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白眼,又惊又气又好笑,"她是你的晚辈啊!你怎么能!"
"什么晚辈?她只比我小个三五七八岁嘛,算不得忘年恋。"李海雁做了个装酷的表情,"我还算可以吧?"
"好好好,你追你追。"我气绝人亡。
隔了一会儿,李海雁又说,"小远,说真的,你倒是得振作一点。小沈真的不错。"
"你觉得我不振作?"我问。
李海雁说,"当过老师的,幼儿心理学总得学一点吧。我确实觉得你挺不振作的。我觉得你就是那种,'我挺失败,那我就失败吧'。这不太好。"
"我没有啊。"
"我当然希望你没有。"李海雁打住了话头。
七
看见李海雁倒在血泊里那天,整个上午都下着很大的雾,而我的记忆也跟被雾笼罩了似的,关于血的细节生龙活虎汹涌澎湃,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简直摸不着头脑,只好像在玩一个最生动的电脑游戏一般。
我记得不久后,来了许多人,穿黑制服的,穿白制服的,有人跟我说话,而我却听不见他说什么,很茫然的不能回答。
好像又有人过来,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很暖,我全身的颤抖透过那只手散发出去。我听见上下的牙齿咯噔咯噔咯噔的打着架,我想控制,可无能为力。
颤抖让我感到异常虚弱。
八
心神分离的的状态持续了多久,我不太清楚。总之从有人往我胳膊上狠狠的扎了一下之后的事情,我都记得了。
那一针扎得可真够狠,痛得我一下子把溜到不知哪去的感觉给塞回了躯壳。
"哎哟!您小心点扎啊!有这么打针的吗?"我说。
扎我的是个戴口罩的护士,我看见她眉头一皱,"我给您扎的是镇定剂!"
"镇定剂?你给我扎镇定剂干什么?哪有医生这么扎针的?你实习的吧?"我愤愤然的说。
这时我看见沈一漠出现在护士身边,"她受刺激过度,您担待。对不起了。"
护士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你几时来的?你来干什么?"我问她。
沈一漠没说话,掏了支烟抽起来。
我好奇的看着她点烟,狠狠的往肺里吸了一口,吐出废气,再吸一口,再呼出来。终于她说,"还在抢救。失血挺多的。"
我几乎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愣了一下。大片大片的血猛然涌到眼前,我一下紧张起来,心突的一声响。
沈一漠面带同情的看着我。我觉得很不自在,而且不自在压过了紧张。
她坐到我身边,我们俩长时间的没说话。
九
沉默渐渐让我心情复归平静。
很久之后,我问沈一漠,"她救得活么?"
沈一漠笑说,"救得活,你知道,她长得象史泰龙,你听说过史泰龙会倒下么?放心啦。"
我被她给逗笑了,"史泰龙也只流了四滴血就流到最后一滴了啊!"
沈一漠说,"可他每一集都流很多血啊。--别担心。"
我们又坐了一会,有警察来找我做笔录。我把还记得的事情依次说了。因为现场是很明显的自杀,他们没过多询问,例行公事的问完就走了。
沈一漠等警察一走,"我刚才听你说,你进门的时候发现门没锁?"
你进去的时候没注意到有几件事情特别奇怪吗。
"嗯,拉着,但没锁。"我说。
沈一漠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这两天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有些什么古怪的地方没?"
我摇摇头,"我觉得一切正常,什么都挺好。我没觉得她有什么心事。不过说实在的,大概是因为她当过我的老师,感觉上她是我的长辈,似乎有点代沟的样子,真正的交流并不太多。"
沈一漠,"那你知道不知道她有些什么别的朋友?交情特别好的?"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太清楚。应该也没有。--她挺孤独的。"我不自觉的抓了抓头发。"只有前天,她跟我道歉,我觉得挺奇怪。"
"什么道歉?"
有这么打针的吗?"
