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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
天蓝若空
尘埃 Page 2

我看过你在《风尚》上的文字,很喜欢。她说,一开始简直看不出来是出自女孩子之手。

我不做声,实际上是发不出声音,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明净的额头和象牙白的面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白桦在一旁插话道,是呀是呀,简单是文字流氓,骨子里痞得很。

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中隐藏的婉约呢。安然说。所以我才喜欢得很。

她和白桦手拉着手,一直没有放开过。我直到这时,才有机会注意到她的白衬衫和绿色细格子长裤,她在左手带两个银镯,细细的简单的款式,头发笔直茂盛,并不太长,披在肩头,她整个人并不特别出挑,我说过,她不是第一眼美女,但却带着让你耐人寻味的清新,让人想要不断仔细端详。

我突然对白桦有几分不满了,我捶一下他的肩膀,说,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白桦嘿嘿笑一下,露出一点尴尬。我立即后悔自己的莽撞,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接下去的工作已近尾声,我们几个人坐在各种颜色的大靠垫上随意聊着天,准确地说,是白桦在和刚从西藏回来的文案女孩兴奋地交谈,其他人旁听,安然斜倚在三人沙发中间白桦身旁的位子上看着一本摄影图集,我坐在她另一侧和她一起看着,我们低声说着话,我得知她在某个名人的陶艺工作室担任助手,和白桦是同一所大学不同系的学生。

他在背后怎么造我的谣了?说来听听。

说你聪明诡异,是个妙人。她轻笑道,还你——她突然不往下说了。

说什么?

说你除了身材什么都比我好,所以他总有一天要是烦透了我就会追你。她贴近我耳边吃吃笑道,温热的呼吸直扑我的耳根。

死白桦。我在心里呻吟一声。我当然听得出这是情侣间的玩笑话。安然的身体线条柔媚得让人发呆,我不用看第二眼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区别。然而我所介意的不是这个,完全与此无关,我所介意的是其它的什么。

简单,我总觉得我们很投缘。我很不善于和其他女孩子交往,可是你不一样。安然絮絮低声说。纯良天真的小东西,完全不知道世间险恶。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微笑道,笑的时候觉得自己很邪恶,简直是狼外婆的化身。

那天和咖啡馆里的一帮人告别后我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神思恍惚地坐上TAXI到丽莲的茶坊,下车后走到门口才发现卷帘门已经低垂,我看一眼表,凌晨一点,丽莲今天门关得真早。我踌躇片刻,走到街对面MDL门口的投币电话亭往她住的地方打电话。

喂,丽莲懒懒地接起话筒。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此刻她的情人应该在她的住所才对。想起那个我见了N次却总记不住长什么样的中年男子,我突然有轻微的反胃,尽管知道他和丽莲的关系,平常我总是不去多想,一旦触及活生生的存在感,心里仍然忍不住浮现鲜花和牛粪的组合。生活就是这样,你没法维持自己的洁癖,娇美干净如丽莲,也在这个大染缸里沉浮,她自己不觉得异样,我为什么要平白地操心?想到这里,我压下扔掉话筒的念头,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是你。丽莲说。她居然立刻听出我的声音。

嗯。抱歉,来晚了,我看见店门关了。

今天没什么客人,所以我早早歇了。你现在在哪里?

在你对面街上。我笑一下。你要是走到窗前,也许能看到我。

说着,我不由得抬头向对面望去,月亮红茶坊的二楼左边第二扇窗户亮着灯,灯光透过窗帘透出来,投射成一个蓝紫色的方块。我第一次在夜里看到丽莲的居室窗口,白天的时候,那里是个垂着蓝色轻纱和紫色幔子的房间,窗外有一个花架,种着两盆吊兰,在空中垂落着纤长的绿白相间的叶片。

就在我无意识地抬头张望的同时,窗帘被拉开了,一个人影站在窗前,是丽莲。

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她纤巧却丰润的身影,女人的年龄瞒不过岁月,成年女子必然多些柔和少些青涩的单薄。灯光下,她的丝制长睡衣只是一个轮廓,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身体线条。我们隔着无人的街道对望,街灯打在我的脸上,刺眼的白。

