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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人一台戏
花若姬
三个女人一台戏 Page 1

(一)

老蜜儿是我的秘书。为什么叫‘老蜜’不叫‘老秘’呢?一是因为资格老,专业文秘毕业,到现在就没干别的。给我做秘书也有四年的光景了。二是年纪老,三十有四徐娘半老风韵尤存,还是一“伪姑娘”。最擅长抛媚眼和混科打斗。抡一抵抗力差的,两下能给蜜出水来,她特得意她这手。对于我称之为“老蜜儿”,她认为是褒,除了她,估计也没人敢给自己扣这么一大帽子了。我常常庆幸自己是个女的,否则,身边杵着这么风骚的一小娘们,早晚也得太监了。

老蜜儿工作上没得说。我们私交不错,住的也近,她连带着把我的生活一起‘照顾’了。这样一来,我的私生活就慢慢暴露给她了。老蜜儿看出点问题,一开始,她自个藏着,不来问我,我也觉得没有特别解释的必要。反正她又不是能让我起了色心的那类女人。后来老蜜儿觉得不公平,对我这么好了,自己都没秘密可言了,我还不将心比心的主动交代,真没良心。

老蜜儿开始行动,故意找些和Les有关的话题,千方百计的引诱我,我爱搭不理的既不承认是也不否认不是。可她偏和我飚上了,温的不行琢磨着得来点火的刺激刺激我。想方设法、偷偷摸摸的搜集各式A极素材,神秘兮兮的拉着我一快儿“研究研究”!我逃都没门!每每拿着让我直喷鼻血的殴美Les床上的火暴图片强行和我‘研究’,看我恩啊恩啊的咽着口水眼神涣散,还故意使劲摇晃我的肩膀指着图片命令道:“你看呀!你看嘛!……这个女的怎么会这么享受呢?!啧啧,怎么搞的呢?咦?干吗呀干吗啊头儿……嘻嘻,脸怎么这么红啊?!”我被她摇的头晕眼花,冷汗直流。最终的代价是惨痛的,她拉我研究了多久,我就性无能了多久。

过了一个礼拜,我可真撑不住了。午餐时间一见她鬼鬼祟祟的又奔我来了,头都大了,赶紧招:“我是啊我认了还不行吗?!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嘿,早干吗呢,早说不完了吗。”老蜜儿特解恨的说,“你这人没劲,我把心都扒拉给你了,你还跟我玩儿,哼。”

“哎哟,我从心里就觉得咱们跟亲人似的。拿这事儿特意和你说,就是见外了。”我认真的看着她:“你这么漂亮性感一小妖精,我是怕你太明白了以后觉得我打你主意动你歪心眼,和我远了,那我可没地哭去。”

老蜜儿吃吃的笑,伸手袅娜的桑我一下,“算了吧你,甭和我套近乎。你就是真打我主意我还真不怕!想给我下套,你还欠了点。”

“一点都不疼我。” 我做势揉肩膀:“不过话说回来,我是有点担心你接受不了影响咱的感情。”这是实话。

“不会!”老蜜儿换了严肃的面孔说:“我不敢直白的问,也担心这个。现在好了,咱俩算是透彻了,没那么多忌讳多轻松。”

我在老蜜儿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了这么久,每天呆一起的时间比爹妈还长。要想瞒得滴水不露,我哪有这本事?!回头一细想,其实老蜜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从来没拿我和男人开过玩笑,即使有花到送办公室,她也是往花瓶一插轻描淡写的告诉我一声,似乎知道我不感兴趣。公事安排上,我也没印象和哪位男客户单独约会过。我够迟钝的,非得问到鼻子底下才有感觉。想想老蜜儿对我真是够仔细的,有这么一个朋友不易。当下我就决定老实交代。

(二)

