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喜欢和爱欲总在瞬间席卷而来,在顷刻间完成恋爱的全套过程,根本没有机会让你你分辨方向,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标签。
(一)
我理想的爱情模式,其实是最庸俗最普通也最没有情调的那种,大概绝大部分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们,都和我曾经的想法一样:有一天,一个骑白马的小帅哥翩然而至,他拥有一切你想要的,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要解你的风情,他要觉得,你是唯一让他心动的小公主,只有你,才可以和他骑着白马一起,潇潇洒洒的走一回。不过按现在的情况,最好白马变成了宝马,他手里的剑,变成五颜六色的钞票,在瑞士的好几个银行放着,当然,美元要有,欧元也可以少量的有点儿。不要人民币,那玩意儿,多俗啊,又不好看。
这样就可以把你从工作的城堡里面彻底的解放了,你只需要锻炼好身体,当然,美容是很重要的,要天天护肤,做面部按摩,这样,你才可以一直是他的公主,他才有动力一直跟随在你的左右。
可是我运气不好,我妈没把我生成一个漂亮的小公主。虽然在青春期努了很多的力气,我还是没办法把自己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梳成服服帖帖的麻花辫。
刘小辉就是在那时候成为我的护国军司令的,他一点都不帅,最要命的是,他个头跟我差不多,瘦瘦精精的,一点都没有王子的威武样,除了成绩在班里是NO。1之外,真的再也看不到任何优点。好在他总是喜欢跟我这个疯丫头一起玩,比如说,我们经常一起骑着单车去河边抓螃蟹,或者就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去捉知了,猎物到手后,一般就由他处理,通常的情况,是就地取材,烧得半生不熟的,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吃掉。然后跑回家,拉肚子去。
刘小辉最爱说的话,就是:王路,回家把脸洗干净,别告诉你妈,跟我出去玩儿了。
他最怕我妈。因为我妈不允许我有男性朋友。我妈说,王路,你给我记住,你要好好学习,不许早恋!
学习跟恋爱有什么关系,再说,早恋,多俗啊,你让我早恋我还不答应呢。我通常的表现,是瘪嘴,然后把她老人家的话当耳边风。
(二)
十五岁到十八岁。跟随我的父母,搬了三次家,去了三个城市流浪。
这中间的岁月,有些留白。因为固定的朋友,也没有固定的家。不过我开始对爱情的幻想,由白马王子形,变成了才子佳人型。中了一些不属于社会主义大家庭应该有的流毒,我变得有些忧郁而又强赋愁起来。冒辟疆的名字,天天在我的脑袋里盘旋,他和陈圆园的那些擦肩而过的爱情,他和董小园在水绘园里面的生活,让我第一次觉得,相爱的两个人,守着平凡而美丽的日子,耳鬓撕磨的时光,该是何等惬意。
那段时间,我是最酷的,从来不理人,一个人,独来独往,一个人,沉浸在我的理想世界里面。
这时候,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硬闯了进来。
我一直不想说出他来,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他”呢,还是“她”。如果写出来的字,是“她”的话,那么,我只能说,她是我的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如果用“他”来表达的话,那该是我的初次爱情。
资本主义的自由,没有彻底的解放我,又或者说,我受封建余毒太深,那时候,我还没接触到什么段袖,什么分桃,也更不知道什么是惠安女和自梳女。我受的教育是:女性和女性,是朋友,男性和男性,是朋友,女性和男性,才可以相爱、结婚、生子。
所以基于受的教育有限,我只能说,女孩子和女孩子,是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
林小安是这样走到我的生活里面的。
那天,我在英语课上抄一本纳兰性德的词集。在那个时候,这个人物,还不太被大陆所接受,我是看了琼瑶阿姨写的一本书里面,接触到这个风流才子的。当时很是喜欢,于是求我院子里面一位读大学的小哥专门从他学校图书馆里面借来的。
正抄到:黄叶青苔归路,屧粉衣香何处。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王路,请你回答。”
戴眼镜的老巫婆把我从梦里惊醒,我慌忙站了起来,楞楞的看着老师,只听见了我的名字,没听见她说什么。
全班同学哗然大笑。
那一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老巫婆得意洋洋的站在讲台上,以微笑的姿势,等待我的回答。她明明知道我答不出的,她故意的!!!
后面有人悄悄的用手咄我的背,林小安就坐在我的后面,她说:不可数,不可数。
管不了那么多,我大声的说:不可数。
老巫婆的笑容没了,说了句:上课时间,要专心,恩,回答正确,坐下吧。
MY GOD。
下课后,冲着林小安,我激动的说:谢谢你。相信那时候,我是真的感恩之情,差点都想以身相许了,如果她是男生的话,反正,我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充满了感情。
我忘了问老巫婆问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后来,每次当我问林小安,她有多喜欢我的时候,她就老拿那三个字来回答我:不可数,不可数。
林小安是英语课代表,平时,我从来不跟她说话的。因为她身边的人很多,当然,她可以用漂亮两个字形容,而且成绩好,再有,人也活泼开朗,人缘很好。所以当我说出“谢谢你”这三个字给她的时候,她很诧异。
“呀,你还是会说话的啊。”跟着她就笑着摇头,也不说话,收拾书包准备开路。
我打算再抄一首再回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窜到我的眼前,翻弄我的书。
“哇,原来你上课的时候在抄这本啊,你不用抄啊,我家里有两本呢,改天我去偷一本出来送给你就行了。”
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来才知道原来她老爸是中文系的一个研究生班的导师,恩,书香门第,又多了一个让人羡慕的优点。
“你不是开玩笑吧。”我没回过神。
“这有什么啊,走啊,一起回家啊,肚子饿了,你不走,我可要先走了。”
“哦”,我应了一声,开始收拾,然后她问我为什么不抄汪国真的诗,因为那时候,好象流行的是他的,我说,我不喜欢现代诗,少了些韵。味道不好。
林小安笑起来很好看,两颗小虎牙,外带两个小酒窝。
“明年就高考了,你就不想考一个好一点的学校吗?”
“这万恶的考试制度!”我的话,估计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所以,她大概是觉得新鲜,笑容也跟着多了好几倍。
那时候,应该是秋天吧,冬天快要来了,我们骑着单车,并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好象不太爱说话?”
“没有啊,只是新环境,还不太熟悉吧。”
我刚插班,还不到一年。
“以前在哪里啊?”
“西安。”
“哦,那是一个好地方。你,没有朋友么?”
“我是盲流,明天都不知道在哪儿呆着呢,谁愿意跟我交朋友。”
林小安骑车的样子,歪歪斜斜,老感觉气力不够,在骑S型。
在交叉路口,她停下车,很郑重其事的叫我停下。
“怎么了?”
