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万元预付金打到我们帐户上的时候,我们的小纸盒已经空了三天了。那两箱方便面大约也只剩下不到十包了。记得那种方便面叫葱油鸡方便面,成荫说,她现在一张开嘴,满嘴都是鸡屎味。我说,我连鸡屎味都闻不到了,我的味觉嗅觉神经全都死掉了。
那天晚上,我们跑到附近一个小酒店里,炒了两荤一素三个菜,烧了一个海鲜汤,美美地吃了一顿。
成荫神气活现地说:“无酒不成宴,我们要瓶啤酒喝喝吧。”
此话正中我下怀。我对啤酒还真有点瘾。当时海南比较热销“青岛”、“珠江”、“皇妹”和“蓝带”等几个品牌的啤酒。
成荫摇头晃脑地说:“就要蓝带吧,这个名字挺讨人喜欢的。”
然后她冲着店小姐大声叫道:“喂,小姐,拿两个杯子来,快点啦。”
真没想到成荫开心的时候,竟然是这种狂放不羁的样子,我感到又新鲜又有趣。我看她酒还没沾一滴呢,人倒已醉了七、八分了。不过我真喜欢她这副无所顾忌的德行。
看到我一筷接一筷地猛吃东坡肉,成荫又是惊讶又是伤感。
她楞楞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眼圈红红地说道:“我的小可怜,我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喜欢吃肉呀。你跟着我真是受罪了。”说着,她便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肉。
她的一声“小可怜”喊得我心里痒痒的,长到二十多岁,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喊过我呢。
我不好意思地说:“瞧我一开心就原形毕露了,你不会笑话我馋嘴吧。”
成荫嗔怪地说:“怎么会呢,小傻瓜。你这个样子,让我心疼都心疼不过来呢。我哪里会笑话你呢。”
她甜腻腻的话一下子就把我打入十九层蜜宫里去了。
这些天来,虽然我们在一起时,经常都是有说有笑的,但因为形势太严峻了,成荫很多时候,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对我一直也是关怀备至的,却全然没有今天晚上这种情意绵绵的意味。我感到心底里那最温柔的地方,被轻轻地撞击了一下。似水的柔情,漫过干枯的眼睛,点点滴滴,渗透于疲惫的身心。
我不知道,情感之门是否在此时豁然洞开。我只知道,命运之手就象清风拂面,我最终成了温柔的俘虏。
两杯酒下肚后,成荫好象真地有点醉了。她竟然开始诉说她的往事。
这些天来虽然我们朝夕相处,但我们从不谈论各人过去的私人生活。只是从她的片言只语中,我猜测她以前在老家时,是在政府机关里做文秘工作的。
到了这会,我才笫一次听到她说,她已经结过婚了。她的婚姻叫她深恶痛绝。她说,她之所以跑到海南岛来,一来是想借这儿的宽松环境干点事业,二来则是为了逃避一场感情纠纷。
我始终没搞清楚她所说的逃避,究意是指离婚还是指离家出走。而那个感情纠纷,究竟是她丈夫挑起来的,还是她自个招惹的。
我虽然对她充满好奇,但我什么也没好意思问。后来我发现,成荫有个习惯,你越是主动问她什么事,她越是不理睬你。你对什么事不管不问的,她倒要拚命和你说个清清楚楚不可。
成荫瞪着微红的眼睛对我说:“吴梦,别相信任何男人,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太了解他们了。听我的话没错,永远都不要结婚。”然后她非逼着我向她发个誓不可。
我啼笑皆非。本来我从家乡跑出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逃避恋爱和婚姻的。
我父母相中了一个男孩儿。那男孩儿是他们老友的儿子。我父母的老友俩口子,对我也非常满意。我父母非逼着我和那男孩子恋爱不可。
那男孩儿大学毕业,在一个很有发展前途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品,长相,性格都还不错,可我对他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咸不淡地来往快半年了,我还是没有找到一点点我所憧憬的那种叫人心跳加快的感觉。越来越频繁的约会,越来越热烈的眼神,蠢蠢欲动的亲密接触,我知道那男孩儿对我开始一往情深了。怕自己欠他太多,我只好以逃避一了百了。
我说完这事,成荫看着我半天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成荫才轻轻地说道:“吴梦,千万要记住,任何事情,都不要轻易选择,也不要轻易放弃。”
成荫在倾听别人说话时,眼神总是飘忽不定的,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常常显得寂寥而冷漠。后来,好多人都在我面前说过,他们最怕和成荫谈话时,她做出的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在我逐渐了解成荫之后才明白,她这种傲慢的姿态是与生俱来的,而绝非是在做秀。就象她在笑时,她可以在瞬间就绽放出天使般动人的光辉一样,她在不笑时,她冷冰冰的眼神,也可以使人轻意地就堕入惶恐不安的境地。
成荫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左右别人的感受。
晚上回到家后,看着那张一万元的银行对账单,我们俩百感交集。
成荫眼圈红红地说:“吴梦,你知道吗,我真地差点就顶不住了。我前两天已经在心里合计好了,如果再跑不来钱,我就去当鸡婆了。”
她恶作剧似地凑近我说:“你看我这张脸,能卖个大价钱吗?”