晚上我叫老蜜儿一起吃饭,气氛非常好。我向她汇报了几年来长长短短的坎坷恋爱史,老蜜儿听后很感慨的说,“你也不容易,没个知根知底的好姐妹帮衬着,苦就自己扛着,憋的不轻快啊。”叹口气,拿起桌上的酒,“来来,啥也不说了,咱喝酒,以后你就有了后盾不用单枪匹马了,我给你支招儿应景,要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人。”

我和她干了一杯,才恍然大悟,原来谈恋爱也得有个托儿。怪不得屡恋屡败,就是少了军师难成事啊。我赶紧往她盘子里芨大块大块的红烧肉,边芨边说,“我可太幸福了。今儿一起床左眼就跳,我还想呢,能有啥好事啊,现在明白了,可不就是你吗?”再把酒斟上,双手递给老蜜儿“我以后胆儿就壮了。有你撑腰,我好比西门庆找到了王婆,多少潘金莲都得扛着铺盖卷要跟我扎堆儿。”

老蜜儿矜持的抿了一口酒:“瞧你说的,我就那么跌份?不过意思也差不多啦。这恋爱要想谈的顺,就得身后有人托着你,关键的时候把窗户纸帮你捅了,再不济也能扮个白脸救你出来。明白不?”

“明白明白。你就一托儿---但凡点意思你就给成全了。”

…… ……

我俩吃着聊着,发现有很多次坦白的机会但都遗憾的错过,不免互相埋汰一番。 吃完饭,我抢着付了帐,老蜜儿差点和我急。我说,“那哪儿成啊,今天就是一开头,你吃我一顿,以后有事我也好麻烦你啊。”她才算罢手。

老蜜儿成了我圈子外唯一的朋友。必须承认我很幸运,有了老蜜儿里里外外的照应,我心态轻松许多。比如,至今不知情的人以为我是一花花大妞,左一个右一个的私生活丰富多彩,那其实是老蜜儿编纂的绯闻,极大的起到了麻醉有志青年,维护安定团结的作用。再者,我真看上哪个女的了,有她一搀和速度也大为提高。当然,砸锅是经常,偶尔办一出彩的事,那就是一惊喜。

(三)

2001年初的时候,公司搬家了。为什么般呢?因为我们大老板入了法国国籍一转脸成洋人了。成了洋人就得与时俱进,到写字楼上班比较配套。大老板特意从上海飞来给我们剪彩开工,我和老蜜儿一左一右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路把他捧到了8楼新公司。所有的人都一排站好,姿势统一的120度微鞠躬(大伙一致认为90度太鬼子了):“欢迎李总!”大老板特高兴,“好!好!一搬家这素质就是高了。我们抓紧时间开个会,然后下楼吃开门儿晏!”众人一行随李总进入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有三点。首先,是咱们搬了新家。各位以后就要有个新起点,要对自己严规范,高要求。入住‘白龙’大厦,你们的穿着打扮也得注意注意!”李总推一下眼镜,小眼睛在镜片后面把我们挨个扫了一遍,最后威严地落在我身上:“别老把自己往艺术家上面捣腾!这个我得先批评你--刘宝清。过去你们是一办事处,独门独院灰头土脸的,现在改分公司了,知道不?分公司!你就不是主任是经理了知道不?”

我紧张地在椅子上挪了挪腚,眼睛无比真诚地望着李总:“知道。从现在起,我要以身作则,带头收拾利索了,努力做到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市民形象--坚决不搞脱离大众的奇装异服!”

“哈!”远处正在埋头做记录的编务许力冷丁儿大笑一声,忙低头加倍严肃地写,无声无息了。

“说的也是你。”李总点起一支烟,“许力你也奔四十的人了。趁着脸皮儿没起老褶,刮刮胡子理理发!咱中国人的脸别搞的跟外国人的胳肢窝似的。”大伙哄堂大笑。许力的脸红地见了紫,低着头一手在衣兜里模索,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恢复了从容,沉吟片刻,开始表态:“李总说的对。晚上我就去美发厅换门脸儿!绝对不给咱公司丢人。摆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困难形象!”