我叫白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一刻的暧昧难以言说。她为什么要拉开窗帘?我们不是罗密欧和朱丽叶。

你上来吧。丽莲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电话。

我没有想像过丽莲的房间,尽管如此,她的房间还是超出了我对一个多少有点风尘味的女子的房间的想象。

房间不算大,毕竟月亮红茶坊不大,而这里是楼下的一半面积。蓝紫色调的房间和所有的老房子一样有着很高的天花板,不间断设计,客厅,书房,卧室连为一体。是的书房,我很意外在这里会有一间书房,桌上是电脑和散乱的书籍,一看便不是纯粹的装饰。房间一角的大床前垂着一块深紫色帷幕,含蓄地把床遮住一半,可以看到床上铺的是纯白的床单,浅紫色的被子和枕头。整个房间充满了女性的好闻的味道,是丽莲常用的香水和其它的什么味道混合在一起,干净的气息。

丽莲示意我坐下,我坐在和长沙发摆成直角的单人沙发上,沙发居然是白色的。记得看过一本八卦杂志上说用白色沙发的人必有洁癖,或许没错,我想起丽莲跪在地上擦拭地板的情景。纯白色的沙发,坐下来时让人心里有轻微的不安,我还是喜欢有点儿脏旧的彩色大沙发,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上面盘起腿来。

她走到房间另一头从冰箱里拿出橙汁倒进玻璃杯,端了回来,在我身旁的长沙发上坐下。她似乎刚洗过澡,长发半干,却卷曲得更厉害,密密地垂在脸旁,衬得脸愈加小巧。我在心里叹一口气,这样的女人注定是要做情人的吧,做妻子或母亲的人,不适合猫一样的步态和神情。

杂志社的工作忙到这么晚?她淡然问我。

很少这样的,今天算是例外。我们去一家咖啡馆取材。我说。

吕彦锒对你还好吧?

我很少和他打交道的,他不管我们。我说,这其实不完全是事实,吕是杂志的总编,确实不常过问我的工作,但他很平易也很没有中年人的感觉,偶尔会和我们一帮年轻人出去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撒谎。也许是因为吕有几次装作无意地问起丽莲,而现在丽莲的态度和他如出一辙,我才不管他们有什么历史或者现在进行时的问题,我只是不想介入。我对三十岁以上的人有潜意识的排斥,一朝被蛇咬,我知道一旦你不小心陷入他们的私人生活,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泥沼里迷失,他们不会迷失,他们有所谓的生活智慧和千疮百孔不怕受创的心。而我太过年轻,所以我输不起。

丽莲沉默片刻,我喝了一口橙汁。接下去我们聊了几句天,不闲不淡。她拿出红茶坊的钥匙给我,三把钥匙,分别是卷帘门,落地玻璃门,和金库。我喝完橙汁,和她告别。

我不知道你喜欢看书。出门换鞋时我随口说。

她静静地抱着手看我,丝睡衣掩盖住了她身体的曲线,我在脑海里忽略掉之前看到的一切。

我是台大中文系毕业的。丽莲说,没有特别的语气。明天店里就拜托你了,哦。

一个人看店远比想象中百无聊赖,我开始佩服丽莲每天面对的平静中所蕴含的寂寥之意,要是为了打发时间,我相信有一百种以上更好的方法,看来她开这个店并非于无聊想找点事做。

周日的下午丽莲打电话来说还要在杭州待一天,明晚回来。

明天星期一你要上班吧,不用开店了,哦。她在电话里说。

我会上班,要是明天没什么事,我下午还是过来看店,反正我们上班很自由。我说完这句话,等待丽莲的反对,但她只是哦了一声,我问过杭州的天气,我们便先后说再见。

和她通电话往往如此,明明有很多可说的,例如店里一天发生的事,或者问问她身边的事情,但最后总是三言两语便结束,不知道是谁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我们都不擅长在电话里表示丁点情绪。最佩服年轻女孩子抱牢话筒絮絮地褒粥,仿佛鸡毛蒜皮均可翻来覆去地谈论,我和丽莲面对电话都是公事风范,一如男性。想到这里便不由得失笑,丽莲那么女性化的人,只有在这点上和我平分秋色。

