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顺利,纳兰暂时仍未醒来,可是神情平和,足见并无大碍。四人各自松口气,瑁瑁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又放了下来。
心脏衰弱点也出事。
有见及此,小艾和青茹便先行告退,何况折腾了一整晚各人也累了。
幸好明天不用上班,不然带着一对熊猫眼上班实有碍观瞻。早已不是十六、七岁,早些年晚饭宵夜跳舞至凌晨,然后往山顶看日出,还可精神奕奕的上班,但现在略为晚睡便见眼袋黑眼圈。
瑁瑁常常怀疑,时光究竟溜到那里呢?
看着纳兰安详的面容,骤觉情境似曾相识。
白色的床,白色的墙,躺在床上和一片白混为一体的玉人。
瑁瑁突发奇想,会不会纳兰想就此一睡不起呢?何不呢?既可脱离苦海,又可和母亲重聚。纳兰一直怀念母亲。
想起纳兰手上的疤痕,瑁瑁深觉纳兰有此想法不足为奇。
她走上前去,坐在纳兰的床沿,抬头看见莱欧关注地看着纳兰,那神情,像是说除了她,周遭一切全是无关重要,无论日出日落、潮涨汐退也只是微不足道。
不用很聪明的人也清楚知道在这男士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瑁瑁细细打量这位站在床畔的人,只见此人单是站着便已流露风度与修养,虽不十分英俊,但浑身散发一种男性魅力,更加添几分印象分。
选婿选德,瑁瑁只希望此人内外一致。
突然他惊呼:‘她醒来了。’
瑁瑁慌忙转头,看见纳兰先是眼皮跳动,然后翻动睫毛,继而张开双眼,送给瑁瑁惨澹的一笑。
这时医生也已赶至,替纳兰检查。
‘无大碍,休息数天便没事。’
明显瑁瑁和莱欧也变得神情松弛,不再紧绷着脸。
‘可是,……’
什么事?
‘这位小姐最好在出院前来个全身检查…’
‘不用了。’是纳兰虚弱无力的声音。
瑁瑁连忙扶起她,看见她皱着眉头,相信伤口定如刀割般痛。
的确是刀伤。
医生再吩咐两句便退了开去。
瑁瑁刚想问候纳兰两句,看护便已示意他们离去。
这时,她听到莱欧说:‘我明天来探你。’
纳兰客气地道,‘费心了,谢谢。’
咦,看来事情并非如瑁瑁想像。
可惜已无暇再细问纳兰。
一番扰攘,离开医院的时候已见天色发白。
莱欧送她回家,在车中,她已累得没有力气寒暄,更枉论探听他和纳兰的事。
回家,倒下便睡,不省人事,醒来略作梳洗即赶往医院。
刚巧他们三位全在。
纳兰的精神好多了,虽仍略嫌脸色苍白,但已无大碍,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
‘瑁瑁,你上镜和真人一样美呢。’是青茹。
瑁瑁连轻笑:‘才怪,相片比真人漂亮了不知多少倍,纳兰简直神乎其技。’
‘这点我倒也承认。’
哈哈哈。
原来他们全是纳兰的大学同学,毕业后青茹和小艾回港工作,而莱欧和纳兰则留在当地。莱欧回来公干,连络上青茹,小艾,和回港渡假的纳兰,便一起聚旧。
小艾说:‘那时,纳兰在房中贴满你的照片,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五、六十张,站的坐的,笑的怒的,各式其式,叹为观止,最妙是每张也那么美。’
青茹得意地续:‘所以我们虽没和你正式见面,但一眼便认出你来。’
纳兰这时插咀:‘原来你们来此并非探病,而是臭我。’
‘不是吗?’青茹反驳,‘她可是有名的“一人服务”,即使有同事要求帮忙拍照,总是推辞,说自己只为一位模特儿拍照。’
纳兰淡然,‘习惯而已。’
小艾批评:‘不可理喻的习惯。’
纳兰一笑置之。
瑁瑁发觉纳兰对他们也保持一贯的客气有礼,通常以微笑、点头、摇头回答问题,并不多话,保持一段距离。
瑁瑁发觉自己也一样,微笑,点头,像做戏一样。
那么多人,怎能发作。
临走时,纳兰特意拉瑁瑁走近床边吩咐,‘替我喂猫。’
瑁瑁点头,轻吻她的脸颊离去。
