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还是没有灯,没有光,无忌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他已经可以站起来,而且可以感觉到这地方很宽敞。
他又听见老人说:“这就是我的家。”
这里还是地下,这老人的家怎么会在地下?难道他不能见人?不愿见人?
还是别人不让他见人?
这里还是唐家堡,如果他不是唐家的人,他的家怎么会在唐家堡?
如果他是唐家的人,为什么要住地下?
这老人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仿佛充满了痛苦,不能对人说出来的痛苦。
无忌有很多问题问他,可是他已经先问无忌:“你有没有带火馏子?”
“没有。”
“有没有带火镰火石?”
“也没有。”
没有火,就没有光,没有光,就看不见。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没有光亮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
无忌道:“这里是你的家,你应该存可以引火的东西。”
老人说道:“我要引火的东西干什么?”
无忌道:“点灯。”
老人道:“我为什么要点灯?”
无忌道:“你从来不点灯?”
老人道:“我从来不点灯,这里也不能点灯。”
无忌怔住。
他实在不能想象一个人怎么能终年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刀,
老人又在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你找唐家是不是有什么仇恨?”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无忌连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
无忌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老人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无忌道:“因为我看不见你,我绝不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老人道:“如果你不太笨,现在已经应该想到我是个瞎子。”
无忌的确已想到这一点。
老人道:“你看不见效,我也看不见你,这样岂非很公平。”
无忌又不说话了。
他好像已真的下定决心,绝不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老人也不说话了。
一个年轻人,被一个神秘怪异的老头子,带到一个这么样的地方,怎么能忍得佐不开口?
他算准无忌迟早会忍不住的,他想不到无忌这个年轻人和别人完全不同。
无忌非常沉得住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人自己反而忍不住了,忽然道:“我佩服你,你这小伙子实在了不起。”
无忌不开口。
老人道:“你当然和唐家有仇,可是你居然能混入唐家堡来,居然有胆子到唐家堡禁区来刺探,就凭这一点,已经很了不起。”
无忌不开口。
老人道:“到了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你居然还能沉得住气,好像算准了我这里一定有灯,如果你坚持不开口,我就会把灯点着的。”
他叹了口气,又道:“像你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实在不多,我实在很需要你这么样一个朋友。”
无忌还是不开口。
无论这老人说什么,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灯火已点起。
灯火是从一盏制作极精巧的水晶灯里照出来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无论有多大的风,都绝对吹不动水晶灯罩中的火焰。
对于灯火,他一定要特别谨慎,因为这地方到处都堆满了硫磺,硝石,火药,只要有一点大意,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老人坐在一张很大的桌子后,桌上摆满了一些无忌从未看见过的器具,有的像银针,有的像个管子,有些像是桂圆的空壳,有的弯弯曲曲,像是根极曲的金级。
地室中阴暗而潮湿,除了这张桌子外;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床。
这老人就像是只地鼠般在这洞穴里活动,手脚都被人用一根很粗的铁链锁住,苍白的脸上已因潮湿而长满了铜钱般的癣,看来就像是带着个拙劣的面具,从他身上发出的臭气推断,他至少已有一年没有洗过澡。
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破得连叫化子都不屑一顾。
他活得简直比狗都不如。
可是他的神情,他的动作,却偏偏带着种说不出的傲气。
这么一个人还有什么值得骄傲之处?
无忌在看着他的手。
他全身又脏又臭,这双手却出奇的干净,不但干净,而且稳
定。
出奇的稳定。
他虽然瞎得像是只蝙蝠,活得比只狗都不如,这双手却保养得很好。
他把这双手伸在桌上,也不知是为了保持干燥,还是在向别人焰耀。
无忌不能不注意这只手。
他从未想到这么样一个人会有这么样一双手。
水晶灯中的火焰极稳定。
老人道:“现在你是不是已经看见了我?”
无忌道:“嗯。”
老人道:“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可以说话了?”
无忌道:“你是谁?”
这句话他本来不想问的,却又忍不住要问,因为他心里忽然有了种很奇怪的想法。
不但奇怪,而且可怕。
老人仿佛也被这句话问得吃了一惊,喃喃道:“我是谁?我是谁......’’
他的脸上虽然完全没有表情,声音里却带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和讥诮。
他忽然长长叹息,道:“你永远想不到我是谁,因为我自己都几乎忘记我是谁了。”
无忌又在看着他的手,心里又有了那种奇怪而可怕的想法。
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却又偏偏忍不住要这么想。
因为这老人骄傲的神情,因为这双出奇稳定的手,也因为蜜姬。。“
—他为什么一定要到唐家堡来?唐缺为什么一定要将他置之于死地?