哗哗掌声一片。

“好同志。识时务。”李总用指头敲着桌面说:“其实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爱时髦本来不想干涉,毕竟是私人问题嘛。关键是你们越来越潦倒,啊,裤子打补丁,一阕腚,屁股肉都呲出来,实在不象话!单个看都很有个性,集体一亮相,就属于饥寒交迫的那一撮。公司的形象呢?啊--?都毁了!废话不多说,换了新地方就得改旧颜!”李总停顿一下,咽口口水:“现在讲第二点。想必宝清已经给你们开过会了,你们这回可得挣气!做给外国人看的片子,要处处出彩!虽说这种记录民俗的东西是驾轻就熟的,大家还是要动动脑子,反刻意、反经典、反时髦千万别落了俗套!要让外国人看了不立马买机票飞咱中国来逛逛那就是土是落伍才行!” 众人作沉思状。李总站起来捶腰:“严峻的事实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不能不考虑祖国面子的问题。万不可搞的和张艺谋似的专挖落后旮旯,要和时代轨。”大家一致以热烈的掌声予以肯定。

“第三,费用的问题。节约节约再节约!”李总开始激动,语调升高,“上月报表显示,区区一个山东办,不过八人,却吃掉三百七十二盒方便面,喝掉五十四桶水!不能任其下去,要管,必须管,不顾一切地管!我们毕竟不是招人来暴吃的!从这个月起,财务拨款要严格起来,小到一个区别针都要打报告!”狠狠的腽我一眼,“如此下去情况再不改变只有相应裁撤一些胃口过于好的业绩过于差的杀鸡给猴看了。”

大伙面面相嘘都不出声。李总背着手拧着眉毛唉声叹气的看我们没一个接茬的。我在桌子底下踢老蜜一脚,意思是该你救场了。老蜜含笑款款起立,优雅的把椅子拎到老板屁股下面,“您坐下批评,您坐。”老蜜侧身站在旁边态度坦率不徇私情地说道:“李总指出的问题我们都明白了,这意见我们已经听得很透彻了。刘主任,啊不,是刘经理昨天已经在周会上把我们狠狠的训了一顿。大伙也都认识到了错误,坚决改!您放心吧,我代表大伙郑重保证一定杜绝浪费用百倍的热情投入工作以不辜您的重望。”

老板总算坐下了,我呼吸畅通多了。内线电话“嘟嘟”响,老蜜接起来喂了一声递给李总。李总听了简单的回话,“噢,这就下去。”放下电话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这会怎么开了这么长时间?行啦,既然保证了就要好好干!现在去二楼海鲜酒楼吃饭。”老蜜儿反应灵敏的先老板一步拉开门,恭恭敬敬地等他带头出去。我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对她翘翘大拇指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老蜜儿嘻嘻笑的朝我飞了一眼。

(四)

到了周末,我和老蜜去逛街。商店里人山人海,脚尖挨着脚后跟。糟杂的背景音乐,满眼花花绿绿的打折招牌。

“中国真他妈的不缺人。”我嘟嘟囔囔的被老蜜拽着胳臂上了三楼的女装部。老蜜兴奋极了,眼睛都不够使了,“嘿!五折!哈!四折!快看呐!**打两折!”我们正前方一大团人挤在折扣车周围。“在这等我,我去淘点便宜货!”说着把大衣和包往我还里一送,张牙舞爪的往里冲,眨眼就淹没在人堆里了。“啧啧”我撇嘴,瞧这速度,快赶上黑客了。

我退后几步靠在广告柱上,百无聊赖的四处乱看。本买套装的,可眼见人多的像煮饺子,看着都快炸锅了,一点扎堆的欲望都没有。算啦,还是指望从老蜜带出来便宜货里挑拣挑拣来的比较省心啊。

