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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为谁红
梅心
红豆为谁红 Page 3

有时候,成荫失眠了,或是心情不好,她就从床上起来,坐到沙发上抽烟。从梦中醒来时,我找不到她的手。巨大的恐惧会叫我一下子如堕深渊。我跑过去,紧紧地搂住她,哭个不停。我哭着说,别离开我,一刻也不要离开我。成荫总是叹息着把我搂到怀里,吻我,安慰我,直到我平息下来。

有时候,在梦里,我又回到了以泪洗面的童年。我又变成了那个被父亲的拳头打得四处逃窜的可怜的小女孩了。我又变成了那个被母亲辛酸的泪水搞得悲痛欲绝的小女孩了。

我曾经对人们相爱有过根深蒂固的怀疑。我父母给我的是一个永无安宁的家。吵架,打骂,眼泪和哭泣。无休无止的轮回。童年时代的我,在夜晚,常常躲在被窝里,偷偷饮泣。

父亲的性格极为暴躁。一句话不顺耳,开口就骂人。二句话不对心思,抬手就打人。打骂我母亲,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在所有人的眼中,我都是个极为乖巧的小女孩。我的学习成绩总是在全班名列前茅。我从不惹事生非。回到家后,除了做作业,我就是埋头看书。可是有时,我父亲还是会打我。

我的父亲是个知识分子。他拥有一张他同龄人中比较罕见的大学文凭。我漂亮出众的母亲当初从好几个追求者中挑选了他,就是因为他有这个文凭。我母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被称为知识分子的人,却酷爱打人。

我曾被父亲打得口鼻流血。我曾被他打得象惊弓之鸟。直到我上了初中。有一次,他又向我挥起拳头时,我跑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要和他拚命。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敢打过我了。

母亲深深地爱着我。她甚至是对我过份宠爱。她想用这种过度的宠爱弥补父亲的冷酷和残暴,给我造成的种种伤害。可她对自己凄惨命运的无穷无尽的倾诉,总是叫我厌倦不已。我对自己的自私,非常自责。但我还是以最终的逃离,给了母亲最无情的报答。

我一直对成荫说,我要挣大把的钱,我要在海口买一幢大房子。我要把母亲接出来,让她在晚年能够快乐地生活。不再争吵,不再呕气。

母亲和父亲进入老年人之列之后,就不再打骂了。但是他们的口水之战从未停止过。

二十二年来,除了对母亲,有过类似的依恋,我从未如此依恋过任何人。

成荫总是忧心如焚地对我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可以依恋我,但你不能依赖我。”她说,她要离开我一段时间,否则我会毁掉的。

我向她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如此纠缠她了。我求她千万不要离开我,即使是暂时的。她答应了我。

我未必就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但我绝对是一个有灵性的人。我对事物的预知能力,常常来自我的秉性,而不是来自我的猜测。所以即使我沉浸在相爱的甜蜜中时,我仍旧清晰地意识到,成荫离我有多近,她就离我有多远。我爱她多深,她就会伤我多痛。她将会成为我生命中致命的创伤。在她走近我时,我必定要被牢牢地攫取。在她离开我时,我注定要被永久地抛弃。

不知是时来运转,还是我们的爱情保佑我们能够心想事成。我们的业务竟然有轰轰烈烈的发展趋势。除了手上正在做文案的这家公司,至少还有三家公司,我们都非常有希望拿到他们的广告代理权。

成荫通过报社的朋友介绍,招聘了一个美院毕业的小伙子,专门为我们搞美术设计。那个叫马明的重庆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性格特别开朗,不笑不说话。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口头语太重了,三句话不离“龟儿子”。搞得我和成荫老要对他进行口腔大扫除。

马明有自己的住处。所以晚上,我和成荫仍然能够拥有自己的小天地。

有一天晚上,我们加班加点做了一份广告文案,一直忙到深夜。

当我手指酸痛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成荫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我一下,疼爱有加地说:“我们去吃宵夜吧。”

也许是气候的原故,海口的夜晚总是比白天还要显得热闹。太阳落山之后,凉爽的海风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一扫白天的燥热,令人神清气爽。这时,成群结队的人们便从家里出动了。他们走上街头,或者为赚钱而忙碌,或者为开心而花钱。

