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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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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头令人沮丧得出奇。

一个冬天,早晨九点来钟,漫天大雾不离不弃的裹在整个城市的表面。每条路上都在堵车。其实我本来该在八点半就把车还给李海雁。

我和李海雁同开一辆出租,我是晚班,她跑白天。每天早晨九点我交车给她,下午七点再换班。

我看时间迟了,心里挺慌,开着车左冲右突,穿遍了几乎每条小路,到李海雁家里还是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我在楼下叫她,没人应声。这很奇怪,不过也许她没听见。我就上了楼。正准备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我在门外叫两声,"李海雁,李海雁。"没听见响动。这时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没多想就拉开门走进去。

我看见血,很多的血,好像整个屋子里都是血。李海雁躺在血里,一动不动。

我一下就懵了,就像人用大棒狠狠打了我的后脑勺,只记得脑子里"砰"的一声响,那一片刻的知觉和记忆就消失了似的。

那一瞬间好像长得令人窒息。

我双手按着头,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很多血,地上淌着,李海雁身上流着。我终于看见她右手拿着一把很锋利的美工刀,软软的搭在左手腕上。整个左手上全是血。

我回过神来,就吓得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然后我想起来得报警,得叫救护车,我打电话110。对方问我在什么地方,我说我想不起来我在哪里求求你们不要再问什么快点来吧有人自杀了好多好多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快点来好么。我一边哭一边说。对方不耐烦的说你不说地址我们怎么来呢?我很艰难的从脑海里拼凑了一个似乎是的地址。他们说你最好留在事场,请保持镇定,我们马上就派人来。

我又想该叫救护车,可我记不得该是什么号码。我随手拨了一个电话,听着听筒里响起"嘟……嘟……"的声音,然后有人接电话,"喂,你好?"我觉得那个声音特别熟悉,可是我不知道那是谁,我只是无意识的说,"李海雁自杀了。"对方很吃惊的说,"喂?你是谁?小远吗?你在说什么?怎么回事?"

我不停的哭,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只是不停的说,"李海雁自杀了自杀了自杀了很多血。"

电话那边的声音说,"小远,深呼吸,镇定。慢慢说。"

怎么了?"泡不是我们这样的女孩子!

我听见自己的心哐铛哐铛跳的声音,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听见李海雁的血汩汩的往外流的声音。除此此外,这个世界上只有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声音。

我静了很久,然后说,"我在李海雁家里她自杀了我已经报了警警察还没来她还躺在地上我不知道怎么办。"

电话那边的人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马上来。她怎么自杀的?"

"割割割……脉。"

"你能走到她身边吗?你确定她还有气吗?"

"不知道我不敢我连一步都动不了我不敢走过去。她动也没动我不知道……好像还在流血。"

"小远,快去找东西止血,压住她的伤口,然后把她头朝下脚朝上,别让血就那么流干了!"电话那边的人声音扬高,急促的说,然后放缓声音,"你办得到对吧,小远?"

我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我害怕。"

"你肯定做得到。快去找一条毛巾。找不着用衣服也成。你听见我说什么了么?"

我拿着电话,茫然四顾,只看见血。我颤抖着把自己挪到李海雁身边,我听到血被踩在我的脚下,咯吱咯吱粘粘的响着。

我颤颤悠悠的伸手去探她鼻息,似乎还有一丝气儿。我摸了她的皮肤,体温已经渐渐在散去。

"你还在吗小远。"电话里的人说。

"我在。她还有气。"

"我已经出来了,要赶到还得等会儿。我猜警察马上就到了。你能救得了她,对吧?"

"我不知道。"

"给她止血,用布压着她的伤口。最好捏着伤口的上方,看到那些血管,你用手捏着,捏紧。"

我脱下外衣,团成一团。我抬起李海雁的左手,把袖子卷上去。靠近了,我看得分明,靠着手掌的手腕内侧,有一条长长的血口子,血还在汩汩的往外冒。原来人有这么多血。

我照着电话里那人说的办了,可是血根本止不住,我哭着跟电话说,"止不住还在流。"

"把她的手抬高,身体放平,把腿抬起来!"电话又吩咐说。

失去知觉的人很沉,李海雁又是个个子特别高大的人。我吃力的把她从血泊里往外挪,我不敢松开她的手,我怕一松开,那些血就会喷出来。我把她的脚拖到一旁的椅子上,抬起来放着。

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个一米七好几的人?

