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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老虎
古龙
第九章 虎子 Page 6

这么多日子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笑得如此愉快。

现在他的“限期”已经无限期的延长了,现在他已进入了唐家堡的心脏地带,明天他就要搬到上官刃的家里去,随时都可以见到上官刃,随时都可能会有下手的机会。

现在他虽然还没有真正达到目的,可是距离已经不太远了。

这是他的想法。

现在他当然会这么想,未来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谁也不能预测。

如果他能预测到以后发生的事,那么他非但笑不出,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

夜,静夜。

今天实在可以算无忌最有收获的一天,吃过午饭,他总算摆脱了唐缺,好好地睡了一觉,因为他晚上还有事做。

明天他就要到上官刃那里去了,进了花园禁区后,行动想必不会再有现在这么方便。

所以今天晚上他一定要和雷震天联络,要雷震天把那栋房子的详图画给他,想法子让雷震天给他一点霹雷堂的火器。

他并不想用这种火器去对付上官刃,可是身上如果带着些这种破坏力极强的火器,迟早总是有用的,到了必要时,不但可以用它脱身,还可以把自己做的事嫁祸绘霹雷堂。

他相信雷震天一定不会拒绝。

多日的焦虑,现在总算有了结果,这一觉他睡得很熟,醒来时天已黑了。

唐缺居然没有来找他去吃晚饭,也没有别人来打扰他。

他披衣而起,推开窗子,外面一片沉寂,夜色仿佛已很深。

他决定立刻就去找雷震天。

口口

现在他虽然已经知道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走出这爿树林,但却

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通过树林外面的那片空地。

这又是个难题。

他用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就这么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果然没有人阻拦他。

唐缺想必已吩咐过这附近暗卡上的人,对他的行动不要太

今天的天气很好,看样子他就像是在散步赏花,何况这里还不到唐家堡禁区。

花开得正盛,他故意在花园里兜了几个圈子,确定没有人注意他。

然后他才找到那棵月季,先用脚拨开下面的泥土,用最快的动作拔起花根,钻了进去。

这条地道的长度他已经精确计算过,身上还带了个火烟子。

他相信只要自己一接近那地室的入口,雷震天就会发觉的。

一个眼睛瞎了的人,耳朵总是特别灵敏。

可是他想错了。

在他的计算中,现在明明已到了地室的人口,里面却还是毫无动静。

他又往前面爬了几尺,甚至还轻轻咳嗽了一声,雷震天还是没有反应。

就算他睡着了,也不会睡得这么沉。

难道他又溜了出去?

无忌身上虽然带着火焰子,却是备而不用,以防万一的。

这里到处都是一点就燃的火药,不到万不得巳时,他绝不冒险”

他又摸索着往前移动,他的手忽然摸到一样东西,正是雷震天那张大木桌脚,

他伸出中指,弹了弹这根桌脚,弹了两次,都没有反应。

全气中除了那股刺鼻的硝石硫磺味道之外,仿佛还有种很奇怪的气味,

他好像嗅到过这种气味,他又深深的呼吸两次,就已完全确定。

这是腥气!

他的鼻子也很灵,他确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是不是雷震天有了意外?唐家终于还是派人来杀了他!

可是就在这时候,无忌又听到了有人在呼吸。

这个人显然已屏伎呼吸,鳖了很久,现在终于憋不住了,所以开始时的两声呼吸,声音特别粗重。

这个人屏住呼吸,当然是为了不想让无忌发现这地室中另外还有个人,

这个人当然绝不会是雷震天。

这个人是谁?

雷震天是不是已遭了他的毒手?

如果他是唐家的人,他来杀雷震天,一定是奉命而来的。

既然是奉命而来的,就用不着怕别人发现。

如果他不是唐家的人,他怎么能进入这地室?他为什么要来杀雷震天?

无忌又想起了雷震天的话。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敢到这里来……只要我高兴,随时都可以跟他同归于尽。”

这地室中的火药仍在。

雷震天发现这个人来杀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将火药引发?

难道这个人是雷震天自己找来的?

就因为雷震天绝对想不到他有恶意,所以才会遭他的毒手!