在闹市区的街头巷尾,常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子,这边的人们喜欢把它们称为大排挡。我和成荫都是非常随意的人。晚上,我们经常会混迹于各种各样的大排挡里,吃点小吃,谈谈山海经。

我们在一个小吃摊前坐了下来。成荫要了一碗她百吃不厌的牛腩饭。我要了一碗我最爱吃的小馄饨。

椰风阵阵,吹拂着我们快乐的心扉。我和成荫在一起时,总是因快乐而快乐。没有任何原因,她本身就是快乐的源泉。我看得出来,她同样也拥有这种单纯的快乐。我为她的快乐而更加快乐。我想,此时此刻,我们可能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我们常常莫明其妙地相视而笑。一阵阵热流通过我们相接的视线,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对方。满天闪烁的星光,在我们幸福的笑脸上,添油加醋,让我们回味不已。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一个日本电影《生死恋》,当栗原小卷饰演的女主角夏子陷入情网时,她说了一段非常诗情画意的话。其中一句话好象是:爱情是怎样来临的?它就象春天的花瓣。记得当时听到这句话时,我感动得简直要窒息了。

成荫趴在我耳边嘻嘻哈哈地说:“小傻瓜,你的眼睛又到处流浪了。告诉我,你又在想什么坏心思?”

我连忙打岔说:“这牛腩饭有什么好吃的,你怎么就吃不够呢?听说吃什么补什么,难怪你一身的蛮劲,是不是都是它给补的?”我总说成荫是个奇怪的动物。瘦瘦弱弱的外表下,却掩盖着疯狂的和欲望。

成荫长着一双细长而敏感的手,看上去柔嫩无骨的样子。可是每当它们紧紧地抓住我时,我就会产生一种逃不出她的魔掌的无奈。而当它们轻柔地在我身上游走的时候,我便会产生一种在劫难逃的绝望。而她温暖柔软的怀抱,则象一个强大的磁场,更是叫我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路边的小音像店里,飘出了陈慧娴的粤语歌《红茶馆》:“红茶馆,情侣早挤满。依依爱话未觉闷。跟你一起暗暗喜欢,热爱堆满。你身边伴情侣一般。红茶杯,来分你一半,感激这夜为我伴。跟你一起我不管,热吻杯中满。要杯中情赠你一半。爱意我眼内对你在呼唤。怎么竟不知道,杯中吻铺满。似你这般,未领会心中爱恋,惩罚你来后半生保管。红茶馆,情深我款款。怎么你在望窗畔。枉我一心与你一起做你一半,你的生命另一半。红茶馆,情深你款款。终于爱念在交换。且说一声要我一生,做你一半,你的生命另一半。”我对这首歌早已耳熟能详,我曾经向成荫竭力推荐过它,也不知她究竟喜不喜欢。

我看看成荫,她正在凝视着我。她明亮的眼睛在璀璨的热带星光下,愈加显得熠熠生辉。如果不是正坐在熙熙攘攘的闹市街头,如果不是有许多闲杂人员在我们身边来来往往,我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吻一吻她那幽潭一般的眼睛。

成荫热切地说道:“吴梦,这首歌就象是专门为我们写的,你说是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双盛满了爱恋的眼睛是属于我的吗?这个浸透了深情的声音也是属于我的吗?幸福的降临真叫人难以置信。

我们手挽着手走在回去的路上,任由夜风吹散我们纷杂的思绪。我知道,今生今世,我将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了。

在这个夜晚,一如我完完全全地属于成荫,她也完完全全地属于我。我们彼此占有。心灵,情感,肉体,所有的无形或有形的东西,都是我们共同的财富。我们因拥有彼此,而拥有整个世界。

笫五章

南洋开发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姚辉从新加坡回来了。他竟然给我和成荫每人带了一个礼物。他给成荫的礼物是一个精美的小化妆盒,给我的礼物则是一只漂亮的派克钢笔。这种钢笔我在免税商场见到过,好象要150元人民币。那时候,150元人民币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一个月的工资。他给成荫的化妆盒,我们在海口没有见过,估计肯定也会价值不菲的。

成荫悄悄和我商量,人家给了我们这么大的生意,又给我们买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么着也得请他吃顿饭,以表谢意。成荫当即给姚总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很爽快地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当晚我们便带着马明一起,在望海楼大酒店请姚总吃饭。