望着成荫美丽而又憔悴的脸蛋,我生平笫一次感受到心疼别人是什么样的滋味。
我佯作生气的样子,一把推开她:“别胡说八道了。哪怕饿死,我们也不能干那事呀。”
成荫一本正经地说:“吴梦,别太学生气了。过去人们老爱说,人穷志不短,可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人穷志就短。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知道吗?现在的人是笑贫不笑娼的。”
我知道她说得句句都是大实话,可我实在难以接受这种观点。
成荫一下子倒到床上,身体成了一个“大”字形状,半天都没吭声。
我以为她睡着了,便走过去给她脱鞋子。
成荫忽然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说:“吴梦,即使我做鸡婆,我也要让你跟着我。我要把你养在家里。我不能让你被那些臭男人给玷污了,我走到哪儿,都要把你带上。我要做你的保护神。你说好不好?”
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神狂热而呆滞。我想她可能真地醉了,而且醉得非常厉害。
笫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真是开心死了。或者说有钱的日子真是开心死了。
我们首先把原来租的那间农民房给退掉了,然后在一个靠近海口公园的宾馆里,租了一套带卫生间的分里外二间的大套房。我们买了崭新的办公桌和文件柜,还买了一套造型别致的木质沙发和茶几。
望着焕然一新的办公室,成荫得意忘形地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办公的地方是公司的脸面,一定得布置得漂漂亮亮的,让人一看就觉得你有实力,就想给你生意做。”
看到她忙忙碌碌不亦乐乎的样子,我也大受感染,不由跟着她跑里跑外,忙了个天翻地覆。
成荫的精明和诡诈真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租房子的时候,她居然和那宾馆签了三年的租赁合同。我对这个时间期限表示怀疑时,她悄悄地说:“只有这样,才能把租金降到最低。管它究竟租几年,先占点便宜再说吧。”
这样做确实很划算。虽然多付了一点押金,可比起被砍到五折的房租来说,我们还是占大便宜了。
那个救了我们一命的公司叫南洋开发集团公司,它属下有三个贸易公司,号称除了不敢贩卖人和毒品以及军火,什么都敢买和卖。另外,它还有一个海藻加工基地,一个橡胶厂和一个速溶咖啡厂。和我们签完合同之后,那公司总经理姚辉就到新加坡考察什么项目去了。
所以,我们得以有这个空档,能够从容不迫地换办公室,做一些必要的美化我们实力的工作。
待到办公室布置停当,成荫便带着我到得胜沙路附近的一个服装市场,每人买了好几套从广州那边过来的时装。这些时装的布料、款式和做工都是当时在内地没有见过的。据说全是抄袭的最新的香港时装版。
我们又跑到友谊商场,可能它是当时海口最高档的商场了。我们买了眉笔,口红,眼影等一些进口化妆品。这些精致的东西,那时在内地更是难得一见。
买化妆品的时候,我们还闹了个笑话。
我和成荫几乎是同时,一眼就看中了一个法国产的天蓝色的眼影。看看标价竟然才三元多点钱。我们毫不犹豫地就让营业员开了单子。到收银处付款时,才发觉是三十多元钱。
原来这层楼是免税商场,所有的标价都是美元标价。
我和成荫面面相觑了几秒钟,成荫一拍我的肩头爽快地说道:“买吧。”
我犹豫地说:“算了吧。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我们还是节约闹吧。”这笔钱在前些日子对我们来说,可算是一笔巨款了。
成荫把头一摆说:“就奢侈一回吧。反正钱是赚来的,又不是省来的。”
她的大方豪爽叫我觉得,我们前些日子的所有的艰苦奋斗都是值得的。
晚上,洗完澡后,我们互相给对方化了妆,又把所有的衣服轮流试穿了一遍。然后俩人评头论足,嘻嘻哈哈地闹了半夜。
平时看惯了穿牛仔裤和T恤的成荫,猛一看她穿套装还真有点不习惯呢。不过,成荫穿套装时真是显得雍容华贵,不同凡响。
我叹息道:“成荫,我在你面前真感到自惭形秽。”
成荫一把拉过我,两手抓着我的肩膀,黑漆漆的眼睛直楞楞地盯着我,认真地说道:“吴梦,以后再不许这么说了,好吗?你知道你穿了套装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我刚才看着你时在想什么吗?”
