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刚到北京的时候又穷又闲,找不到固定工作,狼狈地住在东五环。做一些低级兼职,研究泡面的多种吃法,在公用电话和远方的女友聊徒增无奈的话题。聊以度日。
冬天偏又十分干冷。之前从没听过北风的怪叫,夜里竟然吓到无睡。一心念着窗户是否会被吹破,然后进来些个彪形大汉,夺财掠色。
这些日子过上那么一二月,便足以把一个文艺青年炼成钢铁怨妇,买菜做饭,苦于生计,情啊调啊伤心往事啊全被镜中一张老脸吞没。
只那么一次,老妇聊发少女狂。突然迫切想要买星星形状的模具饭团,非常的迫切,坐卧难安。当即便买了紫菜白醋肉松梅干,紧接着发现买不到买星星形状的模具 = =’’跑了远近数家少女店也未果。
正颓废,猛然想到还有淘宝。打开,搜索,果然有,欣喜,当即购买。卖家有一个怪怪的名字,上去眼前就出现了一堆花生米。添加对方的msn,问既然同在北京,可否见面交易。一堆花生米说没有问题,你住在哪里。我说,东五环。对方说,我在北五环。
所以同城快递到的时候,心里有些失落。大概潜意识里很想看看什么样的人在卖星星形状的饭团模具。
快递的袋子里除了星星形状的饭团模具,还有一顶圣诞帽,一张便签纸。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有星星的圣诞节快乐。
(2)
和每一次三分钟的热情一样,星星形状的饭团很快就褪去了光彩。模具生愣愣的呆在庞大写字台的一角,里面放满钢蹦。
很多个百无聊赖的深夜,遥远的女友因为要上班早已睡熟,手机被遗弃般躺在床上,窗外是叫人绝对荡不起心潮的冬天。我打开msn,只有那堆花生米亮起绿色头像。有很多次直直看着这个头像,没有交谈欲望,又不甘如此寂寞。打字,发过去:
( 怎么还醒着。)
( 和夜猫子客户说话。)
然后无话。大概对方根本无从分辨我是一大筐子夜猫子客户里的哪位路人丙。
花生米的头像是一个穿条纹衫姑娘,皮肤白皙,眼睛里有很多的光。至于是否她本人,不得而知。
我久久地看着这个唯一在线的头像,想起远方的女友。她有些黑,她做饭很难吃,她特别喜欢撒娇,又常哭,我们互相确认关系也有3年。我们少有做爱,而今相隔千里,甚至有些冷淡,互相交换近况,挂机前并没有吻。
不知怎的,那些夜晚总是回忆起她,却又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眼前还是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的照片。
(3)
钢铁怨女的必备资历之一,就是不甘寂寞。
那时在北京没有朋友,亦无亲人。通常的交谈对象大致是:兼职所在图书公司“10号之前交稿”负责人,传达室“吃了没出门儿呀”老先生,菜市场“大白菜四毛”大姐。晚上给女友打电话,埋怨这日子让人愈发迟钝不堪。电话那头总是例行公事般谆谆教诲:刚到一个新的城市自然这样,久了多结识朋友同事就好了。
我想我大概期盼她说出“马上辞职过去陪你”这样的话,但又觉得,这样的话无论是对于说者还是听者,都有些奢侈的幼稚了。
无眠,把一首歌反复听一百遍。MSN里照例只有花生一个人在线,永远显示为忙碌,似乎有成百上千个夜猫子客户每天排队在深夜购买星星或者月亮形状的饭团模具。看她这么充实繁忙,而我又如此无所事事,心有不甘,发讯息过去:( 星星从天而降,变成了一堆哗哗的壹元钢镚。 )
她用特有的细甜嗓音对人说:
好像等了很长的时间,对方恶狠狠回过来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然后说:( 你的钢镚砸断了了我的手淫 )
愕然。
一时不知道我是否要继续去毁掉他的手淫,但是就此打住显得我过于装纯,于是顺势问:(幻想的对象是哪一位?)
这次回得很快:( 我女朋友,不过她回老家了 )
( 可是头像上那一位?)