周一上午例行公事地去编辑部定了一个星期的行程。干我们这行,计划不如变化快,所有的安排都只是形式上的虚设。我对白桦说我下午要去看店。他点点头,低声问我怎么贿赂他,我信口答,你下午带安然来,我做红茶给你们喝。说完便莫名其妙地后悔。

下午生意出奇地好。有两桌人谈生意,还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女孩坐在一起拟定联欢会节目,有人进来打算打牌,被我告知这里不可以打牌后走了出去。我做好手头的工作靠在吧台前面缓口气时一看已经三点半,白桦和安然还没有出现,大概他们也不一定会来。

门叮当作响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推门进来的不是我期待中的两个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她很美。

对于美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概念,不管别人怎么想,以我的标准来看,刚走进茶坊站在那里略微怔忡的这个女人是百分之百的美丽。素净,单薄,知性,历练铅华,周身笼罩着淡而隐约的忧郁的平静。她不是很年轻了,我是从她的眼神而不是面容得出这一结论的,和丽莲差不多,你可以把她归为三十到四十之间的任何一个年纪,反正看不确切。

她环视店内,最后把视线投到我的脸上。我分明看到她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时,我轻声问她,要不要喝杯茶?这里的红茶很好喝。

她犹豫片刻,走到靠近吧台的桌前坐下。

请给我来一杯红茶,她说。

我应该告诉她这里不卖纯红茶,就像丽莲在那个下午告诉吕彦锒的那样。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我看了她一秒钟,转身到吧台里面去做红茶。

将半壶自来水放在火上烧开的空当,我站在吧台后面装作不经意地环视店堂,我其实是在看她的侧影。我在脑海里试图搜寻某个词汇,来表达我在她身上所感觉到的那种稀薄却明确无误的氛围,然而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实际上她让我想起一个人。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不连贯的声音,气味和影像,就在这一切快要拼凑成某个女人的轮廓时,水开了。

我倒出一部分开水在白色瓷质的茶壶和茶杯里用来暖杯,然后把水壶放回火上,打开盖子看水继续沸腾,两分钟后熄火,盖上盖子。在暖过的茶壶里装入一勺茶叶,提起水壶注水,水壶的位置要高,才能激出浓郁的茶香。我一直喜欢看丽莲做这个动作,优雅有力。

下面只要等热水和茶在壶里温柔交织了。一般茶坊总是忙不迭把泡好的茶端上,我们不这样做。两三分钟的等待会使香味完全不同。我把茶壶放在厚棉布的软垫上,又在上面盖了一块厚布来保温。

我一抬头,发现她正在看我,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我不避讳地看着她,她对我微笑一下,从容移开视线。

揭开茶壶盖子的时候,馥郁的香气一下子化开在周围的空气里。我用茶隔滤毕茶叶,倒入薄得近乎脆弱的白色骨瓷茶杯里,一片红色涟滟。

我把茶端到她跟前时,她轻声道谢。我没有走开,站在一旁看她轻抿第一口。我注意到她有微嗅的神情,并且满意地看到她喜欢茶的香气。It‘s perfect。我泡茶的功夫我已经学到了丽莲的九成,还有一成是岁月所赋予她的,我无法企及。

她呷了一口茶,然后转过脸来看我。她的表情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我等着她开口。

这里的老板,是不是姓沈?她问我。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丽莲姓什么,她只说她叫丽莲,从未提及姓氏。