无忌忽然道:“我知道你是谁。”
老人冷笑道:“你知道?”
无忌道:“你姓雷。”
他眼睛盯在老人的脸上,老人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得很可怕。
无忌竞不敢再去看他的脸,大声道:“你是雷震天!”
老人的全身突然绷紧,就像是有根针忽然刺入了他的脊椎。
过了很久很久,他整个人又像是忽然崩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错,我就是雷震天!”
四
江南雷家以独门火药暗器成名、致富,至今已有两百年。
这两百年来,江湖中的变化极多,他们的声名却始终保持不坠。
江南霹雷堂不但威震武林,势力雄厚,而且也是江湖中有名的豪富,雷家的子弟无论走到哪里,都十分受欢迎尊重。
尤其是这一代的堂主雷震天,不但文武双全,雄才大略,而且是江湖中有名的美男子。
这个比蝙蝠还瞎,比野狗还脏的老人,竟是江南霹雷堂的主人雷震天?
这种事有谁能相信?谁敢相信?
无忌相信。
他早已想到这一点,但他却还是不能不惊讶,不能不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是不是唐家的人出卖了你?”
其实他不必问,也知道这是唐家的手段。
虽然他也想得到,霹雷堂和唐家联婚结盟后,会有如此悲惨的下场。
但他也知道,唐家的财富和权势,是绝不容别人分享的。
现在霹雷堂的财富和权势,既然都已变成了唐家的囊中物,雷震天当然已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现在他活得虽然比狗不如,可是他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无忌又问:“他为什么还没有杀了你?”
“因为我还有这双手。”
雷震天伸出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稳定,那么灵巧,那么有力。
他又挺起了胸,傲然说道:“只要我有这双手在,他们就不能杀我,也不敢杀我。”
无忌道:“为什么不敢?”
雷震天道:“因为我若死了,他们的‘散花天女’也死了!”
无忌问道:“散花天女?谁是散花天女?”
雷震天道:“散花天女不是一个人,是一种暗器。”
他慢慢的接着又道:“一种空前未有的暗器,这种暗器只要一在江湖中出现,世上所有的暗器,都会变得像是孩子们的儿戏!”
世上真的有这么可怕的暗器,有谁相信?
无忌相信。
他想起了唐玉荷包上的暗器。
那两枚暗器虽然没有害死别人,反而害了唐玉自己,但是它的威力却是人人都看得到的。
唐玉只不过是指尖被刺破一点,已成了废人,他将暗器随手抛出,已震毁了庙宇。
那种暗器不但有唐门的毒,也有霹雷堂独门火器的威力。
能够将这两家威震天下的独门暗器混合在一起,世上还有谁能抵挡?
无忌掌心已有了冷汗。
雷震天道:“唐家早就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只要这种暗器一制造成功,他们称霸天下的时候就到了。”
无忌道:“现在时候还没有到?”
雷震天道:“还没有。”
他傲然接着道:“没有我,就没有散花天女,就因为现在这种暗器还没有完全制造成功,所以他们绝不敢动我。”
—无忌问道:“如果,他们制造成功了呢?”
雷震天道:“有了散花天女,就没有我雷震天了。”
无忌道:“所以你绝不会让他们很快成功的。”
雷震天道i“绝不会。”
无忌终于松了口气。
雷震天道:“像我这么样活着,有些人一定会认为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但是我还不想死。
无忌道:“如果我是你,我也绝不会死,只要我还能活下去,就一定要活下去,只要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J7
雷震天道:“哦?”
无忌道:“因为我还要等机会报复,机会是随时都会来的,只要人活着,就有机会。”
雷震天道:“对。”
他忽然变得很兴奋:“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正是我要找的人。”
无忌还不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只有等着他说下去。
雷震天道:“现在我的眼睛已经瞎了,又被他们像野狗般锁在这里,就算有了机会,我也未必能把握住,所以我一定要找个能帮我忙的朋友。”
他摸索着,紧紧握着无忌的手:“你正是我需要的这种朋友,你一定要做我的朋友。”
无忌的手冰冷。
他从未想到霹震堂的主人,会要求他做朋友,他忍不住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雷震天道:“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一样。”
无忌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做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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