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笑非笑间,瑁瑁知道自己的表情十分古怪。
‘什么事?’纳兰在她耳边问,非常温柔,不经意喷在瑁瑁耳朵的气更使她感到耳朵发麻,一阵阵自纳兰身上传来的奇异果甜香更使瑁瑁迷惑,只觉手足渐趋乏力,差不多整个人也靠在纳兰身上。
她们依然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转动。
瑁瑁有点奇怪,纳兰的心跳得异常快,一种奇特的温热自她身上传过来,手心感觉到她手心冒出的汗。
瑁瑁自问并不十分重,何解纳兰如此吃力。
‘瑁瑁!’又一阵发麻的感觉。
‘什么?’
‘没什么,叫叫你的名字。’
瑁瑁笑道:‘真傻!’
‘瑁瑁-瑁瑁-’声音中满是笑意。
‘瑁瑁-’
瑁瑁睁开眼,感到光线非常刺眼。
什么事?谁叫她?
‘瑁瑁,醒来了……’
文家进的名字在瑁瑁的信内绝迹。
是妈妈。妈妈?
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作梦,太真实了,太可怕了,希望以后,今生今世也不要再作这种梦。
‘……你晕倒了……’
晕倒?为什么?慢着,瑁瑁看出瞄头了,白色的墙,白色的床……这里是……
‘原来送了这里。……你醒来后便可出院的了,但纳兰则要留院观察……’
‘纳兰怎么样?’瑁瑁又想起那梦境。
‘听说过了危险期,但还未苏醒。’
难道并不是梦?瑁瑁怔怔的落下泪来。
‘快带我见她。’
瑁瑁一迳下床往纳兰的病房。
她看见纳兰安详地躺在床上,像熟睡一样,身上插着一些管子,脸色有点苍白,置身在一片白色中,似已浑为一体。
‘纳兰,纳兰……’
纳兰的眼,缓缓张开,望着瑁瑁,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一句‘我没事’。
乍听这句话,瑁瑁只觉整个人如释重负,背才停止淌汗,本来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差点站立不住。
简直虚脱。
没关系,反正我不爱照镜?
‘她醒来了,快通知医生。’是那些白衣天使。
‘你休息多点,我明天再看你。’
纳兰点点头,然后似已非常疲累,再度闭上双眼。
其实瑁瑁有千言万语想说,千亿个问题想问,但全哽在喉间出不来,只好往肚里吞。
第二天,瑁瑁特意带了一束百合往探望纳兰,可是在病房门口已看见一大束百合在纳兰身伴。还有一名男子。
纳兰明显比昨天精神,已能半躺半坐在床上。
那名男子远远的站在床边,似只是一位萍水相逢的人或偶然经过的朋友。
但并非深交,又怎知纳兰独爱百合?
而且纳兰与他谈话时,神色凝重,像有重要事商讨。瑁瑁注意到纳兰的脸色依旧,非常苍白,更笼罩一层灰色。
看着她的笑,会使人觉得那天阳光特别灿烂。
瑁瑁轻轻退到房门外靠墙。不知是因为房静或心静,仍听到他们的谈话。
‘这是你的习惯,是不是?避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是纳兰。一贯的温柔。
沉默。‘这只是避免大家痛苦。’
是那名男子。他的声音低沉,和纳兰一样,有一种温柔,但多了一份苍凉。
‘是吗?’瑁瑁可以想像纳兰正在笑。
‘明知没结果,又何苦?’
什么没结果?自杀的原因?
‘我考虑。’
‘我等你答覆。还考虑什么?’
像谈生意一样,如说‘我今早投了二幅地’一样,语气平平无奇。
然后瑁瑁看见名男子步出病房,和她打了个照面,他朝她轻轻点头,接着转身离开。
瑁瑁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面善。
‘纳兰,今天好些吗?’
‘谢谢。’纳兰微笑。
不知是否瑁瑁多心,她觉得这笑容一点也不像笑,使人惨不忍睹。
她把视线移向纳兰身旁的百合。
纳兰是否会说呢。
‘是我爸爸。’纳兰淡淡的说。
就像说:‘这是一瓶可口可乐。’在陈述一件事情,语气平淡。
她也不知自己哭了。
‘什么?’
