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这个小党不是幼稚得可以就是世故得可以。说他可能是幼稚的,只是为了表明我考察了各种可能性而已。以小党的聪明,早知道我们和资本主义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自然没有到战场上去流血牺牲之虞,每份思想汇报都附带一张断头支票又何惧之有。
不管怎么说,当时我对小党还是迷恋得紧,觉得他是有思想有追求的。我在家信里甚至详细地叙述了我和小党的交往。老爸回信,说我长大了,会择友交友了,并要求我象小党一样写入党申请,争取早日加入组织。
写入党申请什么的有点儿叫我心烦,不过我和小党的交往得到了家长的充分肯定,我还是非常高兴。再说,和小党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觉得入党离自己也不是那么遥远。小党说,写入党申请很容易的,不用有多深的认识多高的觉悟,表达出你入党的愿望就成,而且,越早写越好,早写组织早考察你,就象去校医院看病,你要早去抢先挂个号;过节加餐,你得早去食堂才能买到好菜。小党通俗的比方吓我一跳,只有我那个俗不可耐的姑妈才这么说话。不过小党这么说,却让我感到积极分子真会深入浅出地讲道理。
我就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写到最后,我也象小党那样写我愿意为主义事业奋斗终身。后来怎么想都不踏实,就改成我愿意为主义事业奋斗。可这样念起来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就去找小党要主意。小党理解我的顾虑,说那你改成我愿意为主义事业而奋斗好了。我再一念,果然觉得一个而字增加了不少动感和气势,听起来就象小柯我跃跃欲试,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套用那些名人轶事的说法,小党也算是我的一字之师呢。
在小党的启发下,我又对我的申请书逐字逐句地推敲,但最后一句话还是困扰我。因为我突然觉得说为主义事业而奋斗似乎很不合时宜,我不敢去问任何人我们到底还为不为主义事业而奋斗了。我苦思冥想半天,终于想出一招,就把最后一句话改成我愿意为党的事业而奋斗。
后来在学习和工作中,我更加认识到遣词造句的重要。常常是,一个小小词句改动,就可以使师兄的课题成为你的一个子课题,师弟的成果化作你的成果,很久已前的实验听起来最近又有了新进展,还没做的研究已经结出了丰硕的果实,国内一般水平能够成为国内领先,国内领先能够成为国际领先。人类社会和科技进步就象老牛套破车,全靠您生拉硬拽才能朝前奔。
第10贴
就象小党说的那样,我一挂上号,组织就开始考察我。最先找我谈话的就是那位长得好看的辅导员。去他寝室的路上,我心情格外激动。如果我能入党,那我一定和小党并肩战斗,成为他的最亲密的战友。可是等那个辅导员一让我讲对党的认识,为什么会有入党的愿望,入党的动机是什么时,我简直傻了眼,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当然不会说是老爸的教唆是为了更有机会接近小党了,可写在申请书上的那些话我怎么就说得脸红心跳的。直到后来开始注意练习英语口语了,我才琢磨过劲儿来,原来咱们的汉语也有口语和书面语的差别。您要说英语总是用GRE词汇,那您听起来就象是俞敏洪在给自己的小书作广告;您说汉语时愣要用书面语,那脸皮就要厚;您要把精心编造的书面谎言变成口语,那脸皮就要得天独厚。
辅导员把我的慌张当成了紧张,在鼓励我继续努力之后就放我走了。对了,他还希望我和小党同学更多接触更多交往,看来,我和小党的关系已经得到了组织的肯定。但后来我们和尚班发生了一起暖水瓶事件,使我和小党产生了隔阂。
我们班这些和尚不比人家少林寺的和尚,用大桶提水,双臂端平,健步如飞。我们和您一样,趿拉着拖鞋,提着热水瓶去水房打水。可在我们大一的一次班会上,小小热水瓶从日常用品一跃成为道具,在和尚班权力斗争的小舞台上扮演了重要角色。
那时我们班的党政两大干部都是刚入学时由班主任指派的。团支部书记是一位看似厚道的同学,他比小党还进步,高中时就入了党。当时的班长就是后来被我坐了大腿的那一位,我们叫他小假好了。叫他小假,是因为他说话总是云遮雾罩,让人摸不清底细。其实小假长得也不错,小眼眯眯的,一口整齐洁白的牙笑起来挺好看的,可我就是觉得他假。小假特别有抱负。记得一次,中央有什么人事变动,小假挥舞着报纸,眯着小眼睛,亮着小白牙,豪情满怀地对我们说,同学们,咱们心急火燎个什么呀,这个世界早晚是我们的呀。襟怀风采如斯,一下子不知把我们安排到了党中央还是国务院。
那次班会就由小假班长主持,讨论一些班务。
我照例坐在最后一排,也不知他们想要讨论点儿什么。听着和买饭票买澡票发补助没关系,我就开始性幻想并捎带着写写作业。后来不知怎么,同小党一个寝室的小京同学站起来,和小假班长争论起来,大意是让小假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班费给每个寝室买热水瓶。这对我来说很突然,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班上要实施这么个计划。在小京和小假的辩论中,在周围别的同学的议论中,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小假班长所在的寝室因为用热水瓶发生了矛盾,大概小假和另一位室友的热水瓶坏了,其他室友又各据己瓶,不肯让他俩分享,小假就想假公济私,要用班费给每个寝室买一两个公用的热水瓶。
这还了得。我们和尚班刚成立不久,就出现这样的苗头,这不好比是咱共和国建国初期涌现出来了山和张子善吗?