她奇妙的双手象是带了高压电似的,我感到从肩头漫出两道热流,直抵我的心口。我的心跳骤然间变得剧烈起来。我不敢和她直直地对视。我游移不定的目光,在她白皙的额头上,在她乌黑的秀发上,在她俊俏的脸蛋上,梦游般地四处徘徊。
成荫上前捧住我的脸,幽幽地说道:“吴梦,看着我的眼睛。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满身的书卷气,喜欢你的聪明和单纯,也喜欢你穿着套装时高雅的样子。”
刹那间,我的胸口象有一群受惊的小鸟,噼哩啪啦地飞过来又飞过去。那是一群幸福而忘乎所以的鸟儿。
晚上睡觉时,仍和以前在小房子里时一样,我睡在床的靠墙的一边,成荫睡在外边。本来这个宾馆是可以提供两张一米二的小单人床的。可如果铺两张床的话,我们买的一个旅行衣柜就没地方摆放了,所以后来,我们就要了一张一米五宽的大双人床。
前些日子,我们两人挤在一张小单人床上时,我从来没有感到挤过。每次一到床上,我总是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成荫有失眠的毛病。她说,她好多次看着我没心没肺的熟睡的样子,都恨不得把我掐个半死。
那天晚上,我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我背对着成荫,感觉到她在我的背后,就象一个火炉似地烤得我酷热难奈。我想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如此骚动不安?只是因为成荫说了她喜欢我吗?我不是也很喜欢她吗?只是我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我干吗要为这句话如此忐忑不安呢?我为自己的异常表现惊惶失措。直到我听到成荫熟睡后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我才开始渐渐平息下来。
我转过身来,久久地凝望着在月光中熟睡的成荫。她呼出的香甜的气息撩拨着我业已沉静的心扉。
在我又一次开始心旌摇荡的时候,我才骤然醒悟过来,这个熟睡的女人已经走进了我情感的特区。
有钱的日子叫人开心,有情的日子更是叫人心花怒放。
接下来几天,我和成荫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我们从海口大大小小的书店里搜罗来的有关广告的书籍研究了个昏天黑地。然后我们照葫芦画瓢地做了一个广告策划方案。我们甚至从一本香港出版的书里,搬来了一个在内地闻所未闻的新名词“CI”,即企业形象的总体策划。这个说法实际上就是突破传统的“广告就是在媒体上发布广告”的陈旧观念,为企业提供一个全方位的、整体形象的创意。
我在大学里就是赫赫有名的才女。诗文在我们中文系一直是名列前茅的。所以这种拼拼凑凑改头换面的勾当对于我来说真是小菜一碟。由我捉笔,成荫补充修正,我们很快就确定下来最后的方案。我们自己对那个方案非常满意。
只是那时还没有普及PC机,我们最艰苦的工作就是得一遍遍地誊抄草稿,稍有改动,又得从头再来。因为成荫的字不如我,所以这个艰苦的工作就一遍遍地落到了我的名下。
每次抄完稿子,我一放下钢笔,成荫就会心疼地拉过我的手,又是揉呀又是搓呀,直到我受不了她的柔情,拚命逃跑为止。
也许是因为我们性格不同,我们对情感的表达方式有着天壤之别。成荫高兴起来,就会对我心肝宝贝地喊个没完。而我纵有千种柔情万般蜜意,却总是爱她在心口难开。成荫对肉体上的接触也非常随心所欲,她从不在乎我的感受。她经常会突然对我做些亲热的小动作。有时正说着话,她冷不丁地就伸过手来,不是摸摸我的脸,就是揉揉我的头。或是一把把我揽到她的怀里,紧紧地搂我一会,然后再放开我。每一次,我还在为刚才的肌肤相亲,如痴如醉的时候,她却一脸庄重地又忙她的工作去了。
有好多次,我真想也把她拉到我的怀里,亲近她,甚至无休无止地蹂躏她。可是我不敢这样做。每当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火花四溅时,我都感到心头被灼烧般地疼痛。可是除了疼痛,我什么都不敢做。
现在每天晚上,都是我备受折磨的时候。我开始真正地失眠了。