那姚辉总经理长得象个文弱书生,细眉细眼,瘦瘦小小的样子。但他的嗓音很宏亮,颇有男子汉的韵味。我猜测他的年龄大约三十刚出头,不过我看人的年龄向来没有眼力。

姚总带着宣传科的陆科长一同来的。陆科长负责他们集团所有的广告宣传。陆科长大约也是三十来岁,典型的海南男子长像,高颧骨,厚嘴唇,圆眼睛。说话老爱拖长腔。因为前些日子,我们老是找他要他们公司的宣传材料,所以我们已经很熟了。

刚开始时气氛有点沉闷,大家都彬彬有礼地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着。成荫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不断地寻找谈话的兴趣点,逐渐把气氛调动了起来。

在社交方面,我真佩服成荫。她从不怯场。不管面对地位怎样显赫的人物,她总是能够从容不迫,谈笑风生。而且,成荫还有个最大的本事,别看她平时并不怎么狂热地看书,可一谈起话来,她却喜欢引经据典,咬文嚼字,象个博古通今的学问人似的。

席间,姚总好奇地问成荫:“你这么年轻,就自己开公司,真是了不起呀。不过,你怎么想起来开广告公司的呢?”

成荫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个小故事,对我启发很大。那个故事说,美国总统罗斯福曾经说过,如果他重新生活,让他挑选职业,他一定会当广告人,而不当总统。我想广告究竟有什么魅力能使罗斯福总统这样说呢?我便研究了广告业对现代社会的影响。结果我发现,广告与我们的生活关系真是太密切了。而且随着经济的发展,广告将会直接影响人们的生活。所以我想,广告公司的前景一定很可观。这就是我开广告公司的初衷。”

那姚总和陆科长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敬佩几分欣赏。

我在心里窃笑。我想成荫当初开广告公司的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她的资金状况太不乐观,她只能做这种接近于无本生意的生意。

然后我们又聊起海南来。我们把海南岛大大吹捧了一番,搞得我们好象来到海南简直就象是进了天堂似的。姚总和陆科长都是海南当地人,所以他们马上显出心花怒放的样子。话也多了起来,酒也下得快了。

一直没有吭声的马明突然说道:“我听说有几句顺口溜是说海南特色的,别的我记不住了,只记得有两句话是这样说的,三个苍蝇一盘菜,老太太爬树比小伙子快。”

我和成荫哭笑不得。这家伙竟然把内地人嘲讽海南的话搬到这儿来了。

成荫连忙把话岔开,和姚总一连干了二杯酒。

看着成荫一杯杯地喝酒,我真是心疼极了。可我的酒量又不行,不能替她挡挡。好在海南不象内地,他们不太劝酒。但姚总和陆科长看上去都有点酒瘾,他们老是找出各种借口自个喝,作为东道主的我们只好陪同他们喝。马明的酒量明显也不行。最后,成荫只好一个对俩,猛喝了一通。

回到住处时,成荫吐得一塌胡涂。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囊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我先逼着她喝了两杯凉白开水,又泡上一大缸子茶叶水,加上一点红糖,放在一边凉着,准备让她歇会再喝。然后我端来一盆盆温水,给她洗脸擦身子。

成荫拉着我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一个劲说:“吴梦,你对我太好了。”她眼里有种婴儿般的迷惘困惑和虚弱无助。我笫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坚强如她,也是这般地需要别人的关怀呵护。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今生今世,我将会永远爱她疼她,有如疼爱我自己。

我心疼地把成荫揽到怀里。成荫伸出两只手臂,紧紧地环住我的腰。她枕着我的腿,闭着眼睛,像个乖巧的小狗,一动不动地躺在我的怀里。我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和柔滑的脸颊,抚摸着她挺拔的鼻梁和饱满的嘴唇。她滚烫的体温灼烧了我,我情不自禁地俯子去亲吻她。

此时此刻,我真想一口把她吞到肚子里去,让她的血肉和我的血肉融为一体,让她与我永远都不要分离。

我想我爱她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了,否则我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离奇的念头。