第11贴
其实我可能并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只听到我旁边的同学的说法,也许坐得离我远的同学正在讲另外一个我听不见,也不愿听的版本。这很自然,我们听说一件事时,不总是习惯性地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将事情演化为自己乐于接受,易于兼容的版本吗;如果这件事又能为我所用,我们不还常常大刀阔斧地剪裁修正,大勺海碗地添油加醋,或者扑风捉影,无中生有吗?什么叫创造性,无中生有不就是创造性的最高形式吗。
我自然采纳了我喜欢的版本。后来我逐渐学会所谓的客观地看问题了,我就想我们是不是冤枉了小假班长呢?如果是的,那我们还可能冤枉很多人吧;如果这样,我们不就得拨乱反正,平反昭雪吗;如果这样做,我们就要改写和尚班的历史,和尚班的根基就会动摇,僧心就会涣散,后果不堪设想。再说一般的和尚都是做一天撞一天钟,谁管那许多,还是埋葬过去,放眼未来吧。但后来我还是试图改变对小假的印象,希望找到小假里面隐藏的小真,并最终坐到了他大腿上。
但当时,我也不喜欢小假,觉得他和班主任拉了什么关系,才被指派作了班长。这回好了,打假运动终于拉开了序幕。
当小京和小假辩论的时候,我看到坐在前面的小党回了头,微笑着,用充满了鼓励赞许的眼光看着正慷慨激辞的小京。我感到气恼,原来这场打假运动是小党在做后台。然而真正让我感到气恼的是,我,一心一意要做小党的最亲密战友,居然不是这场阴谋的一部分!
那一瞬间,我彻彻底底地理解了,理解得再深刻也没有了。事实上,我感觉自己就变成了。我头发油亮亮的向后梳着,戴上了黑框大眼镜,背着草绿色的军用书包;暮色苍茫时,我抿着厚嘴唇,羞怯怯地去小党住的窑洞,不对,是寝室,用最温柔甜蜜的话语邀小党去上自习;上了一会儿自习,我就约他出来散步到校园里最幽静的地方。我一会委婉地向他提出我也要在舞台上发挥整治作用,一会威胁他说我知道他策划的全部阴谋;我一会给他面面俱到地分析事态发展和应对策略,一会向他卖弄我精心搜罗编造的可用来更多对手的背景资料。
小党极力否认他策划发动了打假运动。这我能理解,可我多么希望他说不告诉我是为了保护我呀,我又是多么希望他能跟我约法三章,让我韬光养晦,将来我好一露峥嵘啊。可惜他没有,我真想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第12贴
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三十个和尚就借着热水瓶闹起了政**治**斗**争。这次斗争使我们和尚班开始了选举制度。在选班长的时候,尽管对小党还非常气恼,我还是投了小党的票。小党最终以一票的优势胜出,可见我投的那一票是多么关键。我郑重地告诉小党,我投了他一票,但以后再选举我就不能保证投他的票了。我就是要让小党知道,我是他成功背后的那个男人,他应该知道他可能失去的是什么。
小党果然有些后悔害怕。他在组阁的时候希望我出任生活委员,我没有答应。他最后甚至提出设置一个副班长的职位由我担任,我冷笑着,以我不喜欢到处去参加葬礼,也没有葬礼需要我参加为理由拒绝了。
小党,他应该知道我内心渴望的是亲密,而不是权力。我对小党更加失望。他害怕失去的不是我,而是他的民调**支**持率和选**票。我就开始慢慢疏远小党。
和小党疏远并不是那么容易,因为我们以前确实很要好的:上课时挨在一起握着手听课,吃饭时从对方的饭盒里夹菜吃,傍晚他从我们寝室的门缝中探出英俊的笑脸叫我去上自习,他还从家里给我带来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开起玩笑来,他常说小柯你为什么那么可爱。
离开小党我自然很伤心,但阵痛过后想一想,我和小党本来就有很多不和谐之处。他是南方人,我是北方人;他爱吃清淡的,我爱吃浓烈的;看电影他喜欢打斗的,我喜欢言情的;读传记,他只看人物的,我偏爱艺术大师的;他说共**产主**义是人类唯一应该存在的信仰,我觉得信佛信耶稣信真主的人也不愚蠢;班主任讲我们有一位共同的母亲时,他会大声附和着说那就是我们的祖国,我却小声低咕说那是非洲夏娃,人类共同的黑妈妈。