忽然眼前一亮,自动扶梯徐徐升上一美人儿。先瞧见白亮的小脑门,接着是淡眉细目,尖尖的下巴,发稍紧贴着细长的脖子。美人一步迈上地,左右看一圈,目光索定我这边,扭身走过来。不好直盯着人家的脸看怕误会我是女色狼,眼瞅着她的腿一抬一落楚楚动人的离我越来越近,心里默默祷告:“老天爷啊,让她摔一跤吧!让她一跤摔我身上来吧!”我默念着都看见她的鞋带左边的比右边的系的松。

“哈哈哈!亲爱的瞧我还真捞着啦!”老蜜在我背后得意的大声说。

我眼巴巴的看着美人昂首挺胸的蹭着我的袖子边就过去了。心下懊恼老蜜来的不是时候,“捞着金元宝了你,乐成这样了?”“看什么呢?赶上长颈鹿了。”老蜜抱着一堆衣服随我的眼神望过去,只看到一袅袅的背影,“噢,怪这空调高级,温度调的跟春天似的,发情了吧?”

“啧!什么话?好不容易发现一有点模样的,也就滋润滋润眼。”

“我给验验。真能滋润咱也凑个份子。”老蜜一溜儿小跑把刚才挑的衣服扔回去,全然不顾售货员鼓着腮帮子对她翻白眼。“走啊,跟上跟上!”她神秘兮兮地推我,“今天我也豁出去流氓一把,嘿嘿,还真没对女的下过手。”

“留着你那二两肉吧,再舍得自己也没人要你。”我俩笑着远远的尾随着姑娘。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想出搭茬的好借口。看着那背影在人群里时隐时现的从东溜达到西,又快走到自动扶梯那了。我说,“咱算了吧,还没美到狐仙的份上,也就一普通少女。改下次碰一‘浪潮’牌的,你再使足了劲杀上去围歼,我不拦你。”

“哎呦呦!甭气短呀!”老蜜摩拳擦掌的做势,“姐们我这是头回把自己当枪杆子给你使,你只管支锅收兔子吧!”

“你那两刷子就能吊着半个阿甘’,”我有点不放心,“别坏了咱的门风毁了自个儿的威望,我可脆弱。原则不能忘——无利不起早,讲究的是空手套白狼。”

“哼!我啥时候放过空枪?!”老蜜不服气,瞪我一眼,“一不小心走火也倒下一片!没中弹的哭着喊着的要求牺牲我还得挑功夫花时间的给踢出去。”加快步子拉我向前凑过去:“学着吧你。”

姑娘正拿着件衣服在身上比试。老蜜换了副天真的笑脸,用银铃般的嗓音说:“真漂亮!你这衣服真漂亮!我就一直想买这样子的。”手指抚一下人家身上的黑外套,“什么牌子啊?哪买的啊?”

我站老蜜身边看她特诚恳的望着姑娘,紧张的心跳加速。

姑娘楞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们,像没听明白。

老蜜再次趔出招牌式的微笑:“我肯定穿不出你这味道,你个儿高撑的起来,也不一定有我穿的码儿。”

姑娘迷惑的看着我们,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外套。老蜜热烈的看着她,意思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了。姑娘抬头恍然大悟,眉头舒展,以手加额,用手点点自己的嘴巴,指指耳朵,再伸前摇摇。我和老蜜傻兮兮地杵在那,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姑娘反而尴尬的笑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上面别了只小巧的圆珠笔,伸到老蜜面前。老蜜骑虎难下,只得接过来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写在本子上。姑娘看了挺高兴老蜜的恭维,在纸上飞快的写下:“上个月在这买的,我带你们去看。”竖起小本子笑咪咪的拿给我们看。我和老蜜猛点头。姑娘把本子收好,拽老蜜袖子一下,朝一处指指,同时‘喔’了一声示意我们跟她去那里。