我不是很清楚。我说。她似乎有点失望。于是我接着说,我只知道她叫丽莲。

在那个瞬间,我看到她无法掩饰的震动。她站在身来,环顾寻找着什么,然后她的目光停留陈列柜上。她起身走了过去。

她盯着柜里的内衣看了许久,看得很专注。我在看她。她很纤细,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那就是她的内衣尺寸应该是36A,怎么看都没有偏差。但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看店的人,丽莲和我之间虽然不象老板和雇员而象朋友,但我们从不谈及各自的私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如果可以,就各自埋葬好了。我们只是做茶的女子,分享某些瞬间的温情。

我没再不礼貌地看她,我走回去倒掉茶渣清洗杯盏。注意到时,她已经走到我跟前。

那些……卖吗?她问我。

抱歉,不卖的。

哦。你的茶做得很好喝。

是和老板学的。我笑一下,你要是明天来,就能到她了。她平时都在,今天正好有事。

她垂下眼,我看了一会儿她的睫毛,很长。我不做声,等她说话,或者坐回去喝茶。

她终于没有开口,而是回到座位上喝茶。在红茶的温度消失之前,她喝完了那杯茶,这是对茶的尊重,少有人做到。随即,她付账离开。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切恢复平静。

下午更晚些时候,安然来到茶坊。她一个人来的。

看见她我很意外。她穿着超长白色恤衫,松松地套在白色棉裤外,跨间垂一根红色装饰皮带,红色跑鞋,整个人俏皮又明亮。

你怎么来了?我笑着迎上去说。

我不能来吗?她笑道,怎么,不欢迎吗?

当然欢迎。我是说你怎么不和白桦一起来。你喝什么?

他有事,我就问了地址一个人来了。想看看你打工的地方。她在店里轻盈地走了几步,此时没有别的客人,近黄昏了,灯光染出一片祥和,细竹帘子把这里和外面的世界一分为二。我抱着手看着她,只是微笑。

她走到柜前低头张望,白桦一定告诉过她这个特别的装饰。

简单。

嗯?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如期回来!

你的size是多少?

我惊笑,不愧是情侣,他们问同一个问题。

我是否有权保持沉默?我说。

不说就算了。她轻笑道,我猜得到呢。说着她转头看我,她趴在展柜上,展柜里的灯光映着她的脸。我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将CD机调成自动循环播放,这时没有音乐,世界安静得几乎可以让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在心里叹一口气。

很久以前我曾经对一个人说,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了,因为我的爱已经在你身上消耗殆尽,我没有再去开始一段感情的力气,无论对方是谁。

那个人看了我许久,说,never say never。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有想到过,我会爱上一个女孩子。

Never say never。

这算是一个教训吧。我坐在安然对面和她喝着茶聊着七零八落的话题时,心里这么想着。有些东西真的是难以言说难以解释,反正结果已经在眼前,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孩子,是那支命定的箭,贯穿了我的心脏。而我还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对她鬼扯些有的没有的,除此以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罢了。能够不时看到她的笑容,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还能奢望什么呢?安然端起我做的奶茶轻轻啜饮时,我盯着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看了许久,那上面有细细的一粒钻,像白桦本人一样毫不矫饰地在某些时刻闪亮。白桦是我见过的好男人之一。安然脸上总是带着那么平和的笑意,只有在幸福中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微笑。

我问安然平时都做些什么。

做陶。她说。

她歪着头想了片刻,这个神情可爱之极。

嗯,我不太懂音乐,也不爱看书。她说。我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STARBUCKS门口看经过的美女。

我惊异地大笑起来,她也笑,空气里荡漾着某种久违的快乐情绪。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否玩笑,who care,我喜欢她的答案。

那你做什么呢,工作以外?她问我。

看书,走路,发呆。

很多人都这样吧,如果没有钱又相当有空。

哦?那么如果你有钱又有空,你会做什么?