无忌想得很多,也想到了最可怕的一点。这个人既然不愿被人发现,一定要杀了无忌灭口。

他当然也已听到了无忌的声音,现在很可能已开始行动。

无忌立刻也开始行动。

只可惜呼吸声又已听不见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

他悄悄地绕过这根桌子脚,正想从桌子底下钻过去——

忽然间,风声骤响,一股尖锐的冷风迎面向他刺了过来。

暗室搏杀

这是剑气

无忌虽然看不见,却可以感觉到。

剑锋还没有到,森寒的剑气已直逼他的眉睫而来。不但迅急准确,功力也极深厚。无忌还没有看见这个人,已经知道自己遇见了一个极可怕的对手。

如果他手上也有剑,以他出手之快,并不是接不住这一剑。

可惜他手无寸铁,就算能闪过这一剑,也躲不过第二剑。

这个人的剑上既然能发出如此森寒的剑气,剑法之高,不难想象。

不管无忌怎么闪避,他的动作都绝不会比这把剑的变化快。

幸好他还没有忘记那根桌子脚。

他的人忽然向左滚了出去,挥手砍断了那根桌于脚。

只听“哗啦啦”一声响,一张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东西的大木桌已倒了下来。

这张桌子替他挡了第二剑。

无忌伏在黑暗中连喘息都不敢喘息。

但是以这个人武功之高,还是很快就会觉察出他在什么地方的,等到第三剑、第四剑刺来时,他是不是还能闪避?

他实在没有把握。

这种森寒凛冽的剑气,犀利迅急的剑法,他赤手空拳,根本无法招架抵御。

这地室很可能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经过了那么多困苦挫折之后,眼看着事情有了希望时,如果竞真的要死在这里,连对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他死也不会暝目的。

现在他只有等,等着对方的第三剑刺过来,他准备牺牲一只手,抓住这个人的剑。他不借牺牲一切,也得跟这个人拼一拼。生死搏杀,已经是瞬息间的事,这一战的凶险,绝不是第三者所能想象得到的。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等了很久,对方竞完全没有动静。

——这个人明明已经占尽了先机,为什么不乘势追击?

一片黑暗,一片死寂。

无忌又等了很久,冷汗已湿透了衣裳,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人说:“是我来了,我早就想来看看你。”

声音是从地室上方传下来的,温柔而娇媚,仿佛充满丁必怀

和柔情。

又有谁到这里来了,来看的是谁?

无忌还是伏在角落里,没有动,可是他已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

来的是娟娟。

雷震天新婚的娇妻唐娟娟。

她当然是来看雷震天的,她生伯雷震天在黑暗中误伤了她,所以先表明自己的来意。只可惜雷震天已永远听不见了。

黑暗中的地室中,忽然有了灯光。

娟娟手里提着个小小的灯笼,坐在一个很大的蓝子里,从上面慢慢垂落下来。

蓝子上面显然有个辘轴,轴木滚动蓝子垂落,灯光照亮地室,娟娟失声惊叫。

地室中一片凌乱,就在刚才被无忌推翻的桌子下倒卧着一个人。

人已死了,咽喉上的鲜血已凝结,无忌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死的是雷震天!

是谁杀了他?

当然就是刚才在黑暗中出剑如风的那个人。

桌子上的剑痕犹在,无忌身上的冷汗未干,刚才这地室中无疑另外还有一人。

可是这个人现在却已不见了。

他杀了雷震天,为什么不索性把无忌也杀了灭口?

他明明已将无忌逼入死地,为什么不乘势追击?反而悄悄地退了出去。

灯光正照在雷震天脸上,他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讶和恐惧,仿佛至死还不信这个人会对他下毒手』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不杀无忌?

娟娟手里提着灯,照着雷震天的尸体,虽然也显得很惊讶,惊讶中却又带着欢喜。她到这里来,很可能就是为了要杀他的,想不到已经有人替她下了毒手。

无忌慢慢地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你好像已经来迟了一步。”

娟娟骇然转身,看见无忌,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春花般的笑容。

“是你。”

她吐出口气,用一只纤纤五手轻轻拍着心口:“你真把我吓了一跳?”

无忌道:“我真的把你吓了一跳?”

娟娟眼珠子转了转,嫣然道:“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你的。”

无忌道:“哦?”

娟娟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当时虽然没有答应我,可是一定会来替我做这件事的,对你来说,多杀一个人,简直就像多吃块豆腐那么容易。”

她已认定了雷震天是死在无忌手里。

无忌没有否认,也无法辩白。

娟娟又轻轻叹了口气,道:“看起来现在我好像已经是个寡妇

她看看无忌,媚眼如丝:“你准备怎么样来安慰我这个可怜的小毖妇呢?”

夜更静。

娟娟睡了,睡着又醒。

她睡着时在,醒的时候也在,一种无论谁听见都会睡不着的

无忌当然也睡不着。

因为无忌就睡在她身旁,不但可以听见她的,还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

她的心跳得好快,快得仿佛随时都将停止。她实在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虽然她满足之后还要,但却很容易又会满足,直到只能躺在那里时为止。

有经验的男人都知道,真正最能令男人动心的,就是这种女人。

因为男人满足她时,她也同时满足了男人——不但满足了男人的需要,也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和自尊!

现在娟娟已醒了。

她轻轻喘着,用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抚着无忌的胸膛。

她的声中充满了幸福和欢偷。

“刚才我差一点就以为我也死了,”她在咬他,“你为什么不索性让我死在你下面?”