望着成荫在熟睡中宁静而甜美的容颜,我常常会热泪盈眶。我不知我怎么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着迷。我为这着迷而无所适从。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也喜欢过几个女孩子。大学时,同宿舍的一个女孩子,甚至叫我有过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感觉。但那些喜欢,始终都是淡淡的,有如随风飘至的花香。暖暖的,有如冬日午后的阳光。
可现在,我对成荫的喜欢,却是一种梦牵魂绕的痴迷,是一种夹杂着欲念的依恋。我想完完全全地占有她,可我不知如何去占有她。我想疯狂地去爱她,可我不知,除了为她无以复加地心痛,我又能怎样爱她。
不知为什么,成荫从不愿告诉我她的确切年龄。我问了她几次,她总笑嘻嘻地说:“反正我要比你大几岁呢,你喊我姐姐绝对没错的。”
我说:“可我觉得你长得好象比我还显小呢。”
成荫说:“别疑神弄鬼的了,我没有占你的便宜,我真地比你大几岁呢。我只是长得显小罢了。”
有一次我想问成荫要身份证看看。她笑个不停:“搞什么搞,你要查我的户口呀?我可不能给你看。告诉你,我是个杀人潜逃犯。底细被你摸清楚了,万一哪天你跟我翻脸了,去举报我,我怎么办呢?那我可就惨透了。”
我觉得成荫真没必要对自己的年龄如此讳莫如深。我后来发现,成荫老喜欢人为地把好多事情给搞得神秘兮兮的。我总说她有明星意识。我一直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她这样做有一种快感,还是她确实有难言之隐。
成荫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一个常常叫我觉得能与她肝胆相照,而又对她总是捉摸不透的女人。一个曾经叫我愿意为她生,也愿意为她去死的女人。
我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地了解她。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了解她。我只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爱,不明不白地为爱而痛苦。
比如,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应该是爱我的,可我仍然不敢确定。我只知道,在那个夜晚,也许她是爱我的。
那天晚上睡觉时,正好有台风登陆。一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瓢泼。没有在海边住过的人,是想象不出台风来时,那种昏天黑地紧锣密鼓的恐怖的。
天气有点凉。我们翻出了一床一直没派上用场的薄棉被,两人早早地就钻进了被窝。我缩在墙角边,尽量和成荫保持一定的空间。成荫以前在我面前流露过她不喜欢和别人一个被窝睡觉。她说,她从小就一个人睡惯了。前些日子,天不太冷时,我们都是各人盖一床毛巾被,各睡各的。
也许是小时候听奶奶讲的雷公公霹死人的故事太多了,我从小就特别怕听雷声。每次闪电一亮,我就赶忙紧闭双眼,捂上耳朵,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我听到成荫小声说道:“要是实在害怕,就到我怀里来吧。”
隐隐约约感觉到她柔软的手臂插到了我的颈下。我睁开眼睛,成荫的脸竟然近在咫尺了。她的鼻息象无数只香喷喷的小虫子爬到了我的脸上。我感到麻酥酥的,又难受又舒畅。
成荫定定地看着我,亮晶晶的眼里飘荡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情。
她突然在我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我感到全身的血一下子都涌到了脸上。它们在瞬间凝固成一团炽热的火焰。
成荫微笑地看着我,半天也不说话。我紧张得象要窒息了一般。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僵硬的在等待蜕变的甲壳虫。
沉默了好一会,成荫犹犹豫豫地说道:“别这么紧张。吻你一下,好吗?”