“王路,你记住,以后不管你在哪儿,我都当你是我的朋友。”说完她就朝另一个方向骑走了,那句话,倒真是在我心里,就此印上了,从此,无论我走到哪儿,我都想到,林小安,林小安,我有你这个朋友。
(三)
林小安成为我的朋友之后,我也就经常光顾她的朋友圈子了,陈军,算是她的一个保镖,吴茵,算是她的一个闺房密友,李力,算是她的一个追求者,那么,我呢,算是她的一个朋友。
我们经常在一起组织学习,那时候为了考大学,经常几个好朋友在一起相互帮助。我的地理最好,他们呢,也都有一门是拿手的,所以我们经常在一起探讨学习经验啊什么的。不过,说实话,说组织学习,那是一个借口,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大概只有两成,是真的在做功课,再交流学习经验,其他的时间,我们听歌,看课外书,玩的都是和考试不相干的东西。
而我的护国军司令,刘小辉,已经被他爸搞到美利坚改造思想去了。他在出国前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大致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王路同学:
你好,我将离开祖国,去到一个遥远的地方继续完成我的学习任务,
自从你走后,我经常想起我们以前的点点滴滴,我很庆幸,在我们父母严密的监视和督促之下,我们还能够保持坚定而又纯洁的友谊,说实话,我是很喜欢你的,可是,我更清楚的认识到,现在谈这些,还有点早,我要努力为自己的明天去奋斗,我也相信,你一定也会努力的学习,早日实现你的人生价值。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我还可以为你烧一只半熟的知了。
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原来喜欢和被喜欢,总是在路过之后,才有些时间清理出来。我一直把刘小辉当成我最好的玩伴,也是我最喜欢的玩伴。有时候,喜欢就是喜欢,但是,明明又知道,这样的喜欢,并不是那样的喜欢,但是,他又不能说是不喜欢。
我给林小安讲过刘小辉这个人物,林小安一个人武断的判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我说,最多就牵了一下手,这样也算啊,你有没有搞错。
她有套怪理论:“陈军就算我现在的男朋友啊,我连手都没给他牵过呢,哼。”
因为我父母经常不在家,所以我家,基本上成了这几个人的窝点。有时候太晚,他们就打电话回家,然后就睡在我这里。
陈军和李力睡沙发,我,林小安,吴茵,我们三个挤我的床。
有一个周末,五个人聚在一起,没事干,陈军发现了我老爸放在酒柜里的一瓶五粮液,象是发现了新大路,吵着说,咱们喝点酒吧。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致的举手通过,然后大家凑份子,李力跑腿,去街上买了些卤菜,五个人,第一次象大人模样的喝起了酒。
我们放的音乐是齐秦的那盘:别在窗前等我。
音乐总是可以煽动起情绪,在那样的忧伤里面,我们仿佛都开始有了少年维特的烦恼,说起前途,说起相聚,又聊起别离。
陈军说,林小安,我要和你考一个学校。
李力马上又说,他也要和林小安考同一个学校。
“不会。”林小安的房子。
吴茵说,你们真幼稚,说考哪一个学校,就能考哪一个学校啊,就算大家的考分完全一样,填的志愿完全一样,都肯定不会真的去一个学校的。人生有太多的无常,没有必要为未来去设计什么。就算设计好了,画出来的图纸,都完全有可能不是你要的那张。
那时候,我相信,其他三个人一定跟我一样,被吴茵的话,给镇住了,平时根本想不出来这么有哲理的话,会从一个看上去无比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子口中出来。
那晚的气氛,这么多年以后,我还经常想起,隐约记得的歌词会在耳边断续的吟唱:
夜已深
灯已烬
虽然我时常感觉寂寞
别在窗前等我
(二十一)我听到有人叫我。
(四)
原来你醉的样子,如此美丽。
即使我是一个女子,我也无法忽视。
我们都醉了,陈军和李力在斗气,两个人划拳,赢家可以让林小安坐在旁边。
吴茵说,疯了,疯了。
林小安并不生气:“谁赢了,都不关我事,我坐吴茵和王路中间!”
李力说:“吴茵,吴茵,你说,咱们几个,就这么好好的,不是很好么。谁发明了爱情,非要男生和女生在一起,就一定要出问题么?”
“就是就是,我们五个,就一个五人帮,比四人帮还要好,让我们相亲相爱,永远在一起,来,干杯!”陈军都找不到北了。
林小安的脸,那是我第一次见过的,让人有欲望的脸。眼波流转,找不到风情的边。简称:风月无边。
“王路,我想吐,快扶我去洗手间!”她的手指,摇摆着我的胳膊,指上的温度,便隔了衣衫,烫着也开始发烫的我。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她是否真醉,当然如果醉了,那完全可以是一个理由。可是,如果真的醉了,那么,后来为什么又一醉再醉。
扶着林小安去洗手间,她扶着我的肩,一个劲的往我耳朵灌风。痒痒的,又是敢怒不敢言的,就听见她一个劲的开始笑。
“王路。”
“恩?”
“王路。”
“干什么?”
“王路。”
“干什么??”
哈哈哈。她又大笑。
“笑什么?”
“我笑,我笑,我笑你或许以后,真的要走一条,王八蛋的路。”
洗手间到了,我把她推了进去,再把门带上。
“你醉了,洗个脸吧。”
我一个人在洗手间的门口,走来走去。说实话,那时候,被林小安搞得有些心神不宁,我很难去仔细的想,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在做怪,只是觉得,那天,她确实出奇的妖娆。原来被酒精点燃的女人,是可以再点燃别的人,只要,那是个人。不关男人,或者女人。
“王路,你进来一下。”
洗手间居然没锁,难道真吐了?天哪,我还得打扫,好麻烦!我推门的时候,第一个想法是这样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站在洗手池的镜子面前,冲我笑。
“嘘,把门关上,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她的样子如此神秘,我不自觉的关了门,楞在那里。
“怎么了啊,又想叫我走王八蛋的路了啊?”
“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有没有,接过吻?”
“没有,问这个问题干嘛?”莫名其妙。
是,莫名其妙的是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她的面前,不知不觉,就对了那一张粉色的唇,细细的看。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唇,是让人渴望亲近的,就想去触摸一下那里的温度,想去感受那样温润甜美的东西。
“王路。”
“恩。”
“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自觉失态,脸色迅速窜红,忙往上看去,不幸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逮了一个正着。
我们的距离,那时候,应该不到一公分了吧,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在我的脸上,耳朵很痒,尴尬中,忙想转身逃走。
技术不好,技术不好,转身的时候,我的唇拂过了她的耳朵,那不同的物体相互碰见的刹那,产生出无法解释的效应,脑袋顿时思绪全无,下意识的,就去捕捉她的唇。
当我的舌尖去玩耍她的小虎牙的时候,那家伙笑出了声。我马上醒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特别丢人的事情。
我离开了那张唇,再次象个傻瓜一样,蹙在那里。
哈哈哈!她居然笑出了声。
简直让我羞愤难当,我只好准备夺路狂奔了。
忙去拉门,那家伙再次抓住了我的胳膊,贴上了我的唇。这次,是她在数我的西班牙了。我们好象无师自通,交缠着,嘻戏着,直到外面有人敲门:
“喂,两位小姐,没事吧,快出来,尿急~”
李力在外面嚷嚷。
我的初吻,就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在一个洗手间,和我的好朋友草草结束了。
后来,我无数次问林小安,我们有没有接过吻,她总是回答:没有。
我说,你再想想啊,那天,那天,在我家的洗手间,我两干什么来着?