"然后怎样?"我问电话。

电话说,等着警察和救护车来,他们马上就会到,我也马上就会到。小远,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你也很行,你要陪她一起撑住。

人昏迷不醒的时候似乎会缩得很小。李海雁躺在地上,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个一米七好几的人。

李海雁是个一米七好几的人。我才上高中的时候,她是学校新来的体育老师。那时候她还留着一个五四女青年头,笑起来脸上有帅气的酒窝。咋眼一看莫辨雄雌。篮球打得很好,跟体育组的男老师较量也不分上下,三分球一投一个准。

那时我最喜欢上体育课,因为可以长时间的看着李海雁,看着她笑,看着她跳,甚至,连她训人都那么帅,不像其他老师一样面目可憎。她常常训我,让我站到全班同学面前做操。我做操丑极了,因为我老是该出左手的时候出右手,出右脚的的时候踢左脚。

她一叫我,"姚远,出列!"我就知道,我又会面对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的脸了。如果是别的老师,我大概会记恨她一辈子。可是因为是李海雁,我倒满心欢喜的期待着这一刻。我总是做得比平常更丑些,让同学们笑得在地上打滚儿,我就扭过头去看着李海雁。我喜欢看见她无可奈何的表情。她会挥挥手,叹一口气,"姚远,你是故意的。"我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放我走,于是我又满心欢喜的回到队伍里。

你是那么的靠不住的么?

每次上体育课,这样的事件大约是例行公事。

其实要是不叫我做操的话,我的体育还算好,跑也跑得快,跳也跳得高,那些不需要四肢动作协调的运动我都在行。但是李海雁只叫我做广播操。

上到高三,体育课换了老师。听说是李海雁被学校退职了。学校里纷纷扬扬的说,李海雁道德败坏,勾引另一个女老师,被那个女老师的丈夫抓了个现行,告到学校里来。

高三那时我已经隐约知道自己的事情,就拿李海雁当英雄。怪不得自己一直欣赏她,原来她是前辈啊。我这么想。

没有李海雁的学校,一切都非常面目可憎。新换的体育老师又矮又瘦,哪有李海雁百分之一的风采?

不过,我再也没在学校里见到过李海雁。

绝对不会怀疑她是个"男人。

我再次遇到李海雁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六年。

那时我丢了工作,天天跟一帮子"哥们儿"胡混。所谓的"哥们儿",你知道是怎样的人,就是咋眼一看莫辨雄雌,再看一眼也分不出来,最后看一眼说,"唉,敢情还真是个男的"。就是这样的人。我们那帮人,都剪短发,束胸,穿男装。

唉,我听见你说很变态,那又怎么样呢。我无所谓,我真的无所谓。

那时我们常到一间特别的酒吧去,拼酒,划拳,打架,泡不是我们这样的女孩子。

遇到李海雁那天我喝多了些,跌跌撞撞的到洗手间去洗脸。跟一个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比我高半个头,可是我仗着酒意说,"操,你他妈没长眼睛啊。"迷糊里我看见那人嘴上叼着烟,手还搭在裤子拉链上。听到我说话,他不慌不忙的、挑衅般的、"吡"一声把裤链拉上,然后说,"我就是没他妈长眼睛。"

那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而且下流,饶是我自认已经够Man,这种动作还是做不出来。所以我当时认定对方是个男的。顿时火冒三丈,挥拳开打。可不等我回过神来,对方已经反剪了我的手,把我压到水喉下用冷水狠狠的冲我的头。淋了一阵他松开手,嘲笑的说,"是喝多了么,哥们儿?"