她的声音非常失真,她肯定也是紧张透顶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迟疑了一下,我点了点头。我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可是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成荫散发着清香的额发掠过了我发烫的脸颊。她温润柔软的双唇裹住了我脆弱的欲望。当她灵敏的舌头肆意地在我嘴中游动缠绕我时,当我被她炙烈的欲火团团包围的时候,我一下子体验到了什么叫飘飘欲仙。
笫四章
原来爱一个人是如此妙不可言。原来被一个你所爱的人爱,是如此美妙绝纶。这样的爱可以跨越一切障碍,甚至性别。这样的爱或许是上苍对你最大的恩赐。
无边的爱象那无边的大海。汹涌的爱象那汹涌的海浪。在南国那个炎热的都市里,在椰子树秀丽的荫影下,在沙滩上温暖的脚印中,在我们相携走过的所有道路上,点点滴滴全是我们相爱的痕迹。
我迷恋成荫温柔而磁性的声音。我迷恋她看着我时,那种含情脉脉的样子。我迷恋她在欢笑时,大大咧咧肆无忌惮的做派。我迷恋她在熟睡时,浑身散发出的茉莉花般的香气。
成荫激发了我生命里爱的潜能。在我如饥似渴地享受她的千种柔情万般蜜意时,我也给予了她我所能奉献给她的一切。我学会了用一颗温柔细致的心去触摸她,去迎合她。而在此以前,我曾经是多么的粗糙,多么的冷漠。我们以不同的方式狂热地爱着对方。我们心悦诚服地接受彼此。
我们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童年。少年。亲人。朋友。同学。老师。工作。爱好。书籍和服装。饮食行业也是我们喜爱涉足的领域。我们俩都有着不可救药的旺盛食欲。说起好吃的东西来,俩人马上就会眼冒绿光,垂涎欲滴,恨不能把对方当成美食,一口给吃到肚子里去。
有时成荫也会说到她的婚姻。她说,她的丈夫是个魔鬼。他使她对男人彻底地绝望。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她说,他丈夫做过许多蠢事。他总是用一盆盆莫须有的脏水,往她身上泼。他使她颜面尽失,声名狼籍。他使她无处可逃,有家难回。她恨他。永远都会恨他。有时她又会说,说到底,她丈夫也算是个好人。不管怎么说,他最终还是干干脆脆地给了她自由。她说,在她离开家乡来海南的前一天,她丈夫终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有时我们也会为我们的相爱而哭泣。我们不知这爱情究竟该何去何从。
成荫总是说,是她勾引了我。她也许是在害我。她不敢给我任何承诺。她怕她没有这个能力。她老是说,人言可畏。她非常担忧我们的感情被别人发现。她不希望别人认为我们是不正常的女人。
她悲伤而绝望的面容,在那个以大海为背景的城市上空,悬浮着,飘扬于我的眼中。无论我走到那个城市的哪个角落,我都会看到她,并为她心如刀割。
我说,我笫一眼看到她时,我就爱上了她。我是主动的,而不是被动的。无论以后是怎样的结局,我都将无怨无悔。我说,我永远都会爱她的。
成荫说,不要说永远。不要对未来有任何承诺,未来是不可预知的。你如果认为你可以把握未来,那你就是愚蠢的。
我说,我终于搞清楚这一点了,我从没爱过别人。在大学时,我也谈过恋爱,可是,我没爱过那个男孩儿。我说,现在我明白了,那个男孩儿,我父母老友的儿子,我也从没爱过他。我对那男孩儿没有欲望。虽然我并不讨厌他,甚至有点喜欢他。可是对她,我有欲望。而且非常强烈。我想一天到晚都躺在她的怀中。抚摸她被她抚摸。亲吻她被她亲吻。我想每时每刻都徜徉在痴爱的长河里,让欲望之水淹没我。我想在精疲力竭的泅渡中,释放我积聚了二十二年的所有的。
成荫说,她也许没有我这样狂热,可她知道,她是爱我的。她极少说到爱字。偶尔会在我们相拥而泣时,才会说到这个字。她说她喜欢守口如瓶。她不愿让自己的爱成为别人的压力。她也不愿让自己成为爱的奴隶。她说以前她对别人从未说过爱字。我为她的话窃喜不已。我不是她笫一个最亲近的人。但我是她唯一说过我爱你的人。
我渴望得到成荫的爱如同一个饥渴交加的人渴望食物和水。她使我常常陷入莫名其妙的恐惧之中。害怕失去她的恐惧经常叫我恶梦连绵。每次从梦中醒来,我不由自主地就去抓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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