十
两天前,晚上李海雁交车给我,说自己还没吃饭,让我陪她去。一直没什么特别,吃完了,李海雁突然对我说,"小远,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嗯?什么?"
"那个……"她吞吞吐吐的,"呃,那个……你还记得你上高中的时候,我经常让你到大家前面做操的事情么?"
我一下愣了,吃惊的看着她,"怎么想起这个来?那么久远的事了。"
"要是不记得的话,那最好了。"她说。
"不过我倒印象深刻的记得。"我说。
李海雁说,"果真如此--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本来当时是打算开学后就告诉你,但……现在对你说,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呢?"
我非常困惑的说,"什么道歉?你在说什么呢?"
"你难道没有因此感到苦恼吗?被叫到那么多人面前出丑?"李海雁说。"我那时太年轻,我……"
我打断了她,"没有什么好道歉的,你知道么,那时我崇拜你。换句话说,你叫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会很开心的去做的。--只要能够引起你的注意就够了。"
这下轮到李海雁很吃惊的看着我,"是这样么?"
"真的,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不以为意的说。
"哦。"李海雁顿了一会,又说,"当时每个班上都会有几个人做操做得特别难看。我知道在一所高中,体育课只是一门没什么所谓的课,但是觉得自己好像被学生轻视了一般,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每个班上我都会找几个人出来做。有的人,只是不认真做,一叫他到前台来做,马上就能做得挺好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不过也有几个特殊的,怎么也做不好。"
说真的,你倒是得振作一点!
我一下笑了,"每个班上,多多少少会有两三个小脑不发达的人吧?李老师,当时我其实真不是故意要跟你作对,我只是,没有办法把那样的事情做好,怎么想做好也不成,自己也私下练过,但是真的没办法……"
李海雁说,"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感到抱歉啊。你是唯一一个我一直叫做两年的人。我一直以为你是故意的,开始很生气。可是后来冷静下来观察了你很久,发现你真的是天生有点协调障碍的那种人。"
"我是唯一的一个么?那么别班那些动作不协调的人呢?你没叫他们做两年?"我问。
"没有。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特别做不好的有三个人,一个是你,另外还有一男一女。那个女生,也是拼死做不好,比你似乎做得还差劲。"
"那么?"
"那是一个非常好强和认真的人。她住校,每天早晨起来练。我亲眼看见的,虽然练得很费劲,而且还是很不协调,可是……自然,我没再叫她当众做过。"
"那么另外一个男生呢?"
"那个男生长得很高大,所有的老师好像都不放在眼里。我第三次让他上前做操的时候,他站在队伍里一动不动。我很生气的叫他的名字,他说,'李老师,我做操做得不好,但是我不是不认真做。我也不是唯一一个做得很难看的人。我是尊重老师的,所以也请你尊重我。'"
"所以你也不再叫他做了?"我瞪大了眼睛。
李海雁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我有点吃软怕硬的样子。但是当一个学生这样说话,我禁不住会把他当成同辈看待。所以我……--正因为如此,你也是最特别的一个。你既不努力,也不反抗,你就是那样的顺其发展而且容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知道……我一直希望到你做好,或者干脆放弃,但你竟然一直毫无改进。"
十一
"听了她的话,我觉得很郁闷。"我说。"--听她跟我说这些感觉很奇怪,不过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前兆吧?"
沈一漠扬扬眉毛,"她以前跟你说过类似的话题没?"
"就是因为没有才觉得很奇怪。"我说。
沈一漠说,"听你们的谈话,现在想想看还是有点像临终遗言什么的。--但我有很多事情觉得十分奇怪。"
停了一会她说,"李海雁平时束胸吗?"
我不满的看看她,没作声。
沈一漠又问了一次,"她平时束胸吗?"
我说,"你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应该是束的吧?她教体育的时候胸大吗?"
我愈加不满的看着她,"我不记得了。"
沈一漠说,"你想不想把事情弄清楚?"