那你怎么不拿吴茵跟你一起练习啊,我再问。
一般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发脾气,然后会拿一个东西扔我。通常是枕头啊靠垫啊什么的,只有一次,被她用书在头上给砸了个包。
(五)
我当是一场梦。
那该是我的初次爱情。
和喜欢的人亲近,那是件惬意的事情,管他是什么样的喜欢。但是,我自己感觉,喜欢林小安和喜欢刘小辉,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概念。
十八岁,我们五个真如吴茵讲的那样,没有两个人,考到同一个城市,我们五个,在五个不同的城市,这用一红线在中国地图上连起来,那就是东西南北中了,哪儿,都是阶级兄弟,哪儿都有战友豪情。
临走的时候,个个都表现出了难舍难分的同窗情谊。
我们家,又要搬了,这就表示着,以后即使放寒暑假,我都不可以再见到他们了。
林小安说,她要拿出时间,和我在一起玩,其余三个也纷纷表示,要拿出一些宝贵的时间,和我在一起。唉,这一别啊,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啊。
开始是最怕别离的,记得小学的时候,第一次和同学分开,那时候,我真的哭得惊天动地,感觉世界末日。不过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要在朋友身上投下太多的感情,去留都不由我,到头来,伤心的还不是我自己。
所以,这么多年来,朋友多是多,也没几个深交,怕自己负担不起,也不想再去负担。然而在这个城市,林小安带给我了太多不同的感觉,所以,我是不自觉的,还是在我们这几个朋友身上,把眷恋给泼了出去,收都收不回来。斯文点讲,是覆水难收啊!
林小安的父母都是老师,因此,在那个假日,他们说是去秦皇岛玩的,林小安说,王路全家都要搬走了,要留下来陪我几天。她父母就自己上路潇洒去了。
(六)
还记得那个夏季,马路油油的发着烫,整个城市被太阳晒焉了一般,活活的没有了生气。我们五个人,便经常在下午四五点左右的样子,去游泳池泡着,那时候,我第一次注意到男人的身体。
说实话,陈军长得不错,特别是当他从泳池爬起来,躺在沙滩椅上,结实的腹肌平滑的暴露在阳光下,我就趴在水池边上注视着那块美丽的肌肉。
林小安很鄙视我的行为,她说:“王路,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色。”
“食色,性也,不好色怎么证明我这过人的精力呢,笑话。”林小安此时湿露露的靠着我的肩,她的肌肤细腻而柔软。
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你说,陈军真的很好看么?”,看了一会儿,她有点不服气。“我怎么浑身上下没打量到他迷人的地方呢?”
“那,你看看,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阳刚美哪,看看那赫色的皮肤,你再看看他的腹肌,哇塞,我好象可以感觉到他的力量无处不在呀!对于男人来说,力量就代表着征服,力量表现着他的坚强,还有生命力哪!我真想去摸一摸。”林小安好象可以看见我的口水一直在流,她把我的头按到了水下,一个劲的说,你这个下流胚子!
我给呛住了,说实话,泳池里的水,如果不想象他的肮脏程度,味道并不是那么难喝,相反的,还有些阳光的甜味。如果不信的话,大家可以再去试试。
当林小安第二次把我的头按到水里的时候,我从蓝色的水下,握住了她的腰。那是一处极为柔软的地方,她的腰很细,我的双手直接的可以感受到人体女性的幅度,在那一处温柔的凹处。
林小安顺势就钻到了水里,她用手捏住我的脸,飞速的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就浮出了水面。
那一瞬好象有些窒息,我屛住呼吸,漂浮在水里,不想出去。
林小安提着我的游泳衣,把我给拧出水面。
“我还以为你淹死了呢。”她看着我,眼睛清澈得让我差点觉得自己快盲了,再也看不到离我五米之处的那个美男的身体。
“你,刚才吻了我。”
“陈军是我的男朋友,我不许你再看他。”
“你,刚才吻了我。”
“虽然我知道读大学之后,他肯定不会再是我的男朋友,但是,我也不许你碰他。”
“你,刚才吻了我。”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记得水里面的那一啄,生动而温柔,在那清清楚楚的一吻里面,好象我真实的和林小安,接过吻。
“没有拉,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唇而已,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啊,我可没占你什么便宜。”
“你,刚才吻了我。”我还是喃喃自语。
“神经病。”林小安已经有些生气了,脸微微的泛着红晕,嘴已经撅得老高老高的了。
“喂,我怎么没看见李力和吴茵他们两个?”陈军跑过来。
四下里望去,还真没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三个人相互交换眼色,陈军笑得很暧昧。
(七)
“林小安,你喜欢我吗?”我坐在沙发上,她躺在床上,我们在一起听伊能静的《十九岁的最后一天》。
“不喜欢能好朋友么,你怎么老喜欢说废话!”
我跑过去坐在她的床上。看着她的眼睛。
“有多喜欢?”我问。
“不可数,不可数。”说完她就笑成一团,留下我一个人发呆。
若干年以后,我才知道当时老巫婆问我的那个问题:
LOVE,是可数名词,还是不可数名词。
可是在若干年以前,我并不知道。
我想我是喜欢林小安的,林小安也是喜欢我的。但是,我一直纳闷,说是好朋友吧,为什么我和吴茵,吴茵和林小安,我们也算是好朋友,但是,我们没有接过吻,根本也没往那儿想去。但是,我和林小安,我对她有反应,我喜欢和她接吻。喜欢和她没日没夜的腻在一起。
可是,怎么可能,我是女生,她也是女生。我们天生的应该和男人相爱,然后上床,然后制造出下一代,然后过男人和女人组成的“家”的生活。
“王路。”
林小安叫我。
“恩。”
“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
“你会给我写信吧。”
“当然。”
“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
“说着玩吧。“她笑。
“不是啊,因为你说过,以后无论走到哪里,王路和林小安,都是朋友。”
那天,我在林小安家里过夜。
我们两个做了清蒸泸鱼,炒了一个上海青。菜很清淡,我们都喜欢吃清淡的东西,不放太多酢料,直接品尝食物的原始味道。
刘小辉冷不防的冒了这么一句。
“王路,我们喝点酒吧。”
她从冰箱里翻出两只啤酒。
“再来点音乐吧。”我提议。
她放的是当时我们都特别喜欢的那首,齐秦的柔情主义。
我偷偷的爱上了冬天的暖阳
我悄悄的坠如了大海的情网
我不知不觉 无可救药地为爱感伤
浓浓的柔情 是止不住的泪
隐隐的刺痛 是我滴血的心
而我却只能默默回避你冷冷的眼光
我坠入深深地哀伤(SHE LOVES ME)
柔情是我们的主张
我们说着千篇一律的地久天长
你撒下温柔的情网
你坠入深深的迷惘
我们重复着千古不变的罗曼史
我们诉说着千篇一律的痴狂
林小安,你为什么要哭,难道你又拿酒作为你的借口。
那滴眼泪,对于我来说,相当,相当的珍贵。
因为那是认识她一年半以来,第一次见到的眼泪。
我坐到她旁边,用手去触摸那滴眼泪,那一滴水样的东西迅速在我手里,没了痕迹,第一次抚摸着那张脸。
“王路。”
“恩。”
“王八蛋的路。”
“是王八蛋才会走的那条路。”我纠正。
她破泣为笑,然后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我偷偷的爱上了冬天的暖阳?