无忌没有开口。他也觉得很疲倦,一种极度欢愉后,无法避免的疲倦。

可是一听见她声音,他立刻又振奋。

他年轻,健壮。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接触过女人。

——她也是唐家的核心的人物,征服她之后,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方便得多。

——她既然已开口,他就不能拒绝,否则她不但会怀疑,还会记恨。

’——一个女人的欲望被拒绝时,心里一定会充满怨毒的。

——一个像“李玉堂”这样的男人,本不该拒绝一个娟娟这样的女人。

无忌有很多理由可以为自己解释,让自己觉得心安理得。

可借他并不是个伪君子。

既然已经做了,又何必解释?

娟娟又在轻轻地问:“现在你是不是在后悔?”

“后悔?”无忌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做事从不后悔的。”

“那么明天晚上我是不是还可以到这里来?”娟娟的手又在姚远。

“你当然可以来。”无忌推开她的手:“可是明天晚上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

“明天一早,我就要搬走。”

“搬到哪里去?”

“搬到上官刃那里去。”无忌道:“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上官刃的总管。”

娟娟笑了:“你以为我不敢到那里去找你?你以为我伯上官刃?”她忽然支起身子,盯着无忌:“你为什么要到他那里去?是不是因为他有个漂亮女儿?”

无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娟娟冷笑,道:“如果你真想打他那宝贝女儿的主意,你就惨

无忌道:“哦?”

娟娟道:“那个小人儿谁都碰不得的。”

无忌道:“为什么?”

娟娟道:“因为她已经被一个人看上了。”

无忌道,“这个人是谁?”

娟娟道:“是个无论谁都惹不起的人,连我都惹不起的。”

无忌故意问:“你也怕他?”

娟娟居然承认:“我当然伯他,简直怕得要命。”

无忌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怕他?”

娟娟道:“因为他不但本事比我大得多,而且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她叹了口气:“我虽然是他的妹妹,可是我若得罪了他,他一样会要我命。”

无忌道:“你说的是唐缺?”

娟娟又在冷笑,道:“唐缺算什么,唐缺看见他,也一样怕得要命。”

她又道:“他从小巴是我们兄妹中最聪明,最漂亮,最能干的一个,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也没有人敢去跟他抢,如果他知道你想打上官刃那女儿的主意,那么你就……”

无忌道:“我就怎么样?”

娟娟道:“你就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她伏在无忌胸膛上,轻轻地接着道,“所以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让你全心全意地对我,让你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打别人的主意。”

现在无忌当然已知道她说的就是唐傲。

唐傲的剑,唐傲的无情,难道真的比唐缺更可怕?

司空晓风的机智深沉,老谋深算,也许可以对付唐缺。可是唐傲呢?

大风堂里,有谁可以对付唐傲?

就算上官刃已被消灭,留下唐傲,迟早总是大风堂的心腹之患!

无忌心里又动了杀机。

不管他是不是能活着回去,都绝不让上官刃和唐傲两个人留下来。

就算他要被打下十八层的地狱去,也要把这两个人一起带走。

娟娟忽然道:“你的手好冷!”

无忌道:“哦?”

娟娟道:“你的手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冷?”

无忌笑了笑道:“因为我害怕。”

娟娟道:“怕什么?”

无忌道:“怕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娟娟道:“他的确很快就要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说不定真的会去找你。”

无忌道:“可是我并没有想去打上官刃那位千金的主意。”

娟娟道:“他还是一样会去找你!”

无忌道:“为什么?”

娟娟道:“因为你也是学剑的,而且大家好像都说你剑法很不错”

无忌道:“所以他一定要击败我,让大家知道,他的剑法比我更高。”

娟娟道:“他一向是个宁死也不肯服输的人。”

无忌道:“他若不幸败在我剑下,难道真的会去死?”

娟娟道:“很可能。”她握住无忌冰冷的手道:“但是你绝不会是他的对手,你只要一拔剑,就死定了,所以……”

无忌道:“所以怎么样?”

娟娟道:“他来找你的时候,你若肯服输,他也不会逼着你出手的!”

无忌道:“如果我碰巧也是个宁死都不肯服输的人呢?”