‘刚才那位是我爸爸,他来探望我。’本来纳兰可保持沉默,但瑁瑁的表情使她觉得有必要交待。
这次轮到瑁瑁苦笑,那有父女如此谈话?中间隔着条四线双程行车的马路般,态度疏离,说过路人问路可信性还高一点。
瑁瑁还想再问,但她觉得纳兰不想多说,她的样子也有点累。
‘多点休息吧,现在面青口唇白!’瑁瑁轻轻笑。
‘没关系,反正我不爱照镜。’
瑁瑁觉得纳兰比任何时候更像照片中的母亲。
瑁瑁忽然灵光一闪,冲口而出:‘你爸爸很爱你妈妈罢。’
纳兰沉默一会。
‘是的。’
难怪。瑁瑁回家时候想。
为了不想回想伤心事而自觉或不自觉地避开一张非常相似的脸。
但父女终归是父女呀。
不可思议。
就因为不可思议,使瑁瑁觉得他此举回气荡漾。
那天墓前的人是他。
一连数天,瑁瑁也辗转反侧,不能成眠。几乎一闭上眼,便看到一抹血红。
她一直没问为什么。
不是忘了问,而是没有机会。
看见纳兰如大理石像般惨白的脸孔,简直不忍问下。
但即使问,纳兰是否会说呢?
或只是笑笑,然后一如以往般引开话题?
瑁瑁每天也带家课和笔记交给纳兰。
‘还要躺多久?’瑁瑁问。
‘两三天吧!’
纳兰轻按腕上的伤口,伤口约一吋来长,用纱布包着。
‘为什么?’瑁瑁听到自己轻声地问。
纳兰低头微笑。
‘若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说,虽然不一定有帮助,但总比一个人困在死胡同中化算。’
纳兰侧头,伸出没受伤的手,轻抚瑁瑁的脸庞。
‘够了。’
瑁瑁不解。
‘答应我,不要再问。’
这等于说,她绝不回答。
瑁瑁没有反感,只有无奈。
这个年头,自杀的原因不多。
真是的。战争时人们苦苦挣扎,为求生存,石现在没战争、天灾,人们却要求死。
纳兰出院后带来了一个惊人但不吓人的消息。
‘我迟些往外国升学。’
‘什么?’
‘我迟些往外国升学。’
瑁瑁要隔一会儿才能消化这消息。
‘决定了?’
‘是的。’
该刹那,瑁瑁失笑。她真想不到一波为平,一波又起,她有大笑狂笑的冲动。
‘究竟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
瑁瑁瞪着纳兰,她不相信纳兰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打死她也不信,纳兰不明白她问什么?只是避而不答而矣。
纳兰轻叹。
‘你一直是这个样子,有什么事也收在心里,自己左想右想,狂钻死胡同,死忍着不出来……’
‘我没事。’
‘没事那这是什么?’瑁瑁用力握着纳兰的手反过来,一条蜈蚣似的嫩肉爬在纳兰的手腕上,非常诡异。
纳兰静静的看着瑁瑁,瑁瑁只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轻声道:‘算。反正你一直是这样子,只要你记得我一直在此便行了。’
纳兰轻拍她的头。
瑁瑁对这动作再熟悉不过,每次她一哭,纳兰便会这样安慰她,逗她,直至她平复了心情。
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无论怎样,也榨不出半滴眼泪。
纳兰离去前的晚上,瑁瑁留在纳兰家中,帮她作最后打点。
看着这间白色大房子,瑁瑁只觉情绪低落至极点。
纳兰也有一段日子没替她拍照了。
‘你干嘛?对着自己的相发呆?’
瑁瑁侧一侧,答道:‘你走了后不知谁替我照相。’
‘不是常怨我把你吓个半死吗?现在好了,没人白天没事干用闪光灯吓你了。’
‘怨是一回事,没人照又是另一回事。’
‘不怕不怕,你IDD一来,我即飞。’
‘……’
‘怎么了?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若你不理自己,便没人理你的了。’
‘来!笑一个。’纳兰朝瑁瑁扮了个鬼脸。
瑁瑁亦只好笑。
瑁瑁-瑁瑁-’声音中满是笑意。
可是她只想哭。
纳兰不让她送往机场,在楼下道别。
‘不要哭了,写信给我,打电话也行。’
若非纳兰拿面纸抹去她的眼泪,她也不知自己哭了。 ‘有男朋友我可要第一个知。’
纳兰最后加了这一句。如此匆匆。
送走纳兰后,瑁瑁照常的上课下课,身边少了最好的朋友虽不惯,但尚能适应,预科课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课余把一切感想写下来寄给纳兰,往往长达七、八页,如一篇短篇小说。
她从不知自己如此好写。
当然包括结他班中的文家进,他已开始单独约会她了。
他正是瑁瑁喜欢的类型:高大,有点书卷气,架着一副眼镜,还有每星期也替她补习物理和化学,比老师说还清楚。
可见是益友。
纳兰也有回信,一贯的客气有礼,告诉她外国的生活非常自由,不必赶着交功课,中国学生例必名列前茅。她住的地方绿草如茵,风景如画,还附上照片,果然一片翠绿,远处是树林,天上浮着几片白云,单是看也感觉宁静。
但看不见纳兰。纯是一张风景照。
还有,她将于圣诞回来。
瑁瑁为这消息雀跃。
事实上,纳兰在这一年中,有空便回来,有时回来了,才通知瑁瑁。回来得如此频密,瑁瑁才不会笨得以为只为了自己,不止一次,她看见纳兰和一位有型士款款详谈,那人喜穿恤衫布裤,和文有点像,一式一样的宽肩长腿,和纳兰握着手,单看背影也觉赏心悦目,但瑁瑁无幸窥见他的真面目,想必也是英俊挺拔的,和纳兰郎才女貌吧!