“王路,我喜欢你。”
我们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在一起。
“恩,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我用唇覆盖上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在我的唇下闪烁,我的唇痒痒的。
她的鼻,翘翘的,到处是调皮的味道。
她的唇,软软的,充满着迷人的温柔
她的脖子,细细的,让我忍不住往下面探索。
她的乳房,小巧而坚挺,跟我的一样。
她的味道,那么诱惑而青春,跟我的一样。
她的皮肤,细腻而柔滑,跟我的一样。
她的身形,凹凸有致,处处是风景,处处散发着让人迷恋的芬芳,还是和我的一样。
迷糊中,我听见她说:STOP。
可是,我停不下来了。我迷恋林小安身上的一切,她的外在的,她的内在的,她的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有了那样亲近而想拥有的欲望。
“让我今晚,就走一回王八蛋的路吧。”
我听见了她的叹息,那叹息里面,又带着心满意足的呻吟。于是,我们相互探索着彼此的身体,吻过,一次,再吻过,一次,然后沉沉睡去。
(八)
林小安。林小安。
我念着你的名字。此时不能入眠。我的城市下雨了,很大。阳台上现在全是雨的声音,我没有关窗。这雨,真的很猛,象极了台风里面的雨,可是,时候不到,季节不到,她只是一场春雨。
我常常忘记你。我知道,我是刻意的,可是,每次下雨的时候,我还是要想起你。偏巧我这个城市的雨,又特别的多,特别的勤。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记得第二天早上,我早早的醒了,看着身边的你。我突然羞愧难当。好朋友,我们是好朋友,我们又不是爱人,我们怎么可以赤裸相对。
于是,我走了。
那天,居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如果我能想到,那将是我们最后的相遇,我一定会赖在床上,你打死我,我也不走。
陈军、李力还有吴茵,他们到火车头送我。
陈军说,你病了。不能来。
好吧,我也病了,我想,我们那时候病得不轻,不见面,也许在当时,也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
我读的是国际贸易。我的英文一直不太好,高考的时候只不过是发挥得有些反常。所以,进学校的第一件功课,就是恶补英语。
精读,泛读,口语,听力,都是老外在讲。我开始是在坐飞机。根本搞不清楚他们讲的是什么。
后来好了,后来我上去了,因为我把所有的课外时间,都放在了教室和图书馆。
大二的时候,刘小辉回国探亲。他跑到我们学校,在宿舍楼下冲着我的宿舍大声喊:王路,王路。
当时,我几乎认不出来他。窜得老高老高,而且肌肉多了,变得很健壮。
“刘小辉!”
“王路!”
我们紧紧的握了一下手。他裂着嘴,开朗的笑着,然后说:你还是这么个鬼样子啊,一点都没变。
我说,资本主义,还真把你养肥了啊,看你乐得。
刘小辉是我在二十岁的时候,最喜欢的一个男生。因为他还是那么疼我,陪我一起疯,跟我去学校外面泡茶馆,然后带我吃半生不熟的烤地瓜的男孩子。
我喜欢的帅真,我喜欢的力量,我喜欢的阳光的感觉,在他身上都可以找到。
刘小辉第一次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上吻我。我们当时真坐在草坪上聊这些年各自的生活,他吻我的时候,根本没有通知我一声。搞得我措手不及,然后拼命的用手撑住草坪,免得被他吻倒。
那个吻,带有侵略性,非常霸道,而且简直就是横冲直撞,直直的,就把他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让我没有半点还嘴的能力。
说实话,半推半就的感觉,还是不错。
“王路,我爱你。”
在我喘气的时候,刘小辉冷不防的冒了这么一句。
我楞了,冲着他的胸口,死命地捶了一拳。
他把我的手握住,死死的不放。
“这么多年,我真的,只爱你。以前是怕自己没有能力负担爱情,现在我有工作了,边工作,边读书,还可以预支未来。我想说的是,我有能力爱你了,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我儿时的玩伴,每次惹祸总是为我背黑锅的玩伴,我们生长在一个军队大院里面,我们经历过的少年时光,总是在我梦里出现的那个背景后面的主角,现在他长大了,现在他从另一个地方来,来说,他,要爱我。
温柔在那时候全线崩溃。我趴在他的胸口,放声的哭了起来。
(九)
我在刘小辉回来的第三天,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不过做他的女朋友,还是挺自在的,因为两周以后,他就回美利坚去了。从此,我们过着纸上谈兵的恋爱生活。
DOTTY说,中国,是HOMO的天堂。当时我们全班的同学都大叫:WHY,WHY,WHY。
她说,你们的男生和女生,勾着肩膀拉着手的,在学校还有其他公共场所毫无顾忌,不是HOMO的天堂是什么啊。
全班哗然。
所以说,对一个不了解中国国情的鬼佬来说,你要给她解释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在咱们中国勾个肩啊,搭个背啊什么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相反,如果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咱们这个地方勾肩搭背,那才叫不正常。在学校里,那样的情况,在我们那时,至少是要给处分的,如果在单位上的话,也给人落下生活作风有问题的话柄了。
我还没想过要跟一个女生相爱会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们还可以在一起一生一世么?虽然那时候,我经常会想起林小安灿烂的笑,她的唇,她身体散发出来的迷人的芬芳,但是,我们是好朋友啊,而且我们是在喝了点酒的情况下,发生了一些身体上的接触行为,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DOTTY是个可爱的新西兰姑娘,也是我们的口语老师。说是老师吧,其实她才大我两岁而已。因为她是我们学校在澳洲的友好学校交换的学生。
当DOTTY把LESBIAN的单词,写在黑板上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了女同性恋的专业名词。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真是千奇百怪,还可以有各种不同形式的恋爱。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是拉子。我的男朋友是刘小辉,我的好朋友是林小安。
在我大学下半学期的时候,吴茵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了两件事情。
一是她在和李力在拍拖。他们感情很好。打算毕业以后一起出国。还有一件事情,她说,林小安的母亲出车祸死了,林小安的父亲为此受到巨大的打击,没办法讲课,学校给他半了离职待休。林小安在家里照顾他父亲,整整请了两个月的假。
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和林小安早就失去了联系!
可是,在我离开前的那夜,林小安的眼泪,一直就在我心里放着,那么晶莹,那么清澈,那么的让人怜惜而无可奈何。即使后来,我和刘小辉在一起亲热的时候,我也无法忘记的那双眼睛,就在夜的周围一直那么执着的望着我。
王路,王路。
我记得她叫我名字的声音。
在收到吴茵的信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恍惚中,一直搂着林小安摇晃,恍惚中,又听到林小安低低的哭泣。
第二天,一大早,我买了一张火车票。我逃课了。
回到我呆了不到三年的那个城市,一切依然熟悉而陌生,却已经比我童年的故乡亲切了好多,因为,这个城市有林小安。
我直接去了林小安的家。家里没人。
我去林小安的学校找她,她宿舍的同学说,好多天都没看到林小安的影子了。
我先去父亲以前在的单位招待所,登记了住宿,洗了把脸,然后就回到林小安家的附近,除了家,除了学校,她还可以在哪里睡觉。
第一天, 日子很漫长,我象马克思老人家那样,把林小安楼下的小路快要渡出一条深水沟出来。
第二天, 日子稍微习惯了一点,我在她家附近找到了一个小面馆,我叫了一碗牛肉面,一只啤酒,我吃到面馆打烊。
第三天, 如果我再见不到林小安,我只能回学校了。我再不回学校,如果被老师发现了,告到我父母那里去,我可就只有吃坐敦炒竹笋了。因为我们的班主任,是我母亲的朋友。
我遇了陈军。他拿着林小安家里的钥匙,正在开门。
“陈军!”
“王路,你怎么在这里?”