海南似乎只有两个季节,春天和夏天。像三亚那边的南部地区,几乎是四季如夏。

我遇见成荫的时候,是春节过后不久。那时是海南最好的时节了。风和日丽,温暖如春。可是,不知不觉间,天气骤然变热,夏天似乎一步就走了过来。

热带的烈日果然名不虚传,一天到晚都是白晃晃的,烤得人浑身像是泡在一汪油里。走在马路上,会觉得小腿像是在被炭火烧烤。那种灼热得生疼的感觉,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简直是无法想像的。

公司的业务也如天气一般,越来越蒸蒸日上。成荫又招了二个业务员。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我们都叫他老周。他长得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挺能吃苦耐劳的,就是大脑反应有点迟钝。好在勤能补拙,时不时地他也能拉点业务回来。

另一个业务员是个和我同龄的女孩,叫王华。脑子还算灵光,就是太娇气。人长得小巧玲珑的,倒是叫人怜惜的样子。

我和成荫总是开玩笑地赶她回老家去。成荫老爱说她:“你找个知疼知热的男人嫁掉算了,省得活受这份罪。”

王华总是身子摇啊摇地娇滴滴地说:“不吗,我才不会这么早就把自己嫁了。要嫁早嫁了。我来海南,就是想锻炼自己的自立能力的。”

我看她还挺有自虐精神的呢。

马明仍在做他的美术设计工作。他的设计还是很有点水平的,就是仍然三句话不离“龟儿子”。我和成荫现在也懒得给他大扫除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倒是王华经常会为此呛他几句。

我除了继续负责文字上的活,又兼了会计和出纳两个职。那时海南在财务管理上非常混乱,好多公司为了节约开支,都不聘请专职会计,随便找个靠得住的人做做账跑跑银行就算了。

我曾和成荫开玩笑说:“我就算打了三份工,你应该给我三份工资。”

成荫嘻嘻哈哈地笑着说:“钱都由你掌管着呢,你想提多少就提多少。实际上你是老板,我们都是为你打工呢。”

成荫的大脑简直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赚钱机器。她眼前只要一碰见赚钱的商机,她从来都不会让它白白溜走的。

也不知成荫是被什么触动了灵感,有一天,她忽然想起要创建自己的广告发布媒体。她硬是拉着我在海口的大街小巷转悠了好几天。

我戏谑地说:“你这带有商业目的的散步真叫人受不了。”

成荫耍赖地说:“你不是说过,只要和我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是快乐的吗?”说完,她不怀好意地笑个不停。

我真拿她没办法。我想整整她,便说:“那你是不是只要和我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是快乐的?”

成荫想也未想地就说:“那当然了。”

我说:“那我现在只想吻你。”说完便装模作样地向她的脸凑了过去。

成荫一把推开我,慌乱地说:“吴梦,你发疯了?你还想不想在海口混呢?”

她压低嗓音又说:“吴梦,别这样,好吗?”她的惊惶失措非常刺伤我。

我有些伤感地说:“你知道吗,你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吻过我了。”

成荫这些日子忙于许多足以叫她焦头烂额的事,每天都是忙到深夜,她才上床睡觉。有时晚上,她还要出去请客户吃饭。以前请人吃饭,我都是陪着她去的。可最近有个奇怪的客户,他是一家保险公司的老总,他总是明确表示只希望她一个人去,成荫就只好不带我去了。

我为她表示担忧时,成荫总说没问题。她说:“放心吧,他是个工作狂,他从不说任何有关情感方面的话题。”

成荫这么说,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况且那人手上有一笔很大的广告业务。我知道无论我是怎样的态度,成荫都会不理睬我的。只要是生意上的事,她总是一意孤行。

成荫挽紧我的手臂,悄悄地说:“对不起。最近我实在是太累了。等我忙完这阵,我一定会将功赎罪的,好吗?”

听了这话,我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不知为什么,我抑制不住地直想哭。

成荫忙把我拉到路边的一个标语牌后边,一边帮我擦拭眼泪,一边低声说:“好了,吴梦,快别这样了,你存心想让我难受,是不是?我对你跟过去一样,什么都没改变。相信我,好吗?”