去看海。我飞快地回答。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事实上我几乎从未有过女性朋友,我和女子之间的距离通常生疏遥远,除了那个人和丽莲。那个人已是我不愿意多去触碰的过往,丽莲于我,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我无法不介意她,但又不希望我们之间会更加接近,因为我害怕很多东西,会在接近的瞬间失去原来的芬芳。而安然,她真的让我安然。我们对坐聊天,不时为某些事情笑起来,像两个真正的朋友。奇怪的是,那天后来一直没有其他的客人,一直都只有我和她。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住。

然而时间总要过去。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门上的风铃轻响,来的人是白桦。

什么事让你们这么开心?他走过来问。

我在和简单说你当时怎么追我的。安然笑道。

啊,那她一定觉得我很老套。白桦笑着看向我,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单眼皮男孩子是清秀的,和安然相当般配。但是我和他太熟了,我立即发现他有心事,尽管他在笑着。

安然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或是察觉到了而没有流露出来。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在大学时代里,他们在不同的系,不同的教学楼,不同的宿舍区,白桦常泡在图书馆和球场,而安然休息时就会骑着自行车到校外写生。经常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安然骑着车经过球场,白桦隔着铁丝网看一眼这个似乎总是心情愉快的女孩。后来他们时在食堂或学校的某个转角遇到,白桦仍是远远地看看她。毕业前不久的一个下午,安然在学校湖边的草地上晒太阳,白桦走到她跟前,送了她一束蓝色矢车菊。

要是那是别的花,例如玫瑰,我可能就把他轻易打发走了。安然说。但是那把没有用任何包装只是系了一根深蓝色丝带的花束,和那个五月下午琥珀色的阳光,让她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宁静。

后来安然才知道,矢车菊的花语,是幸福。

那个眼熟的不太高却挺拔的男孩子,当时对她说了一句作为告白未免有些过头的话。

白桦说,你好,我叫白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请允许我,带给你幸福。

这样的故事可以在杂志上做一个专栏,我对白桦说。校园里的爱情故事。

我们三个人坐到凌晨一点,白桦提出送安然回家。我关上所有的灯,只留下展柜的。站在门口锁门的时候,安然和白桦站在我身后,并肩看着黑暗中兀自浮现宁静光华的展柜,那景象一定在他们心中留下特别的痕迹,如同我第一次看见丽莲关门的时候。我锁好门,白桦帮我把卷帘门轰然放下,上锁,然后我们一起走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只有街灯寂寥地亮着,不时有车开过。秋天的夜晚有几分凉意,安然走在我和白桦中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看着地上我们三人被灯光拉长又拉短的影子,身体一侧感觉到白桦近在咫尺的气息,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我对自己说。

走了没多远,我发现我们三个人的步调,居然是一样的。准确地说,是我和安然迈着同样的脚步,白桦毕竟是男孩子,我想他是在迁就安然的速度。这个不经意的发现让我微笑了一下。

简单你笑什么?安然的声音在秋夜的空气里听来有种说不的清澈。

没什么。我说。她在我?或是凑巧。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走下去。一向快语的白桦今天也出奇的安静。我和他都满怀心事,似乎。安然一无所知地走在我们中间,不知愁的女孩,她真是特别。

那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很久以后,我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那时的空气,凉意如水,安然的气息也如水,她不用香水,我却分明地感觉到来自她的若有若无的香味,在那个秋天的夜晚,象素馨一样洁白无瑕。

第二天我在杂志社接到丽莲的电话。回来了,她简单地说。

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如期回来,所以钥匙还在我这里。我下午过去给你吧。我说。

下午有个不会太久的专访,我和白桦在白板上写了目的地后离开了杂志社。外面太阳很好。我们走在街上,象往常一样开着玩笑,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也有可能纯粹是我自己心虚的缘故。

安然告诉我说,你想去看海。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那是随便说说的。

你没看到过海?

没有。我说。很土吧。

他没回答我,过了一会儿,他说,社里每年十月都一起出去旅游的。去年去了黄山。不如我和吕老师说一声,今年去海边吧。

不要。要是大家去旅游,应该集体决定才好。我笑笑说,我只是说说,不一定要去海边的。

其实去不去真的无所谓,我对自己说,你是想要凭吊什么吗?那个人说过她从小在海边长大,在她的描述里,我早已熟悉大海如同熟悉自己的故乡,我曾想和她一起去她口中的那个渔村,但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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