我和老蜜闭紧嘴巴乖乖的跟在姑娘屁股后面,彼此交换个‘原来是这样’的眼神。谁也没出声,明知道姑娘听不见也觉得这时候说话忒不地道,忒对不起姑娘的冰清玉洁,那怕咳嗽一声已经是严重的对不起人家了。

姑娘的七扭八拐的走到一个牌子的专卖点停下,热情的回头“喔啊”的对老蜜表示就是这里了。老蜜做出惊喜的表情迎上去和姑娘一起在一溜挤的满满当当的衣服里扒翻。姑娘拎出件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外套笑吟吟的比给老蜜,老蜜感激涕淋无比虔诚的双手接过。姑娘含笑点点头,功德圆满的抽身而去。

我目送姑娘背影直至消失,使劲拍老蜜后背一掌,“傻了你?赶紧走。”老蜜扭过脸特沮丧的说,“我哪知道啊?”

我俩灰溜溜的快速下楼,目不斜视的商场。站在门口被冷风一吹才感到清醒。回想刚才一幕,都觉得自己挺阴暗。老蜜撅着嘴很委屈:“这啥事儿啊这人丢大了。”我敛住她的肩膀安慰她:“哪丢人了?没!你刚刚表现极佳!那爱心献的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姑娘肯定特高兴,你跳着高的往人脸上描金。”老蜜叹口气,“可惜了,花儿一般的姑娘。”“别琢磨了,轮不到你。”老蜜点点头,十分失意地接受了现实。

(五)

还记得第一天到写字楼上班,我特意早起半个钟头涂脂抹粉,辫子梳的一丝杂毛都没有,临进门还暗地里往手指上沾点口水对着电梯门抿了抿。衣服还是老一套,怕换了新的太扎眼被同志们嘲笑换了窝棚鸟毛也亮堂了。到了办公室细一看,大家都一个德行,全是旧干净衣裳瓦亮的脸蛋儿。一个心眼的偷偷摸摸。

我们公司在编八人,除了会计老张剩下七条光棍。搬到这人才济济的高级地方那感觉就像饿久的狼终于混到了羊群里,谁先叼着谁大爷。

大老板走了之后我们可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一改往日羞羞答答藏着掖着的摸样,较着劲的捣鼓臭美,生怕别人少看自己一眼漏了粘花惹草的机会让他人占了先机得了便宜卖了乖。整天公司里都飘着各种混杂的香水发胶味,再加上烟抽的勤熏的老张隔一小时就洒半桶空气清新剂,甭管你早上喷的多高级多金贵,一天下来,身上那味也就是一洋厨子。

集体一臭美,文明礼貌也蔚然成风。过去动辄指桑骂槐贬低嘲讽被互相吹捧溜须拍马所替代,办公室里暖意洋洋欢声笑语气氛融洽。每个人身体力行搜肠刮肚的吹捧别人换来的是对自己更为肉麻露骨的甜蜜赞美。眼见的都是笑咪咪,耳听的都是拜年话。

改变最大的当属许力。胡子刮的干净脸皮儿白里透着青,乱草似的头发一律向后梳成一马尾巴,要不是瘦,整个一黑社会老大。头一次见到他这摸样我差点以为走错了门,愣了片刻才战战兢兢走进办公室。许力殷勤的站起来端一茶杯子去添水,“早啊头,周末玩的好吧瞧您多精神!”

我眨巴眨巴眼,“好…玩的好。”真不习惯,“您也精神,贼精神!差点没闪着眼。”

“哎呦!这谁家帅哥一早溜我们家来啦?嗬嗬!咋看着有点像许力呢?”老蜜在我身后进来了大呼小叫的凑到许力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翻,“你是许力家亲戚吧,我猜肯定有那么点血缘关系,表弟对吧?看起来就是刚踏入社会的有志青年,嫩!水灵!养眼!”