“吴茵说,林小安家里出事了,我来看看。你怎么在这里啊?”
“逃课呗。”他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告诉我,林小安在医院里陪她父亲,他来帮林小安取点东西,马上就走。
“你们,没有分手?”我很奇怪的问。
“什么话呀,王路,你这是人的话吗?”陈军显然有点生气。
“唉呀,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好的男朋友呀,刚才说错了,该打,该打。林小安有你,我们就放心了。”我有些尴尬。
“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她和她爸?”
“算了吧,太晚了,我明天一大早的火车回学校呢,麻烦你给给林小安说,我问她和她爸爸好,让她别太难过。”
“恩,没问题,还有吗?”
“还有,告诉她,王路永远都是她的朋友。”
“你们这些女生,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东西,你让我转告的,不都是些废话嘛。”
“好了拉,你们男生伟大,你们说的,都是些至理名言!我走了,保重啊。”
转身走了,留下陈军的话,在身后回旋:
“有时间,写个信啊,大家都是好朋友。”
眼泪在那时候流了出来。
是,我们都是好朋友。我对林小安,比好朋友还过分。
(十)
我的生活,依旧没有林小安。
可是,我的心里,林小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我的英语,在大二的时候,过了六级。我的朋友不多,因为宿舍的女生都说我有一个在国外的男朋友,她们私下里说我为了出国不惜跟一个鬼佬上床,她们把刘小辉说成鬼佬,我不介意,我介意的是:她们把刘小辉说成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鬼佬!
我没事的时候,就去找DOTTY练习口语。因为我哥一家人,早已经移民了,而且还把我父母带了出去,说是玩,其实他们也早已经赖在别人的地方不肯回来了。ANYWAY,我还是要出去的,不管是因为刘小辉也好,我哥也好。
DOTTY是个很贪玩的女孩子,没事的时候,我们就骑了单车,到旧货市场逛,或者带她去吃当地独特的小吃。
她喜欢吃特别HOT的食物。每次我们吃火锅,我都会被辣到流眼泪,然后她就在一旁笑话我。
我很恼火,但是不敢发脾气,毕竟,她是我的老师。
秋天,怎么样都算是一个美丽的季节,漫天的落叶舞动,凋零成满地的心事,有时候,会有秋雨来过,秋雨来过之后的城市,显得忧郁而且满怀心事,我喜欢。
王路,王路。
我听到有人叫我。
回身望去,城市的灯火闪烁,雨在我的身上敲打着,我看不到我想见的人。
“嗨,淋雨是不是很过瘾啊!”DOTTY骑着单车追了上来。她的笑声,穿透力极强,在微凉的雨夜,好象格外嚣张。
送她回外教楼。
“上来喝杯咖啡再走!”她停好车,以老师的口味命令我。
落汤鸡的我,跟着她上楼。
她冲完凉换了干净的T桖出来,扔了件衣服,让我冲个凉,换衣服。
窗外的雨,还在下,那是一个叫人想念的时候。
握住咖啡杯,我打了个冷颤。
DOTTY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我的头发。
湿露露的头发,在一条温柔的毛巾里面温暖起来。
深情的老歌在耳边响起:
But I miss you finally
But I miss you finally
Try to remember all these years
We shared the laughter,shared the tears
我扑了个空。DOTTY是短头发。
Thought that forever ir would be
I realize you lie to me,I still hold on
Still dream of days when we were one
You played with my heart
You played with my mind
Right from the start
My love made me blind
But I miss you finlly
我非常,非常莫名其妙的哭了。
我靠着DOTTY,我把眼泪和鼻涕全部都留在她的衣服上面。
林小安,林小安,你现在好吗?
哭泣中感觉有一双唇,贴上了我的。
林小安,是你么?
我以为自己在发梦,我以为在梦里,林小安来了,她大声的叫我的名字:
王路,王路,王八蛋的路!
慌忙的去抓林小安的长发。我扑了个空。DOTTY是短头发。
吓了自己一跳。
“NO,NO,I‘NOT A LESBIAN。”
我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十一)
我不是拉子。我告诉DOTTY。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她偷偷塞了张纸条给我。上面只有三个单词:I AM SORRY。
时间很快,我无声无息的过着我的大学生活。
TOFFEL考了六百五十分,还算不错。
没有想再读书。
哪里的日子,不都是这么的过着么,在中国的地图册上,到处都可以插上我流动过的足迹,出去的话,最多是在世界地图上再多插几面红旗而已。
刘小辉回来过两次,我们的关系,不紧不慢的保持着。
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我们经历了成人的仪式:上床。
那次他回来,又黑又瘦,胡子也没剃,整个人看上去,叫人心疼极了。
他已经提前读完了学分,拿到了法学学士的学位。我很替他开心。
他说:“王路,你快申请吧,你毕业的时候,咱们就结婚。”
我在他住的酒店里面感动得一塌糊涂。
结婚。
结婚。
结婚意味着什么,不再想爱情了,不再要那些爱过的或者心动过的人或物了,只要结了婚,从此,天下太平。
那天晚上,刘小辉非常温柔的对我。
他赫色的肌肤,在台灯下显得如此的,充满力量和生命。当他吻我的时候,我在他的胡渣里面,找到让我发痒的触动。
我想起我们在小树林里面烧知了的时候,他一边被烟熏得眨眼睛,一边叫我先跑开点玩,等知了熟了,他说,他会给我留着;
我想起我们在河边抓螃蟹,他被石头划破了脚,然后坐在地上用嘴巴去舔脚上的血,告诉我味道好极了,一点都不疼;
“省省吧,就你。
我想起他骑单车带着我回家,摇摇晃晃的爬坡,累得直喘气还告诉我我简直就是轻如鸿毛;
那一刻,我真的爱他。我紧紧的抓着刘小辉的肩膀,他重叠在我的身上。
痛。
无法挣扎的痛。
欲望在痛楚之后席卷而来,爱谁,谁爱。
我脑袋里摇晃着林小安的眼睛。她说,我们没有接过吻。
故事发展得太平淡了,平淡得让我经常有了不想说的冲动。
(十二)
在我毕业的那年,我再一次在一个莫名其妙的驱动下,去了躺我上高中的那个城市。
那是我在接受恋爱可以是各种形式的教育后,第一次见到了林小安。
她当时正在家里。
他的父亲,去父亲的故乡疗养去了。
门打开的时候,林小安睁着眼睛,盯了我半天,没有说话。
她瘦了,瘦得楚楚可怜。
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没了以前的简单快乐,换着看,忧郁的背后,依然让人如此心动而且,眷恋。
林小安。我叫她。
王路。她叫我。
我冲她身边溜到了客厅。我看见她母亲的像,落寞的摆放在客厅的酒柜上。
四年了。四年。
我有多少日子,多少分钟,多少秒钟,没有见着我的这位朋友。
四年了。四年。
我有多少日子,多少分钟,多少秒钟,没有想着我的这位朋友。
“怎么了啊,这么久不见了,你恋爱了,就不要老朋友啊。”我打开沉默的空气。
她的脸,闪出一些无法形容的表情。
“你还好吗?”她给我端了杯茶。
“恩,还行,你呢?”
“不错。”
“陈军还好吗?”