她炽热而充满怜爱的眼睛叫我顿时忘掉了所有的委曲,我马上破涕为笑了。

成荫长出了一口气说:“你呀,我早晚会被你折磨出心脏病来的。”

我做了一个想要亲她的动作,我说:“你再说我,我就让你当众出丑了。”成荫忙摇手示意,表示休战。

现在,成荫和我在一起时,老是担忧我们的感情被别人察觉出来。她总是说,她不想让别人认为我们是不正常的女人。我对此不以为然。我虽然天性羞涩,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我认为,我们的感情真诚,热烈,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我比她要坦然得多。

有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会对成荫做些亲昵的小动作,每次都把她吓得气急败坏的,不知如何是好。其实我喜欢在公共场所骚扰成荫,有时是情不自禁,有时只是故意折磨她。我以此为乐。我骨子里反叛的天性,也许比起成荫来只多不少。

我不禁想起我们刚开始相爱时,成荫总是随心所欲地亲近我,不失时机地挑逗我。那时候,她是多么的坦然。她就象一个贪玩的孩子,随手就点燃了我炽热的爱火。现在,她却千方百计地想掩盖它。想让它藏在角落里,自生自灭,不为人知。我对此极为困惑不解。

当我们从标语牌后边走出来的时候,我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亮了一下。我灵机一动,一个想法跃然而出。

我拉住成荫,指着标语牌说:“你瞧,这不就是最好的媒体吗?我们可以做一些比这要美观一百倍的广告牌,一面是公益性的标语口号,一面是厂商的广告,不是一举两得吗?”

成荫楞了一下,几乎是跳了起来:“天呀,太好了。亏你想得出来的。这个主意肯定能行!”

成荫趴到我耳边,激动万分地对我说:“小傻瓜,现在我真想吻你了。”

我气得掐了她的胳膊一下:“你这个唯利是图的家伙,我真想掐死你。”

成荫大叫一声:“哎哟,疼死我了。”只见她的脸涨得通红。我忙拉过她的胳膊,一看,果真是我下手太重了,她白嫩的胳膊上留下了一个大红印子。

成荫咬牙切齿地说:“你干吗这么恨我?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我耍赖地说:“恨有多深,爱有多切。这就叫爱的力量是无穷的。”

成荫气得掐了我一下:“那让我也爱爱你吧。”

她没舍得怎么用劲,象挠痒一样。我倒希望她不要这么温柔,否则我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成荫下午就跑到工商局打听竖广告牌的事去了。她从来都是这样,想到哪就做到哪。在工作上,她从不拖泥带水。

成荫很晚才回来,我一看她喜形于色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有门了。果然她把东西一放下,就把我拉到了她的怀里。

成荫兴高采烈地说:“过来,宝贝,让我好好吻你一下。知道吗,我们马上就会有我们自己的媒体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呀。”

最近,成荫很少这么亲热地喊我了,我想我的脸肯定一下子就红透了。它绝对就象一个被阳光晒过了头的烂柿子。

笫六章

虽然我早已知道,成荫具有一往无前坚定不移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倔脾气,但这次,通过争取拿到广告牌经营权的奋斗,我才真正领教了她的无坚不摧的韧劲。

原来我以为,只要我们设计好广告牌的尺寸,款式,所用材料,到工厂里订做一下,然后再去拉一些客户在上面发布广告就行了。谁知事情根本不是这么简单。我们必须去有关部门办理许多的批文和手续。从工商税务,到等部门,全都要一家一家地跑,一个一个部门地攻。陪笑脸,说好话,请吃饭,送礼品。我们这回真正见识了什么叫贪官污吏。有的胆大的家伙,干脆就直截了当地向我们伸手要钱。反正是雁过拔毛。只要手上有点权的,只要他能卡我们一下的。几乎没有人能让我们不费一分一厘就让我们过关的。

那一段时间,我们天天出没于酒楼茶肆之间,陪人吃喝玩乐。我们就象一切在生意场上混的女人一样,逢场作戏,身不由己。我们必须出卖我们虚假的笑脸,用我们真实的悲伤,换取那一枚枚红色的通行证。

我们要忍受那些男人假装随意,实际上是处心积虑的种种小动作。他们色迷迷的醉眼,常常叫我们感到自己体无完肤。我们还要瞅准时机,在他们吃得心满意足的时候,送上礼物甚至是红包,而且还要忍受他们装腔作势的推诿。好象他们拿了我们的东西,反而是给了我们多大的恩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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