莱欧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神不守舍,眼望远方,只是在瑁瑁轻吻纳兰时望向瑁瑁。
瑁瑁忽然有点不喜欢他望纳兰的样子。
他们送给纳兰的花并非她钟爱的百合,而是长茎的纽西兰玫瑰,瘀红色,像凝固的血。
端得耐人寻味。
‘你们认识了很久吧。’小艾问。
‘是的,中学时期已是深交。’
青茹恍然大悟:‘是老朋友了。’‘怪不得,总觉得她对你有点不同,原来如此。’
小艾笑续:‘事实上,她有个外号叫“艾丝布鲁”(IcyBlue紫罗兰的一种),那么多年,从没有人追求成功,也不知多少个柠檬了。’
青茹接下去:‘包括你。’
瑁瑁给他们逗得哈哈大笑。
‘那里,我有自知之明,安分守己地当朋友、知己便已心满意足了。倒是莱欧有耐性,这么多年仍未退缩。莱欧,我佩服你。’他拍拍莱欧肩膀。 缘这东西是非常古怪的,一下子便遇上合意的人了。像纳兰,明明是个标致人物,一直也有不少人拜倒其石榴裙下,但她一直没遇上。像莱欧,瑁瑁觉得他也不错,而且有耐性,可是不是他便不是他。只希望纳兰不要将来后悔,白白等待了这些年。
反观瑁瑁,自问尚有几分娇俏可爱但其他则欠奉,可是也拍了三次拖,现在还要结婚了。
女性最美最好的时光也不过是这些数载光景,之后春尽红颜老,世界也会变得苍白腌臜,届时所看到的,不外是猥琐的人与事。
瑁瑁有点替纳兰心急,切莫蹉跎了才好。但不怕不怕,看纳兰的样子,到了五十岁走在街上仍会有人搭讪。 从医院回到家中,方发觉由昨晚至现在也没打电话给文轩。
‘纳兰昨晚进了医院,急性阑尾炎。’
‘动了手术吧。’
‘是的。其实前些日子也觉她身体有点不妥,但她硬说自己没事。’
‘现在好点吗?’
‘医生说修养二、三天便可以出院的了。我打算明天再往医院探望她。’
‘应该的。’
瑁瑁放心不下,早上醒来便往医院出发。
一连数天,不是碰见莱欧,便是他们三人,可见的确关心纳兰。
不然谁耐烦隔天便往医院逛来逛去,又不是逛时装店。
出院那天,瑁瑁却不见那三位仁兄仁姐的踪影。
‘我通知他们今天不用来。回去才告诉他们我已出院。’ 由瑁瑁送她归家。
‘为什么身体不舒服不一早告知我?’
‘以为无大碍的。’
‘病向浅中医。’
纳兰紧闭着双唇,迳自走进睡房。
‘纳兰……’瑁瑁跟着。
纳兰猛地转身,冷冷的说:‘够了,我不是三岁。’
瑁瑁一怔。
据她记忆,纳兰从没以此语气为她说话。
倏地觉得自己也要崩溃。‘我只是关心你!’
纳兰别过面孔。
瑁瑁随手拿起桌上的陶瓷相架便兜头兜脑的摔往纳兰,相架甫离手便后悔,谁知纳兰竟不偏不避,似是硬要承受她这一摘。
瑁瑁只懂以高八度声线惊呼,并举高双手遮面。 彭!
瑁瑁深呼吸数一、二、三才张开眼,只见一地瓦碎,那只相架已面目全非,而纳兰则停留在原地,维持刚才那姿势没变。
不像受伤的样子。
瑁瑁愕然地望望地上的碎片,又望望纳兰。震惊得完全不懂得说话,张开口而发不出半点声音。
‘幸好你不是棒球队的投手。’纳兰轻声说。‘不然一定被别人打得落花流水。’
‘这么大的目标也投不中。’
她忽然想起中学时期便已毫无眼界,无论投篮、飞镖也没天份,幸好如此。
瑁瑁唯一晓得做的便是扑向纳兰的怀中痛哭。
连她自己也惊异。
怎可这样发脾气,一如三岁小孩,一点也不像她这性格会做的事。完全不合情理,怎可以这样。 简直是蛮横无理、鲁莽、愤怒的行为。
连她自己也解释不了。
纳兰一直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拍她的肩。瑁瑁感受到肩上的压力,只觉力量由肩上传来。
熟悉的感觉。
半响,瑁瑁抹干眼泪站直身子。
‘对不起。’二人异口同声。
两人望望对方,感到再荒谬不已,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一连串的,仿佛要飘远,飘远。
‘还有多久便出阁?’