“不知道,大概,还不错吧。”
“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哦,他最近在赶毕业论文,忙。”
“吴茵呢,那家伙怎么样啊,好久没联系了。”
“恩,还不错吧。”
“李力呢,她跟李力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成了一个八婆。
“分手了。”林小安回答得依旧平静。
我去牵那双我曾经无数次握过的手,林小安把我的手甩开了。
我去看那双我无数次想过吻过的眼睛,林小安把眼睛埋下去了。
我想,我想,我只好想想。
“林小安,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吧。”
“恩。”她脸上出现瞬间了的温柔。
“对了,你知道吗?原女人是可以和女人相爱的。”
她突然的抬起头来,注视着我。
“是和不是,都不过是一个借口。”她微笑了。
啊?我弄不明白。
那一天,林小安没有留我吃饭。她说她要去亲戚家,我只好灰溜溜的出门。
(十三)
我没有出国。
我选择了一个南方的城市,我习惯在孤独中体会生活。
听说林小安留校了,留在她父亲曾经在的那个学校,教英语。
吴茵去了珠海,至于陈军和李力,则在我的生活里面,消失了音讯。
我进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做着些高中生就可以应付的工作,好在工资还不错,我也不再有要成为祖国四个现代化建设的栋梁的宏伟愿望。
刘小辉一次又一次的为了读书而更换国家,从美利坚,到大不列颠,最后又回到美利坚,读博士。
他催了我无数次申请签证,可是,我找不到出去的理由。
“王路。”落汤鸡的我。
后来,刘小辉给我发了最后通牒,要么,我去陪读,要么,就分手。
那时候,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人生的感情经历,该有的,都有了,不该的,也有了。我已经不再奢望婚姻可以带我解脱,因为我已经解脱了。
刘小辉第八次回国。
他说:对不起。
我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我们相互依靠着,坐在沙发上,回忆我们这几年的感情生活,纸上谈兵的,临床实战的,一件件的娓娓说起。好象在说一些与我们没有相干的故事。
刘小辉哭了,他问我:“王路,你是不是爱上了别的男人?”
我说没有。事实也是如此。
刘小辉孩子般的问我,如果真的相爱,为什么相爱的人,不可以在一起。
我说,因为你已经是资本主义了,而我,还是社会主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碰到一起,那肯定是要打仗的。
后来刘小辉赌气的说,那他就回来算了,回到社会主义的集体中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即使在一起,又能怎样呢,靠以前的回忆过日子么?
我只好用最最不想说的,最最讨厌的借口去说,咱们没缘分。
没想到,那个家伙,感慨了半天,还是接受了我的这个说法。
“以后,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吧?”刘小辉流露出我最喜欢的天真。
拼命的吻他,咬他的舌头。然后,抽出身,说:
“是,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十五)
日子开始在平淡无奇的生活里面游走。我学习着和同事交朋友。也学习着如何在寂寞的时候处理自己这里过期的,白开水一般的感情。
一个周末,一个人无聊的逛着街。我听见后面有人无比激动的叫我着我的名字:
“王路,王路!”
回头看去,一个似曾相似的女人,穿着吊带的小背心和牛仔裤,冲我挥手。
我楞了半天,就那么傻乎乎的看着她,直到她走到我身边,拼命的摇我的胳膊:“我是吴茵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才几年不见啊,就不认得我了!”
天哪,才几年不见啊,她成长得如此,动人!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你不是在珠海吗?”
你不是在珠海吗。
“哦,我出差啊,正想给你打个电话呢,没想到在街上咱们就见着了,走啊,给我介绍个好地方喝杯咖啡,咱们聊聊。”
卡萨布兰卡。
我喜欢的一个地方,经常一个人坐在临窗的位置,要一杯蓝山。想起那句歌词:
Kiss is still kiss,in carsanblanca,kiss is not a kiss,without your sign.
“你现在怎么样啊?男朋友呢?”吴茵急急的问。
“还没有呢,你呢?听说你和李力分手了?”
她淡淡的笑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啊?不是说分手了吗?你们两个坏家伙,结婚也不通知一声,不好意思啊?”
“唉呀,是分过手的啊,不过,不过后来他又追到珠海来了,我们,反正都这么多年了,结了就结了呗,改天你到珠海来,看看我们的新家。”
“林小安呢?她和陈军还没结婚?”我随口问。
“他们才是真正的,早就分手了,你不知道?”
“哦?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么?”
“他们在大三的时候就分了啊,陈军现在在大连,好象说是在和当地的一个女孩子拍拖呢。”
“那,林小安呢?”
“王路,我很奇怪,我记得那时候你们两个比我还要好,怎么上大学后都不怎么联系了啊?”吴茵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有联系啊,只是联系得比较少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我和你,不也是好多年都没联系了?”
“那倒也是,你一直都是个冷漠的家伙。”
“林小安还好吧?”
“恩,好象不错,他们学校好象经常搞对外交流,她老往欧洲跑。”
“那,她没交男朋友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对了,给你说件特别神秘的事情。林小安给我说,她在高中的时候,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不过男主角居然不是陈军!”
“啊?那会是谁啊?”
“我不知道啊,问她死也不说,王路,你说,会是谁呢?林小安这家伙,当年竟然背着我们搞地下活动,我还真没看出来呢。”
我也不知道啊。
“呵呵,我也不知道啊。”笑得有一些牵强。
作别吴茵后,一个人,走路回家。
(十六)
想起我和林小安的对话。
“原来女人是可以和女人相爱的。”
“是和不是,都不过是一个借口。”
是和不是,都不过是一个借口。
是和不是,都不是一个借口。
是和不是,都不过是一个借口。
林小安,林小安,我一直都在找借口,不爱。
回到家,我把厨房里面用来炒菜的料酒灌到了自己的肚子里面。
劣质的酒燃烧着胃,生生的疼。
眼泪肆无忌惮的流到嘴里,涩涩的咸。
我问我自己,我有否爱过,刘小辉,林小安?
好象我是爱过,亦或根本没有,我不过是一个平常而又普通的女子,在岁月的河流里,偶遇了几个故事。
二十七岁。我辞去了工作,攒了点钱,够我挥霍到三十岁。
我想,在三十岁的时候,再脚踏实地的活着吧,或许结婚,或许生孩子,或许还是单身一个人,不过是再次做牛做马,做我不喜欢的工作,养活我自己。
我踏上了流浪的旅程。
我的流浪,或许又是我的一次自我放逐,渴望在放逐自我的同时,我能够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快乐。
从昆明出发,到大理,然后到丽江,然后一直北上,去西藏。我在自己的地图册上划好路线。
(十七)
我在大理认识了一个出来采风的摄影师。她长得,相当干净,瘦长瘦长的,穿着白色的T桖。
那一天,我在酒吧一条街晒太阳。我在看一本过期的地理杂志。她背着一个极大的行囊,一屁股坐在我的桌子旁。我抬起头,看着她,好象是累坏了的样子,不过表情倒是很心满意足。
她要了一杯啤酒。然后拿出一包烟,放在桌上,点上了一枝。
看见我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了的笑:“不好意思,打搅了你,旁边没座位了,坐在你这边,没关系吧。”
我摇头。
“一个人出来玩?”
“恩,你呢?好象也是一个人?”
“是呀,一个人,一个人好呀,路上不就认识人了嘛。”她哈哈的笑。很干脆的样子。
“舒天。你呢?”