媚娟忽然跳起来,大声道:“那么你就去死吧。”

娟娟已走了很久,无忌还没有睡着,小宝的死,雷震天的死,都让他没法子睡得着。他们很可能是死在同一个人手里,这个人看来并不是唐家的子弟,所以行动才那么诡秘。这个人本来有机会可以杀了他的,但却放过了他,所以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个人对他并没有恶意。

前天晚上,替他引开埋伏,很可能也是这个人。

这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无忌裂开了,还是连一点头绪都想不出来。

他只有先假定这个人是他的朋友。

因为,这个人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他的朋友,那么,就太可怕了。

奇兵

四月二十五,晴。

院子里百花盛开,阳光灿烂,无忌已经在阳光下站了很久。

这里是上官刃的后园,上官刃就站在他对面一棵银杏树下的阴影里,甚至可以把他脸上每个毛孔都看得很清楚。

因为太阳正照他脸上。

阳光刺眼,他几乎连上官刃的容貌五官都不太清楚。

这种位置当然是上官刃特地安排的,无忌根本无法选择。

就算后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出手。

他根本看不清上官刃的动作,可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上官刃的眼”

他不能不佩服上官刃的谨慎和仔细。

上官刃终于开口。

他忽然道:“论多巧妙的易容术,到了阳光下,都会露出破绽来。”

无忌道:“哦?”

上官刃道:“人皮面具也一样,死人的皮,究竟跟活人的不同。”

无忌道:“哦。”

上官刃道:“你脸上若有一张死人的皮,现在你也已是个死人。

无忌忽然笑了。

上官刃道:“这并不好笑。”

无忌道:“可是我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上官刃道:“什么事?”

无忌道:“听说有很多人皮面具,是用死人屁股上的皮做成的,因为屁股上的皮最嫩。”

他还在笑:“难道你认为我会把别人的屁股戴在脸上?”

上官刃冷冷道:“你并不是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我看得出你这种人,到了必要时,什么事你都做得出。”

无忌道:“我真的是这种人?”

上官刃道:“就因为你是这种人,所以我才要你到这里来。”

无忌道:“为什么?”

上官刃道:“因为这种人通常都很有用。”

无忌又笑了:“可惜这种人,通常都有个毛病。”

上官刃道:“什么毛病?”

无忌道:“这种人都跟你一样,都不喜欢晒太阳。”

上官刃道:“一个时辰之前,太阳还没有晒到这里。”

无忌道:“我知道。”

上官资道:“你本该早点来的。”

无忌道:“只可惜我一个时辰之前,还没有醒。”

上官刃道:“你通常都睡得很迟?”

无忌道:“有女人的时候,我就会睡得很迟。”

上官刃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女人?”

无忌道:“只有一个。”

上官刃道:“你明知今天早上要来见我,为什么还要找女人?”

无忌道:“因为我高兴。”

上官刃不说话了。

.无忌很希望能看看现在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如果无忌真的看见了,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因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无论谁看见了都会觉得很奇怪。

幸好无忌看不见,别人也没有看见。

过了很久,上官刃才冷冷地说道:“这里是唐家堡。”

无忌道:“我知道。”

上官刃道:“在这里找女人,并不容易。”

无忌道:“我知道。”

上官刃道:“你怎么找到的?”

无忌道:“我也一样找不到,幸好我有法子能让女人找到我。”

上官刃道:“是那个女人来找你?”

无忌道:“嗯。”

上官刃道:“她为什么要找上你?”

无忌道:“因为她高兴。”

门口

上官刃又不说话了。

这次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比刚才更精彩,只可惜无忌还是看不见。

这次不等他开口,无忌已经抢着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

上官刃道:“你说。”

无忌道:“你既然看得出我是个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人,就应该知道,我不但贪财,而且好色,有时候甚至会喝得烂醉如泥。”

上官刃道:“说下去6”

无忌道:“只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私事,我做事一向公私分明。”

上官刃道:“‘很好。”

无忌道:“你要我留下,就不能过问我的私事,否则你现在就最好要我走。”

上官刃又盯着他看了很久,一双锐眼在阳光下看来就像是死鹰。

一种专吃死人尸体的鹰。

在这一瞬间,无忌几乎认为上官刃已经准备对他出手。

但是上官刃只简单地说出了四个字,就忽然闪没在树下的阴影中。

他说:“你留下来。”

三明两暗五开间的一栋屋子,座落在一个很阴冷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十盆海棠,几棵梧桐。

这就是上官刃为无忌安排的佐处,是一个叫“老孔”的人带他来的。

老孔并不姓孔。

老孔也姓唐,据说还是唐缺和唐傲的堂叔,只不过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没有把他们这种亲戚关系看得太认真。

老孔有一张红通通的脸,脸上长着个红通通的酒糟鼻子。

无忌问他:“你明明姓唐,别人为什么不叫你老唐?”

老孔的回答很有理:“这里人人都姓唐,如果叫‘老唐’,应

答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无忌又问道:“别人为什么叫你‘老孔’?”

老孔的回答更妙:“孔的意思,就是一个洞,我这大就是一个

洞,随便什么样的酒,都可以从这个洞里倒下去。”

老孔的职务很多,不但是无忌的跟班,而且还是无忌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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