"我当然想--但是我不喜欢你问这些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和事情无关。"
沈一漠着急道,"怎么无关呢?--警察前脚到,我后脚也到了。我看着他们勘查现场,你进去的时候没注意到有几件事情特别奇怪吗?"
"什么事情奇怪?"
沈一漠吸了一口气,"你的观察力真是不怎么样。--第一,当时李海雁穿的衣服是一件很女性化的毛衣,不说女性化吧,中性化总算吧。你发现了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
"第二,她把身份证户口本摆在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你当然也没注意到吧?"
我更加茫然。
"第三,她被抬走的时候我有心看了看她的胸,挺大!保准没束!--她平时有那么大的胸的话,怎么也不可能被人看成男人的。"
我本来听她一二三点像那么回事的分析着,突然又扯到束胸上,当即愣了,"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一漠说,"你听我说完,你说你进去的时候她的门没锁对吧?"
"是啊。"
"如果今天没堵车的话,你应该会在早上九点就赶到的吧?"
"对啊。"
沈一漠眼睛一下亮起来,打了个响指,"这不就结了!--她要真的想那什么,她怎么会选这个时间呢?她如果前一天晚上就行动的话,你发现她的时候什么都凉了!--我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等着被人发现。而且是以女性的身份被发现!"
"她如果自杀的话怎么都会被人发现是女的!"我觉得沈一漠说的话完全不可思议。
沈一漠摇头,"不是,如果她照平常的样子打扮的话,首先,警察就会搞不清她的性别,然后--"她"嘿嘿"一笑,"剩下的事情你可以想象吧,像我们这些记者就会大笔一挥的写一篇报道,就像什么'变性人隐瞒性别数十载'一类的。"
"所以说你们这些记女真是垃圾!"我恶狠狠的说。
"现在照她的布置,大家最多把她看成长得有点难过的女的罢了。你明白不明白?"
"我仍然是不明白。"我木然。
沈一漠说,"笨蛋笨蛋!你动动脑子啊--她是想被救活的!而且救活以后重新以女性的身份生活下去!"
十二
我先发呆,随后摇头说,"你的分析我不接受。我不相信。"
沈一漠说,"事实摆在眼前,你不相信也得接受。"
我瞪着沈一漠说,"你污蔑她。你不喜欢变性人你就趁此机会污蔑她。"
沈一漠说,"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我几时污蔑她?我几时说过我不喜欢变性人?我要污蔑她现在我的头条已经上报了!用得着我在这儿跟你胡扯?"
沈一漠说,"OKOK,你不要激动。我不想跟你吵架。"
"是你挑起的!"
沈一漠也有点动怒,提高了声音,"我只是告诉你我认为的真相!"
"是你强加的真相!"我怒气冲冲。
沈一漠看着我,"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想怎样?她怎么会这样自杀?"
"我不知道!--我猜她只是很不开心!"
后面的几天我一直耗在李海雁家。
"衣服呢?胸呢?"
"我不知道,也许她早晨才起来,没来得及打扮呢?"
"身份证和户口本呢?"
于是重新开始吃那些激素类的药。
"也许她一直就放在外边呢?"
沈一漠嘲弄般的看着我,"现在你想想看,是你的解释牵强,还是我的?"
我气得克制不住的抖起来。可我又说不过她。 这时候有医院的人出来告诉我们,李海雁脱离危险了。
空气里的剑拔弩张骤然间泄气减压。
"对不起。"我有点尴尬的说,"谢谢你的电话指点,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沈一漠说,"不客气。她也算我的朋友。"
医生说李海雁已经送离了特急病房,还需要输血输液疗养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等医生走开,我说,"我只是无法想象。我不明白。她明明很成功的……"
沈一漠说,"你不是她,有些事情你不会明白。"
我听着觉得挺不是个滋味,"我不明白难道你就明白?"
沈一漠漠然说,"至少比你明白。"
于是我又把气氛给搞僵了。隔了两分钟,沈一漠说她先回报社。我送她出医院,一句话也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
等她坐进自己的破夏利,她突然问我:"姚远,你当时为什么打电话给我?因为我是你唯一认识的见过那么多血的人么?"