“姐姐别这样啊,”许力羞答答的说,“来的时候我哥就警告我要把这里一等一的蜜儿姐姐伺候舒坦了,敢废了他多年对您的爱慕之情我可真不好过了,姐姐有啥说啥,看我哪里不顺眼,您尽管提痛快的提,我愿意实心实意地为您改直到您满意了我才觉得活的有价值。”

老蜜掩着嘴笑,拍拍许力的肩膀,“不一样真不一样了。要说对许力还有点期望的话,看到你就把那点遗憾都弥补了……。”

会计老张看不下去了,故意使劲的吹杯子里的热水,“呸呸”啐着喝进嘴里的茶叶;“相见恨晚了是吧?”

老蜜和许力都不搭理她,继续玩姐姐弟弟。我烦了,“行啦行啦!甭腻歪了。大礼拜一的该干啥干啥。”他俩闭上嘴,摸摸索索的收拾自己的桌子。我走过去问老张,“上月费用上头给报了没?”“没呢,说是要把餐费单列出来才给报。这是重新做的报表你看看没问题我这就传过去。”我接过报表看一眼,“行,传吧。”

大伙听到了老张的话,这会儿都在小声嘀咕。我敲敲桌子:“听见没?来真格了。以后都把裤腰带匝匝紧,别一天到晚的想着饭局。茶水部除了方便面和咸菜其余的统统自备。”许力不乐意的捶着桌子:“损点了吧?!干这么多活还不让吃饱了再这么下去饿急了我跑鬼子那边翻身去!”

老张发了传真风风火火的走回来对我说,“上头回话说咱差旅费严重超标,下不为例。以后超标部分都扣在个人奖金里。”

“奶奶地!也忒赶尽杀绝了。”气的我粗话都出来了。办公室里一片痛骂声。

“好了,废话少说。胳臂拧不过大腿,该执行的标准坚决执行。咱也要反省反省。”我环看大伙都惆怅着。“要想继续吃香的喝辣的就得动动脑子费费心眼想尽办法把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软广告给插片子里。”我顿了顿,加重语气:“就没看出来?上头这意思明摆着是咱做的东西不挣钱。同志们啊,咱现在是婆家不疼娘家不爱是时候要站起来了,眼光要准,下手要狠!逮着有钱的主儿绝不可手软,管他是肉联厂的还是卖春药的统统不能放。”

“这次做的是艺术交流的片子啊,这可难了,插也得插点雅俗共赏的吧。”制作部的王燕咬着铅笔头发愁。老蜜说:“那也没办法,只能囫囵吞枣了自给自足了。我这就联系几个以前咱看不上的土财主爆发户去,人家只要露露脸就甩大票子。”

“你能保证把人家骗进来吗?”王燕很认真,“如今农民企业家也长心眼了。”

“你干不了就别糟蹋情绪。”老张说,“咱可全指望她了。蜜儿要是搞不掂,我看咱们也别瞎耽误工夫,趁早收摊子认栽。”

老蜜笑的春风得意:“还人张大姐明白。小燕啊我真得带带你,知道什么是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么?”

许力在稿纸上抬起头来:“现在的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精着呐!我怕你舍了孩子套不来狼。”

“那你去套一个来。你连皮带肉全剁了馅还不够一个包子。”最讨厌这种泼冷水的,我说,“你也干点活儿,别老捧着那迭擦腚纸看个没完。”

许力不出声了。老蜜安慰他:“这么爱护我就陪我下午走一趟吧。”

这样一来,许力成了老蜜的搭档兼司机。两人从下午起接连三天没露面,每天打电话回公司汇报展业成绩。

(六)

万没想到的是,老蜜这次展业如此辉煌。

明天下午挨个来签个意向合同就完事了,时间安排好了。

一是吊了仨财神爷;二是勾搭上了许力;三是给我拣了一主儿。

周四下午我正在仓库里灰头土脸的检查仪器设备。大门“咣当”一下被老蜜揣开,“找一圈了,窝这儿呢。”喜形于色的说,“成了啊,找着仨,明天下午挨个来签个意向合同就完事了,时间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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