‘约二个星期。’
二人手牵着手,在屋里有限的地方一边来回散步、一边聊天。瑁瑁小心翼翼,怕弄痛了纳兰的伤口。
‘新居准备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大部份东西已搬了进去,倒是旧居如六国大封相。’ 纳兰低头沉哈一会,‘不如这两星期和我同住吧。’然后笑笑,‘何况你打破了我的相架,罚你两星期为奴为婢。’
‘那奴才便遵命了。’
瑁瑁心中另有看法。
纳兰现在苍白憔悴的样子,看了叫人心痛,多个人在她身边,到底有个照应。勿看她外表坚强冷静,看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其实遇事只懂死撑,丝毫不晓得转弯,瑁瑁只怕她对自己身体也是这个样子。
而且还有一条尾巴,她记得医生曾劝纳兰作全身检查,看来毛病不只一点点。
但纳兰一口拒绝。
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似的。 痛苦的猜谜游戏。
收拾了几套替换的衣服,便搬进了纳兰家,暂时寄居。
纳兰家,什么也是现成的,一直备有瑁瑁专用的毛巾牙刷拖鞋及游戏机音乐盒,比自己家更舒服自在,怕只怕搬进容易搬出难。
何况平房近郊,空气清新,远离烦嚣,说这里是渡假胜地必定有人相信。
搬进来瑁瑁也有询问/告诉文轩。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替我嘱她保重身体。’语气平和,并无不悦。
文轩明白瑁瑁已决定了,此举只是尊重她的表现,莫要不识抬举才好。
瑁瑁除了将会是他的妻子外,还是她父母的女儿、公司的职员、纳兰的好友等多重身份。
‘谢谢。’
‘不用谢,我早知我在你心目中并非第一位,你已移情别恋,投入他人的怀抱。’语气酸溜溜的,还要作沮丧状,瑁瑁捧腹。
‘可怜我连情敌的样子也不知,真是不明不白。’
‘行行行行,待她身体好点吧,包你惊为天人。’
对此姝,文轩是有点好奇的,她的传闻听得多了,近来瑁瑁十句有九句也是关于她的,他想一睹其庐山貌。
周末,瑁瑁留在家中替纳兰收拾相片,想起儿时的各种闹剧,不禁哑然失笑。什么?这是自己:学猫儿抓头,张咀惊叫,全无仪态。
‘纳兰,你真是的。干嘛这些也照?’
‘真性情嘛。’
这时候,门铃响了。
‘谁呢?不会是收信吧。’瑁瑁走到门前,把门打开,一看,默不作声。
立在门前是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士,面容几乎冷漠,但是眼神流露关怀,手中抱着半打玉簪花,用花纸彩带包着,非常美丽。
是,他是莱欧。
看见他百忙中抽空前来,瑁瑁有点感动。公干不同渡假,廿四小时效命,如此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三四个小时,他诚意是可嘉的。
可是瑁瑁情感上接受不来,她不喜欢他。
‘瑁瑁,是谁?’这时候纳兰也走过来,‘是你。’
‘请进。’
心中非常矛盾,表面上不懂声色,先去斟茶,然后笑说‘我还有事’进房回避。
在房中她安静的坐下来。她坐的位置可清澈听到厅中二人的对话。
‘得知你出院了,便来探望你。’
‘谢谢。’语气客套大方。
‘伤口还有没有痛?’
‘有止痛药。’
然后是一轮斟茶、喝茶的声音。
‘为什么拒绝全身检查?’
咦,他也有留意。
没有回覆。
‘在那边你也曾进院两次,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什么?纳兰一直没有提起。
原来纳兰身体一直不好。
纳兰忽然说:‘我有极好的果子冻蛋糕,你可喜欢甜食?’
他从善如流:‘刚巧有点饿。’
纳兰提高声音:‘瑁瑁,可否替我把果子冻蛋糕拿出来?’