我暴怒的抬起头来,看见了李海雁的男装版。惊讶顿时镇住了酒意和怒气,我失声叫道,"李老师!"--上高中的时候,我一直叫李海雁李老师,很久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那人听了,一愣,又笑--脸上露出好看的酒窝--了一笑,"打不过就随便叫人老师?不过姓倒被你猜中了。--看在'老师'的份上,放你一马。"便转身往外走。

我脑里转了好几转,才把李海雁这个名字翻腾出来,冲出去激动的叫她,"李海雁,你是李海雁!"

那人就是李海雁。

我遇到李海雁的时候,她该是三十三四岁,明显的比当体育老师的时候还壮实一些,面容有些老,整体线条硬朗了许多,不怎么看得出来年纪。理着寸头,背有点抗。不知底细的,绝对不会怀疑她是个"男人"。况且和绝大多数面目可憎的中年男人比起来,李海雁明显很有优势。

我认出那人是李海雁的时候,把自己吓坏了。我多么希望那个人转身回来打我一拳,把我痛打一顿,然后对我说,"你瞎眼啦?操!"或者那样我会心安理得。

可是那人停下脚步,"哥们儿,你怎么认识我来着?"而且还对我,会心一笑。我的天哪。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一起,哥们儿们认李海雁做大哥。我又喝多了,又哭又笑的对李海雁说,"李老师,你原来当体育老师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罢了。

后来李海雁跟我同开出租,她总说我喝酒没有酒品,从不肯跟我喝酒。

我再次遇到李海雁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李海雁总是我的偶像。没人知道过去的几年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故事总是发生在现在时。过去时电闪雷鸣的过去,来不及捕捉,来不及存盘。

我遇到李海雁的时候,和沈一漠还藕断丝连着。

沈一漠这个人,跟她的名字一样,冷漠而且辽远。我摸不清她的态度,完全的搞不懂。有时候她分明喜欢我的,有时候看见我却仿佛看见鬼,一脸"你这个变态我不认识你"的表情。我恨死那个表情了。

我对她呢?我也不太知道。开始的时候是玩玩而已,几个哥们儿一撺掇,我就被推到她面前--实在尴尬死了。我以为她会生气,可她却对我嫣然一笑--你知道,她那样的女孩儿总是那样,我实在搞不明白。

听哥们儿说,沈一漠是个双性恋,有个长期的男朋友被她玩得很惨,拖着吊着几年,她自己就男的女的通杀。"反正大家都是玩玩,那就玩玩咯。"哥们儿说。

她的确很会玩。

我认识她的那天晚上,凌晨二点,她开一辆破破烂烂快散架的夏利车,不要命似的跑到一百六十迈。我听着从车底盘和轮胎上发出那种恐怖的不堪蹂躏的声音,每一声好像都在要我的命。

她就这样风驰电掣的把我送回家。我下车的时候额头上全是冷汗,离座时很不快的对她说,"开车小心点--我晕车了。"

沈一漠笑我,"再没见过比你还胆小的人了。"

把我痛打一顿,然后对我说。

我说,"每一个坐你车的人都会害怕,区别只在于他们会不会说出来。不说不代表不害怕。"说完砰的甩上车门,转身就走,打定主意再不要见到这个疯女人。她不想要命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背后传来沈一漠捉弄人后开心的笑声,就像上小学你座位后的同学偷偷拿开了你的椅子,让你一坐一个屁股墩儿那样的开怀笑声。

我生来就是个倒霉蛋,我总是被人嘲笑。笑到我都麻木了。

我不理她,虽然我挺生气。

走了十来步,听到沈一漠在身后大喊,"生气啦?笨蛋!对不起,胆小鬼!"

我转过身,看见她钻进车,一溜烟开走了,剩下轮胎摩擦地面仿佛要破掉的那种声音,余音不断。

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我们勾搭在一起了。可能这种事情是命中注定,你越不喜欢的人,越会吸引你。

我开始以为是玩,后来有点当真,再后来完全当真。但我不明白她怎么会看上我。我心里没有底。我问她,她只是笑。我就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内中定有阴谋。

你看,连我的爱情故事都这么的令人沮丧。

不过我跟沈一漠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很开心。那段时间我有了毕生持续最长的一份工作--十一个月,她不喜欢我跟哥们儿在一起,我也减少了跟她们的来往。我老老实实的,像那么回事的,精神振作的活了十一个月。

可是我敌不过她的冷漠。我们从来不能在任何公开的场合见面。我不能去她工作的地方接她。不能在任何她认识的人面前出现。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我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傻话,"你到底拿我当成什么呢?"