我看着她,觉得很抱歉,她明明帮了我那么多忙--可我又无从回答她的问题。我张口结舌,手忙脚乱的把电话拿出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随便按了个通话键。"
沈一漠笑了一笑,开车走了。
十三
两天之后,李海雁出院了。似乎她完全没有任何朋友家人似的,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来探望她。如此孤零零的出院了。
那天我来开车来接她,她戴一顶帽,帽檐拉得很低,一直遮住眼睛。穿了一套运动服。一直走在我的前面,没跟我说话。取车的时候很自然的坐上了驾驶座,我坐在副驾位。
开车回去的路上李海雁说了一句话,"谢谢你。"之后一路无话。
我想她大概是不想说话。如果她想说的话,怎样也会说的吧。
十四
后面的几天我一直耗在李海雁家,我怕她又出什么事。李海雁默然的接受了我的存在,可是也不怎么理我。我觉得自己是个空气人。
她在床上睡了三天,整整三天没有起床。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我每天把饭端到她跟前,想看看她的情况,可是她总是闭着眼睛。--不过她隔会儿会偷偷的把饭吃得一颗不剩。
第四天早晨天还不亮,我猜才六点过。我听见李海雁从房间里传出"啊!"的大叫声。我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去,看见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说,"长胖了!肥肉!--不锻炼果然是不行的。"
接着她就穿衣服,穿鞋,漱口洗脸,最后拿上一个篮球出了门。
我当然只有跟着她。
她冲到楼下,小跑着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学操场上,做热身运动,围着操场跑了三圈,接着玩篮球,运球走步,三步上栏,立定投篮。一阵子叫我眼花缭乱。
后来她跑到圈外,想必是想投一个三分,左手还没举过头顶,就软软的垂了下来。
我看着她发傻,说,"--伤还没好呢。"
李海雁站在球场上,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围着操场跑步。这一跑就跑了数十圈。小学的操场是两百米一圈儿的。尽管如此,数十圈也够了。
等她放慢脚步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敲起了上课铃,小同学们纷纷的来到校园,经过操场的时候都会好奇的我们两眼。
十五
回去的路上,李海雁突然对我说,"我每天锻炼身体,坚持了七年了。"
"嗯。"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为什么一定要锻炼呢?因为如果不锻炼的话,身体就会象酵母面一样的膨胀起来,到处都是肥肉,很难看。小腹会突出,象棉花似的堆着一堆脂肪。"她继续说。"以前参加运动队,为了出成绩,吃了很多激素类的药,还有各种比赛的禁药,全都得吃。不过运动队里所有的人都这么吃,也就觉得平常。一个队全象我这样的女人,还是有点蔚为壮观吧?"