可是和纳兰碰面的时候,却不见她有丁点儿恋爱中女人的样子。没有咀角含笑,春风满脸,反而有点苦恼。
谈恋爱苦乐参半又是一例。
瑁瑁除了好奇外,也没什么,她清楚纳兰。她总是在事情已成定局才通知瑁瑁,正确点说,是首先通知瑁瑁。
这已非常难得的了。瑁瑁自嘲。
她不替纳兰担心,却为自己担心,因不知何故,自圣诞后,文总是对她若即若离,有时候一连数天人影不见,又常神不守舍。如受了诅咒,肉身与灵魂分隔,无论到哪里去,见什么人,也肉身归肉身,灵魂管灵魂,仿似各不相干。
年轻人,那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只觉得与他一起异常快乐,单是牵着他的手,看见他微笑,已经心满意足。瑁瑁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是否爱,但每次见他,总觉那天天气特别好,心中鼓鼓地快乐,见不到他,思念甚殷,只想立刻飞到他身边。
可是现在……她心中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什么事。
这段日子来,只觉胸口犹如中了一拳,又或是冬天被人在头上淋了一盘冷水,耳畔嗡嗡作响。
那么大的人,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知道什么是心如刀割。
瑁瑁很想拍案而起,骂他一个狗血喷头,拿一杯热咖啡倒在他身上,但她什么也没做,不动声色的疏远他,不再主动找他。
开始的时候,大家也曾快乐过,只是想不到,结局会如此。 到此地步,瑁瑁也索性潇洒大方一些,最低限度,也留一个好印象。
反正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见得他会回心转意。
真想不到,如此简单,如此儿戏,小说还较复杂点儿。终于也到了‘摊牌’的时候。是他约她的。
‘为什么近来不见你?’
‘……’
‘瑁瑁,你是知道的吧!’
‘瑁瑁,给我一点时间……’
‘文,我们一直是朋友,以前是,以后也是,保重。’
‘瑁瑁。’
就此结束了谈话,也结束了一段半年不到的感情。瑁瑁简直不敢相信,拖了大段日子才表白,还要求时间,即使他愿意选择瑁瑁,不见得瑁瑁留在原地让他选。
拖了这么久。最初是烦,后来是闷,现在麻木。
虽然如此,瑁瑁那天回家,也认错路,还哭了一整夜,半个月内瘦了十一磅。经此一役,BabyFat全不见了,简直从未如此清秀过,可谓因祸得福,瑁瑁自嘲。
而且喝廿四味的时候,不再觉得苦,因为喝其他东西,无论加多少糖也不觉甜。
还有瑁瑁不自觉地变得爱独坐一旁,呆呆看窗看个多少时候也不腻,别人唤她,半响才缓缓转过头来,活像要先召回他方的灵魂般,然后送出一个恍惚的微笑。
十年八年后讪笑自己为此君爱过哭过恨过是一回事,但今天那份痛楚却是切切实实的。
自此,文家进的名字在瑁瑁的信内绝迹。
至于他的结局,自有好事之徒告知瑁瑁。那位女孩亦步瑁瑁后尘离开他,他一无所获。
如此这般结束了一段PuppyLove。
瑁瑁顺利毕业,渡过高考并入读大学,如进入模式般,走这条无数人走过的旧路。
而纳兰亦入读当地的州立大学。
她们一直保持连络,懒时寄录音带,闲时寄信,看见漂亮的图片,书签,瑁瑁会立刻买下来寄给纳兰,纳兰则回敬她各式各样的照片,当然只限风景照。
瑁瑁奇怪纳兰怎么不问她和文的进展,即使回来也不要求和他见面,但回想纳兰一向成熟懂事,如此简单的推理,怎会不知,也就释然。但瑁瑁对该神秘男士,仍有好奇心。
升上大学后,纳兰并没有回来得那么频密,碰面时间更少,她难得抽空回来。
但每次回来,她总有一个地方必到的。
那里是瑁瑁首次看见纳兰哭的地方。
偶尔,坟上会有别人留下的白玫瑰。
‘是爸爸。’
瑁瑁每次也会放下一束百合,然后在坟前默哀。只是每次来,瑁瑁便愈发觉纳兰像照片的人,尤其一对晶光流动的圆眼,彷彿不用说话,便已向你吐尽千言万语。遗传因子作怪。所以说,父母跟子女,又怎可脱离关系,压根儿不可能。
为情所困吧。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作梦?