沈一漠笑着说,"因为你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所以我也不知道拿你当什么好啊。"

她说话好直接,我顶不住。--因为自卑而极度敏感的自尊心再也顶不住了,彻彻底底的败下阵来。

我本来在她面前就没有什么自尊。她是个非常强的人,当记者的,跑政法线的,看见断成一节节的胳膊腿儿都面不改色的女人。我一看见她拍的那些现场照片,我就几天晚上合不上眼。

我问她为什么敢干这样的工作。

她突然冷笑着说,"你以为我想么?"

我再也不敢问她了。我害怕看见她那样的笑。

当然,我们的关系不那么僵的时候,她也会很柔软。我记得有一回,她工作上特别顺,还有可能升职,她特别高兴,买了酒跟我庆祝。

那天她喝醉了,很主动,很疯狂。她坐在我身上,咬我的耳朵。我听见她含含糊糊的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岗位了。

我好奇起来,就慢慢套她的话。

那时她也许没什么戒心吧,很放松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说。

她说她才进报社的时候,傻得可爱。管分配岗位的"臭老头"看中了她,她不知道拿捏轻重,结果就被分到从来没有女记者干的政法线。"臭老头以为我顶不住肯定向他求饶,那些男记者都顶不住,好些干不到三个月就自动辞职了。他以为我怕他啊?"她说。

"你很强的,我知道。"我说。"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后来当然知道自己傻咯,骑虎难下啊。--小远,如果那时我懂事一点,我不会那么要强。现在想来,从了他,又怎么样呢?"

"那就不是你了。"我抱着她很伤感的说。我有时有点多愁善感,尤其是看到仿佛全金属外壳下的柔软。

我抱着她的时候,我在心里,小心翼翼的,连自己都不敢信以为真的说,沈一漠,如果你愿意,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帮你分担。

说了以后又觉得格外的傻,只是更紧的抱住了她。

沈一漠却好像听见我肚子里说的话,用身体默默回应着我。可是--我知道是我傻--我分明听见她的身体异常伤感的说,"可是,小远,你是那么的靠不住。"

我是那么的靠不住么?我问自己,姚远,你是那么的靠不住的么。

我听见心里面咯噔咯噔的有人回答道:是的,姚远,你就是那么的靠不住。

这个回答让我挺丧气,分外的无可奈何起来。

那天的前面部分是个很温馨的伤心故事,后半部分以闹僵告终。我不想告诉你后面的故事,可我忍不住又想说。

我正在觉得无可奈何的时候,沈一漠开始脱我的衣服。她的手一碰我,我顿时觉得皮肤表面咔哒一声结起一层冰,那样的不自在让我很不舒服。我抓住她的手,我吻她,我试图让她停下来。

平常她也曾经这样试探过,每次我表现出我不乐意,她就放弃了。可我说过,那天她喝醉了。她不依不饶的想把我剥个干净。我感到很烦躁,用力的拉开她的手,把她推开。"沈一漠,你喝醉了。"我说。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形容不出来。她眼里的热情在那复杂的表情里消失无踪,隔了好一会儿她说,"我知道,我知道,--姚远,你这个变态。"后一句话有点恶狠狠的。

我说过,我恨死她这样说了。她以为她是谁?她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温温柔柔的呢?这样大家不是都好么?她总是挑衅般的激怒我。--而且我也总会被激怒。

我说,"对,我是变态。可你不正跟一个变态在一起么?你怎么不快回去过你的正常生活?"

沈一漠冷笑着说,"我正要回去。再,变态。"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一直很僵,我们都很清楚,再不可能有进展了。再接着就格外平淡的分手了。

沈一漠非常不喜欢我的哥们儿们,她对她们的唯一形容词是"变态",除此之外,常用的形容还有,"一群变态","恶心",等等。这些形容词我不喜欢。我跟她说,你可以不喜欢我的朋友,可是你不能侮辱她们。

沈一漠说,变态就是变态,说她们变态是表扬她们呢,否则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然后她就会说,"姚远,你知道自己算是个什么玩艺儿么?"