“王路。”
和舒天聊天,是件比较舒服的事情。因为她说话不会介意你的反映,你只要漫不经心的听着,偶尔回答两句,就好比把她说话,当成了背景音乐,无论你是在听音乐,或者说是思想开了个小差,都能够很快融到她的声音里去。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我怀疑她也是个比较自闭的人,习惯了自言自语,习惯了在自己的空间里漫无边际的幻想。
舒天说,她在帮一家杂志社拍些图片,然后一个人从四川出发,到了贵州,再到昆明,来大理的时候,已经在路上游荡了两个月了。沿路上的风景,真让人迷恋。
舒天说,香格里拉真的会在中甸吗?她不太相信,不过她还是愿意去看一看,但是,每个人心目中的香格里拉,其实,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每个人的欲望,都不相同,梦想的天堂当然也不尽相同了。
舒天还说,她觉得,一个人的日子,行李就可以是一个家,这样的无牵无挂,这样的放逸洒脱,就是拿一百万给她,她也是不换的。
听着听着,我就笑了,她真是一个可爱极了的人。把梦一直都做下去,而且有坚持不醒的借口和理由的人,是我喜欢的人。
我们决定结伴而行。直到想玩的地方不一样了,才分道扬镳,各找各的风景去。
我们一起爬苍山,一起去洱海,一起泡大理的酒吧。
舒天说,白族的女孩子,真漂亮,她的相机,一直在路上闪着。
我们路上,一直的笑着。
蓝天,白云,清澈的空气,在我们周围那么悠然的游动着,草地,青石砖的小径,在我们脚下从容不迫的享受着阳光,我和舒天,手牵着手,回到了童年。在童年的记忆里,没有爱,只有赤裸裸的喜欢。
(十八)
“王路,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你,没有男朋友么?”疯玩累了,躺在宾馆的床上,舒天在另一张床上问我。
“舒天,以后你每问我一个私人问题的时候,你都先自己回答一遍,然后我才回答,公平交易。”望着天花板,我和舒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恩,我没有。不过以前有过。”她说。
“我的回答和你一样。下一个问题。”
“你说,好朋友会不会容易相爱呢?”她问。
跟着她回答:“不知道。”
我说,我的答案,还是和她的一样的。
“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友谊是什么,爱情又是什么?”
她接着就回答:“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友谊是一种很温暖的感情,爱情是欲罢不能的痛苦。”
哈哈哈。我拍手称赞。
我说我基本同意她的回答,她不满意了,非要我说一个不许和她重复的答案。
想了半天。
“喜欢,是单纯的,不假思索的本能。爱,开始可能是由喜欢进化来的,但是爱,是全身心的想让喜欢的人得到幸福,在爱的同时,有时候根本和喜欢都没有关系了,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折磨。友谊的话呢,是不相干的一种关心,就算是伤到皮肤里面去了,还没伤到内脏,友谊是一种距离,距离之后,会有一种被称之为永远的东西存在。爱情,爱情是喜欢后一种单纯的欲望,得到了想自己一个人独吞,决不跟别人分享,得不到就是一种痛,痛得好多年以后,就算已经没有了爱情,还会有的伤害。”
绕了半天的舌,把自己都给绕糊涂了,舒天也搞糊涂了,她好久说不出话来。
我和舒天,是一个类型的人,我们经常各自的喃喃自语,听到的,想不通的,也不去解释,或者再追问。
在丽江的时候,我们参加纳西族的篝火会。混在旅行社里面,跟一大群陌生的人一起围着火,跳舞。
舒天的手指,细细的,很柔软,只在骨踟处,硬硬的,充满着倔强。
我和舒天的手,在人群里面紧紧的交缠着。五根手指,一根一根的扣在一起。舒天冲我灿烂的笑着。
“王路,王路。”我不见她的声音,我只看着她的嘴形,我知道她在喊我的名字。
我们一齐跳着,在火光周围,夜色开始蠢蠢欲动,我看见了欲望,又在周围潜伏着,好象随时要露出手脚,准备做恶。
“什么啊?”看着舒天的眼睛,我大声的说。
她贴着我的耳朵,说:“你是一个好同志。”
我笑着去掐她的脖子,我们在人群里面肆意追逐。
那天,我们玩得很尽兴。在陌生的城市里面,在陌生的人群里面,两个陌生的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没有任何目的的拥抱。
下一个问题。
(十九)
我们打算继续北上。然而有一天,舒天从网吧里面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满眼的泪水。她一路的都要上网,一是要给杂志社提供图片,一是收发一些电子邮件。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是拉着她,回到我们住的宾馆,让她去洗手间洗脸。
大约有一个小时,她出来了。
“王路,我要走了。”
“恩。”想来她是遇到了自己的难题,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到城市里面去了。
而我的假期,还没结束,我将继续一个人上路。
舒天说,很开心认识了我,要我以后和她保持联络。
我说,好。
舒天说,我是她的好朋友。
我说,她也是。
舒天说,她爱的那个人,现在出了一点问题,虽然她早就发过誓,不再去理会了,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了,知道爱的那个人,一个人在独自难过,她就难受得要命。她一定要回去,不管她有没有力气去帮助她爱的那个人,但是,她还是要去努力。
恩。我知道了。
看着舒天,我突然想到,她可能爱的是一个女子。但是我什么也没有问。
我们战友般的握着手,我把她送到了车站。看着她,从我的眼前消失。
我从丽江去了泸沽湖。
女儿国。那曾经出现过在我的梦里的地方。
摩梭族的小孩子,很天真的带我去湖边抓虾。我们直接在火上烤来吃。
我坐在他们的猪槽船上,由他们带我在湖面上飘荡。湖水蓝得有些不太真实,而这里的安静,也让我觉得不太真实。
我发现,我混淆了现实和梦的距离。
这里没有电灯。早早的,就躺在床上了。没有霓虹和车流穿梭的夜,让我迷惘起来,我经常发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们说,这美丽的湖,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我想起一首歌:
你的影子无所不在
人的心事象一颗尘埃
落的过去
飘未来
掉进眼里就流出泪来
曾经沧海无限感慨
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
让心春去让梦秋来让你离开
舍不得忘
一切都是为爱
没有遗憾
还有我
就让往事随风 都随风
心随你动
昨天花谢花开
不是梦
心随你痛明天潮起潮落
都是我
(二十)
我在女儿国终于想回到城市里去了,我从金沙江进入了四川,我去了成都。
我在成都呆了一周,鬼使神差的,去了另一个城市。
林小安家里的电话还是没有变。
林小安的声音变了。
“喂?”她的声音在电话的那头,变得如此遥远。
屛住呼吸,试图从电流中抚摸她的声音。
“喂,谁呀,说话。”她的声音清脆而温柔,我闭上眼睛,听见当年她骑着单车,在我前面拼命的叫我:王路,王路。
“再不说话,我可要挂了,喂,我再说一次。”林小安在电话里变得凶巴巴的,我看见她好象瘪着嘴,在叫我神经病。
“别挂,是我。”我些哽噎。
电话那头,温柔的气息传来,跟着是一阵沉默。
“你死到哪儿去了?”她突然说。
“我现在在你的城市。”才发现,原来,我们还没有陌生掉。
拿了她给的地址,我去她新买的房子找她。
按响了门铃。
一张熟悉的脸从门里窜了出来。她,终于站在了我的面前。
林小安。我笑着叫她的名字。
王路。她也笑着叫我的名字。
一路风尘仆仆的这样走着,见到了林小安,突然有了家的感觉。林小安把我的行李放下来。然后看着乱七八糟,脏西西的我,一个劲的笑。
“你笑什么啊,我很难看吗?”