出来时,纳兰瞪她一眼,像是说:偷听别人说话,但并不怒。瑁瑁装傻扮作看不见。
‘瑁瑁也是很喜欢吃果子冻蛋糕的。’说这话时,纳兰的表情非常温柔,不如刚才的冷。
瑁瑁索性埋头苦吃。
旁观者清,看纳兰对待他的态度,淡淡的带着微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和其他人没半丝分别,明显没可能。
忽然间,她不再对他有反感,反而同情他了。
所以在送他出门时,她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
转头看见纳兰和猫玩耍,面露笑容,如莲子蓉般。
唉,真是人不如猫。
那夜瑁瑁睡得很熟,由晚上十时昏迷至早上七时,没有夜半惊醒、失眠、辗转反侧。
由筹备婚礼至现在,少有如此良夜了。
不用上街购买东西,为结婚而忙碌的时候,她和纳兰结伴往沙滩漫步。
弄潮的热闹季节已过,沙滩上仍有疏疏落落的人影,几张帆布椅子,海浪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岸边,又退回去,留下痕迹。
白与蓝,形成强烈对比。
风吹得纳兰的短发飞扬,使瑁瑁想起她以前那头长发,在风中飘动,常常拂过她的脸,很痒的。
阳光是暖和耀目而不灼人的,非常舒服,树叶纷纷变黄,地上已散落一些枯叶,颇有一点秋意。
二人在流动小贩处买了冰淇淋,坐在长椅上吃。
‘这里海水很清,沙滩的沙又白又滑,可惜没有海鸥,不然便十全十美了。’她的眼神望向远方,每一口也含着良久,像在回味。回味什么?想起母亲吗?她必定带纳兰游过无数沙滩吧。
‘记得吗?你很小便立志嫁人,终于如愿以偿。’
‘是吗?’瑁瑁忘了自己曾有如此“伟大”的志向。‘这回真是有志者事竟成了。’
原来自小便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法在工作岗位上飞得更高更远,便躲在厨房中。
‘你忘了?’纳兰回头看她一眼。‘你说对方要文质彬彬,有风度,有教养,到底他是不是这样子?’
‘现实和梦想是两码子的事呢!’瑁瑁讪笑。这下连她自己也想起那次谈话了,只觉纳兰记忆力奇佳,竟记得儿时说过的傻话。‘你还欠我一下还击喔!’
可惜那次谈话后,没多久纳兰便人间蒸发,然后是恶耗。
瑁瑁心中一动,她觉得有点不妥,但又话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是拼图,一千块中少了一块。
‘就是他了吗?不后悔?’
纳兰问的时候,双目茫然望向远方,没有焦点,似是自言自语。
‘不知道。’
‘那时他把戒指递给我,心中有个声音说:“就是他了,是他吧。”,便套上了指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已尽量把困难降到最低,若有什么问题,也是注定的。’
瑁瑁说着,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指环,觉得自己有点自说自话。
是告诉纳兰,还是告诉自己?
‘只希望不要历史重演。’犹有余悸。
‘放心吧,不会的了。’纳兰用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再没有长发女郎抢你男朋友。’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瑁瑁听不清楚。
‘我是说,你也不要过份忧虑了,新娘子该是开心和兴奋的嘛。’
瑁瑁失笑。她连开心和兴奋的时间也没有。
单是筹备婚礼,已够她忙了,童话故事总喜欢以公主和王子快乐地生活来结局,其实结婚只是个开始,才不是结局。单是一个婚礼,即使一切随简,也弄至二人人仰马翻:见双方家长、讨论结婚形式、蜜月旅行……一切一切,也教人喘不过气,幸好一件一件的干,也渐渐成事,瑁瑁现在亦沾染到结婚那喜气洋洋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纳兰和文轩未曾会面。
三人约在清水湾的露天茶座相见。
瑁瑁和纳兰一同来,她们到得较迟,来到已看见文轩坐在近海位置等她们。
还未坐下,便已吸引无数目光。
也许是不用上班,睡足了,神态轻松自然,阳光照射下,瑁瑁更见俏丽可人,文轩用一个较远的角度细观自己的未婚妻:真要爱惜她,这是自己的未来伴侣呢。
下午阳光普照,有种精神奕奕的气氛。
文轩见二人走近,连忙站起来。
大家打过招呼握过手才坐下叫饮品。
文轩首次见这位瑁瑁口中的好朋友,非常好奇,不禁细细打量。只见眼前这位女郎长得出奇的清秀,剪了一个前卫的短发,几乎贴着头,但益发显得浓眉大眼,皮肤白皙,她有种风情,教人一见难忘。
这时短发女郎也细细打量他,连忙正襟危坐。
文轩觉得此姝目光深邃,神情忧郁,眉宇间有股冷冷的艳光,在举手投足间,和瑁瑁有种出奇的默契。叫人看得舒服。
‘那时为了替你当摄影集的模特儿,差点斗翻。’瑁瑁吐了吐舌头。
纳兰疑惑地瞪大了一双妙目。
‘他埋怨我只顾着工作和拍照,忘了他的存在。’
一桌人也在笑。
文轩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是搭台似的,无法溶入二人其中,只是一个无关重要的角色,不相干的人物。
他暗暗留意纳兰,她不多话,喜以眼神表情表达自己的意见,和瑁瑁常有目光交流。
但她望向他的目光却异常奇怪,像有点怨,有点恨,又像是冷淡,隔膜,非常复杂,使人猜不透。
‘摄影集出版,必定要让他看看,那时他便知道一切是值得的。’瑁瑁笑得非常愉快。
文轩看见瑁瑁在纳兰面前竟是如此快乐,一如小小百灵鸟,深觉有趣。
‘纳兰自小便喜爱摄影吧?’文轩问。
纳兰点头。
‘是自学还是正式修读的?’