我气得无话可说,"我是个变态,所以跟你在一起。"

沈一漠会作出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的样子,点点头,不再理我。

可是这样的沈一漠,对李海雁却很欣赏。不,应该说,她们两个彼此欣赏。

李海雁知道我再次失业之后向我伸出援助之手。她说她现在开出租,还缺一个夜班司机,问我愿不愿意干。她的车是自己买下来的,向车行上交的规费很少,而且这个工作也不需要怎样跟别人打交道,只要好好的开车就成。夜班有点累,但我是个夜猫子,因此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我考虑了一番就答应了。

如此的情况下,有一回李海雁和沈一漠碰到了一块。

我亲眼看见沈一漠眼睛放起了光,那种目光灼灼真是令人极为难忘和倍受刺激(还有点受打击)。她背地里偷偷跟我说,"小远,你几时遇上这么帅的师兄的?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我没回答她,心想果然看见帅哥双性恋的本质就暴露出来,双性恋真是他妈的靠不住。

沈一漠也不管我有没有答话,有话没话的找李海雁搭茬。

李海雁说话不多,大多时候笑嘻嘻的听沈一漠讲话。但看得出来挺愉快的。她甚至开车的时候转过头来冲着沈一漠笑,露出好看帅气的酒窝。

她怎么就不能克制一下不笑呢?她一定是故意的。我想。

沈一漠这人,干记者别的好处我不清楚,但几年下来把嘴巴操练得极为油滑,跟人说起话来分外话中有话,有些时候我觉得她挺没分寸的。

她怎么就没那样看过我呢?她跟我说话为什么从不那样没分寸呢?她只会对我说"变态",她要是知道李海雁是个比我还变态的变态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格外小肚鸡肠的在心里嘀咕着。

虽然我挺生气。的一声响,那一片刻的知觉和记忆就消失了似的。

李海雁走了之后,沈一漠突然对我说,"你师兄人不错。本来是个女的吧?"

我吃惊的看着她,"你看出来了?"

"看不出来。要不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有异性朋友,我根本看不出来。"沈一漠说,"她还不错。"

"真好笑,你看到帅哥居然不说她变态了。"我有点尴尬的说。

"她不变态,她是个正常人。她是个男人。"沈一漠特别肯定的说。

我被她弄胡涂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才说她是女的,又说她是男人。"

沈一漠斜着眼睛看着我说,"这种道理你是不会明白的。跟你说也没用。--你觉得自己是男人么?"

"呃?--应该不是。"我不太肯定的说。

"但你也不觉得自己是女人,对吧?"沈一漠继续咄咄逼人的问我。

我很窘迫的回答,"我跟你说过我是……"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不知道我不敢我连一步都动不了我不敢走过去。

沈一漠毫不留情的打断我,"我明白我明白,你是个变态。--但李海雁不一样,她知道自己是个男的。因为她很确定自己是男人,所以她就不会那么假,她很自然,你懂么?"

我当然还是不太明白。我很明白的是我一点不喜欢沈一漠的咄咄逼人。我耸了耸肩膀,"我觉得你的道理古怪透顶。难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接受李海雁那样的人?我不相信。"

沈一漠说,"你太小看我啦--你师兄要是还没有女朋友,把我的电话给她--我随传随到!"

我再次的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李海雁对我谈论起沈一漠。

"那是你的女朋友吧?挺漂亮的,人还不错。"她说。

我没好气的说,"快分手啦。"

"怎么了?"

"合不来呗。--她是个双性恋。"

"那又怎样?"

"双性恋就是早晚会分手的意思。"

李海雁笑着说,"小远同学,你这话不讲道理啊。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她没信心?还是她对你没信心?"

我叹了一口气说,"也许三者都有。"

李海雁说,"分手的三大理由都占全了--没救了。那就算了吧。--你们分手了的话,不介意我追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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