我在脑子里想了一番那样的情形,忍不住笑起来,"的确很壮观。"
"后来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就退役了,在一个师范学校滚了两年,派到学校当体育老师。当时就停了药,每天都感觉自己在膨胀。"
"在那期间遇见了她,两个人完全无法克制的纠缠在一起。明知道没有什么好下场,还是没法控制。"
"被发现的时候,在我这一方面受够了侮辱。地地道道的侮辱,远远不止人身攻击那样简单。--你明白吗?那种被当成怪物的侮辱,我都忘记了当时是怎么过来的了。而在她那方面,倒表现得异常决绝,很果断的跟丈夫离了婚。办手续的那天,丈夫跟她吵了起来,还打了她。我在法院门口看见的。"
"我本来想去教训教训那个男的,她只是默默拉着我走开了。"
"感觉上自己打从那以后就受了点刺激,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认定自己只有作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才能堂堂正正的保护她。不是作为一个不男不女的、被别人都成怪物的家伙,而是随时可以堂堂正正的跟她在一起。"
"于是重新开始吃那些激素类的药。后果是每天必须强化锻炼两个小时以上。药见了效果以后,就立刻以男性的身份生活起来,换了城市,换了工作,一切重新开始。"
"整个过程说起来好像容易。但只说一件事情吧--学会目不斜视的走进男厕并且站着撒尿就够我受的了。"
"一年以后已经基本可以没障碍的作为男性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打那以后也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男的,如果用心理术语的话,这叫自我催眠。"
"但也就在那时,我们的相处越来越别扭。第二年她提出了分手。"
"你知道这事情非常可笑,我完全不知所措。我问她为什么,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觉得她还是喜欢男人?"我不确定的猜测。
李海雁摇摇头,"她说,她跟丈夫离婚的时候已经完全做好了要面对一切的准备,也就是说,被别人当成怪物、变态、同性恋,这一切她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没有人愿意受到侮辱,但如果必须接受侮辱的话,她觉得自己能够挺过去。但是她不能接受的是,当她愿意生活在阴阳两界之外的混沌地带,我的行为却完全背叛了这种选择。"
"她说她爱上的不是一个男人的李海雁,而是那个不男不女的李海雁,这种爱并没有改变。可因此,她不能再接受爱上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也是我。"
"我当时不懂这些话的意思,我不懂。我以为她是背叛者,我以为是她负心。我记恨了她很久。"
"男人李海雁活得很痛苦,他是个女人的时候是个一个很开朗的人,变成男人之后他沉默寡言,有时整天不说一句话。他的生活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为了这个谎言,他说了无数的假话,有时他自己都搞不清哪些东西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不是罪犯,却象个罪犯一样躲躲藏藏的生活,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他厌倦,但是无法停止。"
我看着李海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瞪口呆的等她往下说。
"这样的生活已经够荒谬了,更荒谬的在后面。"李海雁看了我的反应,似乎觉得我有点大惊小怪,继续说,"过了两年,我家隔壁新搬来一个邻居,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三十多岁,个子有点矮,可似乎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街头篮球打得相当好。每年NBA赛季的时候,我们都在一起闹腾。还经常去玩篮球。篮下我比不过他,可他远投不如我,基本上都是势均力敌。"
"性格方面也很合得来,我不太爱说话,他就一个人讲,讲他离婚的老婆,讲他以前的生活。可每次他问我,我发现我完全没有任何过去敢于向人透露。好多次话到了嘴边,突然一想,不对啊,那不就暴露了吗。又生生的把话吞回去。"
"后来有一阵我知道他有点没对劲了,整天问我过去的事情,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叽叽咕咕的,我胡乱搪塞了,也不正面回答他。甚至还有一次跟他说,其实我是阳痿,自卑得很。结果他就拉着我看什么《春光乍泻》、《费城》一类的电影。"
"一般人可能不觉得什么,可你知道,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这个意图太明显不过。不过我只有装傻啊。他还是来来回回的试探。后来我偶然间在书店发现一本《孤寂深渊》,就送给了他。"
"我想他肯定明白了,不久就搬走了。他搬家那天,我闭门不出,觉得心里特别堵。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变成一个圈套,变着法儿折磨我。既不是女同性恋,可又不能接受男人的爱。"
"后来我发现这个城市里有那样的酒吧,我就跑了去。可去了几回,发现还是不对。我既然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那就不应该去那些场合;如果我去,那就说明我不'正常'。我的脑子混乱极了。"
"再后来我就觉得我不想活了。我活着这么受罪我是为哪遭啊。那就死了吧。我就查了一大堆资料,看哪种办法死得最彻底,怎么也救不活。可书上写的,一半儿以上的自杀者都给救活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所以查来查去我又不想死了。但是我还是想死的。"
"我知道我很矛盾。怎么能不矛盾呢?--那天早晨,下着大雾,天气昏暗,我突然之间很想死。我知道你肯定会堵车,而且一堵就会堵到上班高峰过了之后。我算过,你要是十点之前赶到,我就可能救活;十点之后才赶到,我就没救了。我就这样把性命交付给这个城市的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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