‘一半半。’这句还是自开始以来,纳兰首句说话,才三个字。语气平淡。
她一直点头、微笑、摇头、微笑,说话非常简短,可以三个字说完绝不用四个字。
非常有礼,语气客套中带点点冷淡。
可是她一直细细留意他,文轩没忽略她疑惑、深思的目光。
文轩装作若无其事,但有点心不在焉。
这时不知瑁瑁说了些什么,只见纳兰怜爱地扭了扭瑁瑁的耳朵。
他有点感慨,女孩子最快乐便是这段时光吧!是她们黄金时期,可以任意妄为,因为每一个神情动作也是格外动人的,任何人见了也会原谅她们那一点点胡闹,因此愈加笑得灿烂。
‘谢谢你当我们的伴娘。’
纳兰缩缩肩,表示没所谓。
‘你不会后悔的,伴郎是文轩的弟弟,英俊潇洒,品格良好。’瑁瑁比划着。
纳兰一直用手托着头听瑁瑁说话,咀角带着微笑。
打量她的微笑,文轩忽然看出端倪来。
他连忙呷一口面前的柠檬茶。
瑁瑁走开,纳兰便问道:‘你很喜欢瑁瑁?’
‘是。’文轩郑重地答。
‘为什么?’
‘因为那圆圆的眼睛,咀角那开怀的笑,爱发呆的习惯,那快乐得叫人妒忌的笑声……没有人比得上她。’
‘会长久吗?’
这时瑁瑁回来,‘谈什么?如此投契?’
文轩回答,‘时间问题,我正想说这世界上没什么是永久不灭的,即使太阳也有能源耗尽的一天,只要珍惜拥有的光阴,便是不枉了。’
‘呵,如此深奥。’瑁瑁笑说。
在剩余的时间,纳兰没有再说话。
三人静静的渡过了一个下午。
整个下午文轩也握着瑁瑁的手,不时放在唇边轻吻,落在旁人眼中也就是幸福的一对。
‘怎么样,是否后悔这么迟才见到她?’
文轩笑笑,他不相信瑁瑁看不出,纳兰不见得很喜欢他。
‘快些回答啊!’
‘是是是,一见难忘,一见钟情。’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比父母家人对我还要好呢!’瑁瑁轻道。
文轩沉吟不语。
中间似乎有点不同。
‘这么多年,连自己也觉难得。’
‘是是是。’他可忘不了刚才轻吻瑁瑁手心的时候,纳兰的目光。
若目光可杀人,他自信自己死了不下十次。
若目光是刀,他相信自己早已千刀万剐了。
瑁瑁却不发觉。
如此笨,真要好好看顾她才行。
其实瑁瑁才不是什么好吃的果子,平常待人处事她也非常世故圆滑,没有办法,社会大学培训出来的人才。可是相爱的人总觉对方非常笨,非常天真,必须好好爱护,好好珍惜,一如受保护动物。
晚上瑁瑁返纳兰家,他们在门口分手。
他们没一起睡,不为甚么,瑁瑁自问非圣女,但思想始终有中国人的枷锁,接受不了便接受不了。婚后不同,一切是合法的。
大多像今天,在门口挥手,改天再见。
房子很暗,以为纳兰睡了,摄足走过,发觉她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刚巧一颗流星飞过,掠过夜空,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
‘可有许愿?’瑁瑁走过去,站在她的身旁,传来一般熟悉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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