‘很闷吧!’纳兰抬头。
‘怎会。’瑁瑁和纳兰并排离开。每次和纳兰走在一起,瑁瑁便希望那段路长一点,走得慢一点,不要这么快到终点。 她记得一次纳兰向她提及她妈妈。
‘我的摄影技术是她教的。’
那时,她清楚看见纳兰眼中有雾。
‘花在人亡,有何用。’
纳兰抬头呼出一口气,彷彿不胜唏嘘般。
‘他们以前非常恩爱,也很疼我。’
纳兰绝少诉苦,在外那么久,报喜不报忧,即使有不快事,也待八百年后才略略提起,轻轻带过,语气平淡,像说别人的事一样。瑁瑁压根儿不可能由她口中、信中得知她的苦处,,但瑁瑁可以想像。
单身一个女子,无亲朋戚友,流落异乡,重新适应环境,生活方式,结交朋友,即使不难亦绝非易事。难得的便是她从没半句怨言,但话说回来,她可从没听过有什么人与事可使纳兰口出怨言的。
‘怎么样,忧郁病又发作?不如暑假往美国找我。’这是纳兰那次回来提出的邀请。
瑁瑁感激纳兰一直没问为什么,相信纳兰是知道。她一直没平复过来。并非为他,而是为自己,可见自信心受打击,自怜成份居多。
‘我们可要游迪士尼,参观我的学校,那里种了很多树,一到秋天叶子纷纷变黄落下,站在树下看着枯叶由头上一片片飘落,如像堕进梦中一样。夏天的时候,树叶却又多又密的聚在头顶,耳畔想起连续不断的虫鸣,嗡嗡嗡嗡的,容易误会四周的一切会突然消失。’
瑁瑁听得神往,不相信单是树和树叶也这样美,又或被形容得这样美,急忙点头:‘一定要去看看。’
纳兰立刻抛给她一个愉快自然的微笑。纳兰的微笑一直是美丽的,看着她的笑,会使人觉得那天阳光特别灿烂,空气特别清新,心情特别开朗,骤觉一整天也因她的微笑而变得明亮。瑁瑁看得入迷。
可惜纳兰回来很短时间,见这微笑的时间更短。
瑁瑁也记得十分清楚那次送别。
纳兰一直有很多使人费解的习惯,就是送别的,她只让瑁瑁接机,而不让她送机,所以即使纳兰离港数次,亦不曾把纳兰送到闸口。瑁瑁认为她是不喜欢送别的场面,也庆幸如此,否则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了出来。
可能是夜雨的关系,使这晚显得异常清凉,纳兰站在门口,迎着微雨,衣袂飘飘,碰巧又穿着白衣白裤,风吹向她,衣服贴着身,瑁瑁只觉得她像是个精灵,偷落凡间爱上凡夫俗子,被天帝惩罚要化身成为星星作补偿,到每年七月方可与情郎相会。但她的眼神是炽热的,一种不但灼伤别人,也灼伤自己的炽热。
‘瑁瑁,对不起。’ 这是纳兰临走前的一句说话,在瑁瑁可以反应之前,她已钻进车箱下令开车。
瑁瑁知道,车子离去的时候,纳兰一直望向她,因她一直望着车子直到它消失在视线之内。
瑁瑁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只知归家时整个人像由水池拉上来一样。
纳兰走后,瑁瑁又照常的上课下课,闲时便替中、小学生补习赚取零用,当中有快乐也有不快乐的,不知何故,自纳兰走后,四周的一切,像似褪色一样,再也激不起瑁瑁的兴趣。无论怎样也提不起劲。
瑁瑁脑中常浮现送纳兰上车时的境象。
她站在路牌下,白色的衣裤,微雨洒在她的身上,面上,风夹着雨啪啪的吹动衣裤。 风吹动她的头发,她站在风里,容易误会她是希腊神话中走出来的,如阿富罗低。
瑁瑁,对不起。她说。
纳兰轻轻的跟着哼。
她上了车后,一直望着瑁瑁。
站在树下看着枯叶由头上一片片飘落?