您看,我怎么和那些名人一个德性,一写点儿小文章,出本小书什么的就不由自主地陶冶自己的情操,把自己弄成纯情少女浪漫少男,既往自己脸上贴金,更往自己帐上添金。其实我对小党是爱恨交织,爱慕与嫉妒是并行展开的两个主旋律,最终嫉妒占了上风,而我当时还没有成熟到会用感情兑换利益,否则做个生活委员,也会使我的德育评估猛增几个百分点,在奖学金等各项竞争中获得优势。
第13贴
和小党疏远后,我决心交一个真正的朋友,不是都说爱情是短暂的,友谊是永恒的吗,我在孤独中也开始想品尝一下友谊的甘甜。别以为我是在找借口,又想勾引谁,我是真诚地希望结交一位同性的好朋友。异性恋男女之间到底存不存在真正的友谊,曾经是社会上的一个热门话题,至今似乎也没有定论;对于同性恋,男男之间女女之间存不存在真正的友谊也有展开广泛讨论的必要。但是查遍所有文献,没见到有关文章,更不知科学结论。在没有获得科学结论之前,还要和男性交友,那我就得特别谨慎,只有绝不可能发展成恋人的人我才能去结交。
经过一番观察和考量,我选择了老坠作为我的好朋友。
叫他老坠是因为他对女孩子特别多情,动不动就坠入情网。数不清有多少次,老坠步履蹒跚,神情恍惚地回到寝室,在大伙的追问下,终于醒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是慌乱又是欣喜又是神往又是羞怯,最后搓着大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你说说,那个女孩儿怎么那样可爱,她那一笑呀,她那一摆手哇,迷人死啦,你说你说,这可怎么哪!"就又绞着手,晃着腿,更加神魂颠倒手足无措。起先大家好奇,后来见他老是坠入高矮胖瘦黑白粗细各不相同的情网,也就习以为常,只是老坠成了他的名字。
老坠无比热爱女孩子这是我选他做好朋友的第一个原因。这第二个原因就是老坠长得难看,按现在的说法就是,他长得很英俊,可惜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但老坠长得绝对是他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又是数不清多少次,老坠一边揽镜自照,一边啧啧赞叹:"老天,我怎么长得这样英俊潇洒!"听这话时,你一点儿也不会觉得老坠是病态的自大自恋,他的话发自肺腑,真诚热情,不是洋洋自得于自己的美貌,而是对造世主精雕细琢,匠心独具的由衷赞美。老坠盘儿不亮,条儿也不顺。班上工程制图学得最好并练就了一双吊线儿眼睛的小准就发布了这样的测量结果:看老坠的上半身,他身高应该一米八二;看老坠的下半身,他身高应该一米六三。另外老坠走路一摇一晃,站在那儿也是一晃一摇,结果一次力学课上,老师叫大家举一个不稳定结构的例子,不知谁脱口而出:"老坠"。
我和老坠交朋友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老坠来自农村。不能和农民出身的人恋爱结婚,这是我老妈从她和我老爸的婚姻中得出的最惨痛教训和最宝贵经验。其实我姥姥家也就比我奶奶家富那么一点点儿,大概就因为人缘不好,被划成了地主,我老妈就一直以地主小姐大家闺秀自居。我老妈只是看不上我农民出身的老爸,对别的贫下中农倒是格外亲热,说人家质朴坦诚。由于家庭成分的对立,我老妈和老爸事事对立。一条泥鳅,阿爸要吃咸,阿妈要吃淡;一套家俱,老爸要涂红,老妈就要抹绿。从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在争吵,从换粮票到喝红茶菌,从评职称到婚外恋,从买房子到招女婿,从廉政建设到中美关系。就这样,从家庭琐事到国际风云,凡事都有两面性,他们就总有的吵。随着时间流逝世事变迁,他们争吵的技巧日臻纯熟,争吵的内容不断更新,紧跟时代步伐。我上高中时写过一篇征文,题目就是《从爸妈的争吵看祖国的巨变》,还获得了特等奖。现在估计他们吵过了科索沃千年虫,正再吵WTOF*L*G。我和姐姐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不得不两面讨好,一会儿骗爹一会儿骗妈,我姐说我们这就叫"两欺动物"。虽然夫妻总是对立保证了婚姻的稳定(因为总达不成离婚协议),但孩子却退化成两欺动物,因此我和姐姐都牢记老妈的告诫,绝对不和农民出身的人恋爱结婚。