“不难看,只不过有点象土匪。”说实话,出门快两个月了,我的头发,已经乱成一堆杂草。皮肤也在高原上被熏晒成了烤肉的颜色。
“幸好今天我去看我爸,不然,你就找不到我了,来看看我的新家。怎么样?”
“恩,不错,蛮舒服的。”林小安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不过布置得很温馨,咖啡色的主调,灰色的窗帘,有后现代的简约风格。
“快休息会吧,我给你做饭。”林小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贤惠的女人。我看着她围着粉色的围裙,一个人在厨房里窜来窜去。
“要不要帮忙?”我问。
“省省吧,就你?”她不屑一顾。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会过日子啊?”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
“生活,总是要自己去享受的嘛,做饭,又不是非要为了养男人的胃,把自己的胃养好,就不错了。”
“看来,你这些年真是长大了呀,我真是看不出来。”
那一滴水样的东西迅速在我手里!
“我呸,皱纹都不知道多了几根了,你还我。哪象你呀,精力用不完,就到处混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到处混?
”
我一直以为她从来不知道我发生的一切。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对了,你的那个护国军司令就这么跑到国外,把你给抛弃了?”
“刘小辉?嗨,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两个,是相互抛弃!”
“嘴还挺硬的,没有打掉牙齿,泪水往肚子里吞?”
“还说我哪,你和陈军不也是早就分手了吗?你不一样也不承认。”
“说那些干嘛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恩,我也挺好的。谁又不是离开了谁,就一定要死掉。”
“哇塞,不得了啊,王路成熟了。”
我走过去,环住她的腰。我把头,放在林小安的背上。
“干嘛啊,要死啊。”林小安的背有些发颤,手里的锅勺,一直不停的炒着菜。
“我好想念你哦。”我闭上眼睛。
“肉麻。”她笑了。
觉得自己象个孩子一样,赖在林小安的背上,跟着她一起摇晃,我的少年,我的青年,我的成年,在这一刻,化成一种过程,这过程里面,我最渴望的,就是能够象现在这样,抱着她,搂着她,安静的听她讲,这些年,在她身边的人和故事,安静的讲给她听,我这一路上的人和故事。
(二十一)
那天,我们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晚餐。我看着林小安。她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简简单单,又蹦又跳的小孩子了,我清楚的发现,原来,岁月已经让我们从少女,变成了女人。
“林小安,你现在有女人味了也。”我笑她。
她夹了一块宫爆鸡丁塞进我的嘴里。
“我发现你还是喜欢说废话!”
“咱们好多年没这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吧。”我有些感慨。
快十年了。
十七岁,我的初吻,葬送在我这个好朋友的嘴里,十八岁,我和我的这个好朋友赤裸相对,我们说着相互喜欢。十九岁,是一片空白。二十岁,我在她的门前徘徊了三天。二十二岁,我见了她一次面,我说,原来女人还是可以和女人相爱,她说,是和不是,都不过是一个借口。二十七岁。我再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
林小安还是那么美丽,而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傻乎乎的,拼命为自己找借口的丫头了。
林小安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
“我以为你不会再喜欢我了。”她怨恨的对我说。
“啊?”我大吃一惊。
还说我哪,你和陈军不也是早就分手了吗!
“你第二天早上,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我想你是讨厌我了,我还讨厌了自己好多年,为什么那天,我们,我们。。。。。”
我用手粘起她嘴角的米粒,放进自己的嘴里。无限温柔,无限温柔的望着我的爱情。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之所以不辞而别,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人家不好意思嘛。”
林小安乐得直拿筷子夹我的鼻子。我只好东躲西藏,结果搞得满脸都是油腻腻的。
“不许再搞了,林小安,我投降!”
我闪到洗手间洗脸。
镜子前,我的脸湿露露的,我看着依旧年轻的自己,我看见我眼睛里面的神采飞扬。
林小安从背后抱住了我。
她叫我的名字。
恩。
“怎么想起突然跑到这个城市来?”
“因为我,突然想你了。”
我回身吻她。她狠狠的咬我的唇。疼痛和快乐在刹那绽放,我们的泪水在彼此的脸上交融。
王路。王路。
她用我习惯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把头,埋进她的怀里,那里有我怀念的气息。
烫着也开始发烫的我!
王路,你喜欢我吗?她问。
喜欢。
有多喜欢。
不可数,不可数。
我们都是A型的,我们按照A型血的发泄方式,把彼此咬得全身都是齿印。
(二十二)
早上的阳光如此明媚,林小安躺在我的身旁。嘴向上翘着,仿佛做着美梦。
我看着她,我想,我大概会是拉子了吧,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了拉子呢?
林小安翻过身抱住我的腰。“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她的眼睛还闭着,声音慵懒得,跟一只猫一样。
我舔她的嘴角,舔她的眼睛,舔她的耳朵,她终于受不了,咯咯的开始笑着躲闪。
“林小安,我爱你。”
她的眼睛闪了一下,跟着有透明的液体流了出来。我舔着那些液体,咸咸的,有些象海水的味道。
林小安紧紧抱着我的脖子,我感觉到窒息的幸福。
我们骑着单车,去从前的学校游荡,在马路上,我和林小安拉着手,摇晃单车,差点摔下去。
林小安带我去她的课堂听课,我和她的学生坐在一起,我听她在讲台上庄严而又不失风趣的讲课,我的心里,为她骄傲。
我想起当年的英文老师问我,LOVE,在做名词的时候,是可数的,还是不可数的,我听见林小安在我背后悄悄的说,不可数,不可数。
我们牵着手,回家,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我们在饭后一起散步,一起看电视。偶尔,我陪她回她父亲的家里,望她的父亲。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有一个家。很幸福的家。
我问林小安,我们,是不是LESBIAN。
林小安摇头。
林小安说,她对女人没感觉,她只是对我有感觉。我笑着去捏她的脸蛋,我说,原来在你眼里,我是一个男人??
“你当然是不折不扣的女人了。”
她说,这么多年,她也有过男朋友,只是无法忘记我而已,没办法,谁让我是王路呢。
她的答案其实和我的答案差不多。只不过,我想,我终于还是走了一条王八蛋的路了。
我终于结束了我的流浪生活。不过,我还是回到了我那个南方的城市。
林小安说,距离远一点,思念可以长一点。
于是,我们约定在她寒暑假的时候,一起继续流浪。
心随你动 还不到一年。
(二十三)
现在,我已经三十三岁了,我在南方的这个城市,呆了若干年,我的父母,偶尔过来看我。刘小辉结婚了,娶了一个白皮肤的女孩子,我们还是朋友,一年两三个电话。陈军也结婚了,有了一个三岁大的儿子,小日子听说也很红火。不过,吴茵和李力,倒是离婚了,谁也没说,为什么。
我和林小安,仍然在各自的城市,我们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在一起,我们很幸福,也很相爱。
不过,如果有人问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会异口同声的说,好朋友的关系。
我们都不是拉子,只不过刚好爱上了女人而已。
有时候,我的城市下雨,我就守着电话,和林小安在雨里聊天。听雨和听她的声音一样,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如果这样的享受,能在每一天都能够出现,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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