黑瞳深不见底,瑁瑁只看见当中宝光流动。
瑁瑁,对不起。她说。
疑问。
对-
不-
起-
在信中,她没有问,而纳兰也没有解释。
这是她们的默契,对方不想说的事,没有人会问,会很有耐性的等,又或彻底忘记。
如此,闷在肚子里,会否一天忍不住如山泥爆发。
接下来的两个月,瑁瑁忙得不可开交,整天沉溺在书堆的报告中,逗留在图书馆的时间比留在家多,对电脑的时间又比留在图书馆多。
真要命。瑁瑁想。
幸好也算是勤力的学生,捱过这段日子亦不是问题,考试期间更住进纳兰的房子日啃夜啃。幸好纳兰离去前把后备匙给了她。
只是不明白何以自己像拚命三郎而别人还可在考试前吃口香糖。
利害。
瑁瑁通过学校找到了一份短期工作,为时二个月,高薪,然后飞了过美国。起初她爸爸反对,但经瑁瑁一再坚持,她妈妈求情,方成行。
幸好瑁瑁还有弟弟,注意力不致全集中在瑁瑁身上,女孩子嘛,多聪明美丽学业成绩工作多优异还是要嫁人的,父母对她最大的期望,相信是在大学里快快找个男朋友,毕业两年后便嫁人,生下一两个白白胖胖的宁馨儿。
宁馨儿,多美丽的名字,不不,真正的婴儿才一点也不安宁温馨,她还记得自己的小弟弟孩堤时如何有点点不如意便‘哭声直上干云霄’,每次她也害怕楼壁会出现裂痕。
甫出闸,瑁瑁便看见了纳兰。
她是瘦了,但全瘦在该瘦的地方,还是白衣白裤一度,单是那么随便一点,便胜过了不知多少‘箩’鬼妹,难怪吸引了无数眼光。
瑁瑁走过去,纳兰立刻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来一个熊抱。
步出机场,顿觉热浪逼人,热得瑁瑁脸上身上全是汗,现在已是夏末,还这么热,仲夏不知怎办。
‘这里是市中心,热一些。’纳兰一边驾车一边说。‘我住的地方离这里约一小时车程。’ 车厢里的空气调节非常好,一下子便把瑁瑁的汗吸得干干净净。
市中心非常繁忙,像香港的中区,沿途有很多树,有些开始落叶,有些不。
还经过一个海滩,濯金濯金的。
卡式机里传来一首不知名英文歌,女歌手的声音非常柔和温婉,使人心旷神怡。
-‘为何不爱我?
为何爱的不是我?’
纳兰轻轻的跟着哼,非常陶醉。
很喜欢这首歌吧,歌词如此简单直接,可是却更叫人感动。
两旁树木飞驰而过,看不清模样便消失,空余一片苍绿。
直望可以看见无尽无远,全无阻隔。 人间仙境。
瑁瑁突然发觉,‘整盒带也是同一首歌?’
‘是。’‘到了。’
在瑁瑁面前的是一间漂亮小洋房,童话故事中那森林的小屋。前面是草地,周围疏疏落落的种了一些树。
‘这几年的非人生活便是在这里渡过,参观吗?’
瑁瑁留意到两棵大树间挂着一个绳网。
屋内的装修很美是杏色衬米白色,墙上挂着一只有米奇剪影的大钟,下午四时,房间的窗帘拉得相当密,光线非常舒服,一张大沙发对着电视,尽头是房间,地下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相架,全是风景照。
她大字型的躺在纳兰为她准备的大床上,感觉很舒服,像是可以随时在此睡一个大觉,一天一夜不醒来也没关系。 瑁瑁看见纳兰站在门口对她微笑。一个非常温柔宠爱的微笑。她突然预感这将会是她最快乐的一个暑假。
当晚她们留在房子中吃纳兰弄的法国大餐。睡觉前瑁瑁对纳兰说:‘若我重了十磅,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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