有了这三大护身法宝,我就放心大胆地和老坠交往起来。
第14贴
我和老坠在一起的主要活动就是学习,一点儿非份之想也没有。老坠学累了就拉我到教室外的平台上去看女生,我也就借此机会贼眉鼠眼地看男生。我那时对自己还不是特别接受,时常想改邪归正,就请老坠给我上女生欣赏讲座。常常是老坠讲得自己春心激荡,我还是不得要领。老坠见没收到教学效果,不是说我假正经,就是说我眼光太高,我只好任他评说,心里却有无限感叹:培养并坚持一项儿业余爱好,实在是太难了。
老坠不仅是对女生的美敏感异常,他的方位感也特别强,蒙上眼睛,抡上个一万转儿,他也能立马辨别出东南西北来。老坠还会看云彩识天气,看日头猜时辰,能准确到分钟。我们都说他是多用途测量仪,老坠说其实他的嗅觉才最灵敏。
我对不太感冒,只想着等天气暖和了,和老坠这个指南针石英表温度计加地动仪,找个地方去旅游一番倒挺方便的。
谁知天刚转暖,那场震惊中外的学***潮就开始了。
老坠灵敏活跃,每天就象功能强大的采集仪,不断从三角地和十食堂,从BBC和VOA,搜集情报;然后他又象一只最早知道春江水暖的鸭子,不断地向和尚班的每个寝室每个和尚通报着运动的最新消息。老坠更有实际行动,只要外面有人振臂一呼,老坠就动如脱兔,有时穿着拖鞋就上了街。
我就跟着老坠,参加了学***潮的多种运动项目,从游**行静**坐喊口号,到发传单做纠**察拦军***车。我渐渐地喜欢上了学**潮这种大型的群众性的体育活动。我想这是传播真理,表达民***意的最有效途径,为什么我们不能经常性的开展这项活动呢。我对这种运动的强烈爱好直到我成为网迷才渐渐淡化。现在我觉得互联网才是传播真**理表达的最佳途径,上网代替了上街,发贴子代替了发传单,方便文明还算高科技,节省纸张口水还没有肢体冲突,顶多累晕几台服务器,丝毫不影响社会秩序和政***治稳***定。可那时我们只能因陋就简,不断奔走呐喊,哑了嗓子,每个人的影响力还不如您现在发的一个email。
五月下旬,我还兴奋于广场上的声势浩大,陶醉于老百姓的箪食壶浆,一天老坠突然对我说,他的灵感来了。
第18贴
我和老坠就仍然经常在一起学习,也就是互相抄作业,然后他就去泡他的妞儿,我和另外几个同学去参加我们班主任的一个科研项目,小假同学也在其中。他被罢官之后,看来是要在科学研究的田园风光里先做陶渊明,再伺机复出了。
说是科研项目,实际上是老张在给一家乡镇企业制定工艺,赚钱是主要目的。我们就帮老张干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儿,老张本应该干些力所能及的脑力活儿,但他大部分心思都花在财务工作上,总琢磨着怎么从那家乡镇企业多拿钱,怎么尽量给我们少发钱,这直接影响了他的工作进展,而且使他秃顶秃得更厉害,可小娱同学说这秃顶是老张为晋升教授而做的形象设计。
我的身体在辛勤劳动的时候,我的大脑在那里闲着就比较无聊,为了给它也找点儿活儿干,就只好和旁边的小假聊天儿。小假其实也是很有意思的人。他总是能把人际关系变得特别复杂,给我们小和尚作坊增添了不少情趣。就是从枯燥的学术论文的字里行间,从沉闷的项目讨论的只言片语,他都能看出背后隐藏的千奇百怪的人物漫画和错综复杂的关系演义。我想小假其实和小党不相上下,只是小假的假还不到火候儿。小假还太爱卖弄自己的独家新闻和敏锐观察,这使我时常感到危险,他会不会看出并到处乱讲我喜欢男孩儿?如果他揭发我,那我,一名尚未找到组织孤军奋战的地下小同志,将会处于怎样危险的境地?
第19贴
我们的工艺试验没多大进展。老张一着急,就忘了他曾吹嘘说这项工艺是他首先发明,学术界和工业界都感震动,还要申请专利等语,给我布置了一项任务,就是去查以前别人所用的工艺参数。
我就去查,终于找到了这项工艺的老祖宗,那篇文章的作者当然不是老张,而是我们这个专业的老前辈,大名鼎鼎的蒙老。我如获至宝,虽然这是蒙老几年前的文章了,但我一个本科生就要研读他老人家的研究成果了,我感觉到自己一下子就冲到了这一科研领域的最前沿。
把蒙老的文章看了好几遍,还是没弄清楚这项技术。也难怪,这是学术论文,哪能象看图说话那样浅显易懂?越看不懂,越说明我知识贫乏;越看不懂,越说明蒙老学问高深。
最后我总算读懂了这篇文章。原来这篇文章,人家蒙老主要是以科学家兼诗人的浪漫情怀畅谈这项技术会使产品质量如何迅猛提高,至于如何迅猛提高,蒙老在序言里就邀请我们去拜读他的另一篇大作,那是蒙老同时在另一本核心刊物上发表的另外一篇文章。其实我已经检索到这篇文章,但看着这两篇文章题目相似,就偷了懒只复印了第一篇。看看人家蒙老,做学问就是认真,不象有些人一稿多投,人家蒙老的两篇文章就各有侧重,绝不雷同,人家那两个题目看着相似,但那是双胞胎之间的相似,绝不容你将俩人当作一人,两篇算作一篇。
我赶紧找了这第二篇文章来看。可看来看去,觉得在这一篇里,蒙老主要是综述其他人相关的科研工作,虽然最后一部分简要介绍了他提出的新技术,但又说,欲知详情,请参阅另一篇拙作。你看人家蒙老著述多丰,我忙翻到参考文献,奇了怪了,原来蒙老指的就是那第一篇文章,怎么又参考回去了?
到底谁参考谁,详情又到底在哪?真是令人费解。怪不得总说我们要在科学的迷宫里探索呢,真是象迷宫啊。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当面向学术前辈讨教,读人家的文章不就行了吗,看来要解决迷宫这样的问题,还真的要当面讨教。不知我有没有机会见到蒙老,见了蒙老,我是不是勇于向他讨教。
那天晚饭后,我正在小和尚作坊里琢磨着蒙老的迷宫,小假来了,头发还湿着,好象刚洗过澡。
第20贴
小假见了我就说:"刚才洗澡时,一个家伙象小柯你一样,总盯着男生看。"我一听这不是离揭发我不远了么,忙说,小假你这话不通,第一,我什么时候总盯着男生看了?第二,咱们那不是日本浴室有男有女,你只要睁开眼看的就全是男生;第三,你要是不总盯着他看,怎么知道他总盯着男生看?
看小假不反击,我又说,小假你是不是自己喜欢男生?你要是对自己拿不准,我愿意做你的试验品,免得你迷惑自己,猜度别人。
小假笑着说:"去你的!"我对小假的言行已经达到了同声传译的水平,他说"去你的"就等于"快来吧",他的笑就是故做轻松实际害怕。
我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打针时那位态度最好的阿姨,立刻满面春风和蔼可亲地说:"别怕,一点儿不疼,十分钟就好,比咱们试验一个工艺方案简单迅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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