( 不是,比那一位瘦,比那一位更像少女,比那一位暴躁得多。)
对方大概就此打消了自娱自乐的兴致,一心与我攀谈起来。这第一次的谈话始于一次失败的手淫,发展到吃饭做饭跳槽租房看电影读小人书水彩画,终止于第二天日出时分。
两人莫名其妙的说了一整夜。
像一个拙劣的早期网络故事片那样,居住在一个城市两个旮旯的两个无聊的人相识了,他们每天总会习惯一般在某个时刻在MSN和对方打招呼,接着各做各的事,时不时说上几句话,有默契,有平衡,有分寸。对于双方来说,我们只是联系人里某一个绿色的头像,没有姓名背景或者是性别,我们关心的只是那个头像什么时候亮起什么时候熄灭,那个寂寞时唯一的伴侣是不是还像每一个昨天,陪在身边。
生活便开始有了起色。
(4)
有一天收到一条发错的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可以想你吗 ),我料想是一个痴心的青年,便友善的回复( 同学,您发错了。 ) 对方可能也自觉脸上下面条,羞怯的回答:( 不好意思) 。
总之不能像痴男怨女在此问题上发生纠缠。
我可以想你吗?这话说得还真是肉麻,我便被勾起少女状,给女友也发了一条,结果女友问我:“受什么刺激了”。
了无生趣。冷掉。
晚上我又对花生讲起这件事,花生幽幽的说:( 也许并没有发错。)
他女友在老家,我便不再提起这些惹他忧愁的事情,打住了话题。
二月里我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因为公司在北四环,我每天需要八通线倒地铁再倒城铁再走上一段,前后2个小时方能抵达办公室。因为车厢里实在挤得匪夷所思,甚至脚尖都难以着地,再加上体态瓷实,便率先于全国人民坐上了“瓷悬浮列车”。我寻思着要租一间近些的房,于是请花生帮忙查找,他和女友在京居住多年。
你不是男的么……。
花生也是爽快人,尽心尽力,最后看好一处,在西直门,交通方便。我又专程上门看房,整洁周全。当即拍板。房东说先交押金,身上银子不多,先付了二百。晚上msn向花生汇报,并感谢他这几天一直帮忙。说搬家后一定要请他吃饭。
临睡之前花生给了我他的手机号,说要出门几天,上网不便,有事电话他便可。
这号码好蹊跷。我陡然想起那日收到的 ( 我可以想你吗 ),那号码我当然不记得,但它尾号三个“1”,叫人印象深刻,而花生的号码,尾号正好也是三个“1”。
( 也许并没有发错 ) 他说过。难道是花生??又断然否定,不会,他有女朋友,而我是个女同志。
周末结束了工作,赶紧致电房东,说行李已收拾完备,马上就要搬过去。哪知道对方轻描淡写的说:对不起已经租出去了。我当即一个头两个大,不是说好了吗定金都交了。那男人凶狠的说:“谁交定金交二百的啊,我告儿你人交五百而且第二天就搬了进来,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来住我怎么知道你交不交的起房租,我也急着要租出去阿……” 单人快板演出开始,而我委屈到无奈,怎么也说不他,最后还被挂断了电话。
实在委屈,打电话给女友,她压低声音说在加班开会,等一下给你打回来。
妈的,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我马上想到花生,他总是耐心的听我说起各种废话。想也没想就拨通了电话,那边低低一声:喂。
我哇的就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房东怎么欺负人,好不容易看到的房子又搬不去,那定金要怎么收回来……不一而足。
电话那边说:“快别哭,咱再去找其他的,这样的房东,搬过去也会有很多麻烦……”
顿时愣住。因为我这才听见说话的是一把非常温柔的女声,细且甜。
“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想我打错了……”我狼狈的说。
“你没有打错。我是花生啊。”
“可是……你不是……你不是男的么……女朋友什么……”
“是女朋友没错,可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男的呢。”
我石化了。
(5)
经年来忍受过躁动,不安,
这便是说,我本是个女同志,我在北京唯一的朋友也是个女同志,我们百分之百还是网友,她百分之百有女朋友,她百分之五十给我发过手机短信问我她可不可以想我,她百分之二十并没有发错。
这样的结论让我颇有些紧张了。不敢再麻烦她,我闷头苦找,终于租到了房子。期间少有联系,一来新工作我总是太忙,二来对她我开始有些顾虑,一旦什么东西明朗化,相应的另一些东西便会暗地妖娆。
搬到新家的第一晚,劳累非常,泡一杯茶,听一些旧曲子,顺手打开msn,花生当即跳出来:
( 看到你的小绿人亮起,便会笑起来。)
我胸中一颤。我回复什么。说我也有同感?我不想说。
装作没有看见,我告诉她已经找好房子。她问我方位,我告之。她说:( 我正巧住你附近,也许就在对面楼 。)
( 见一面吧,庆祝乔迁。) 她说。
(6)
去往约见地点的路上还收到她的短信息:( 我穿白色的布鞋黑色的毛衣,性别女。) 如此强调一下,提醒着一些微妙的事情。
我什么也没有准备,见网友而已,之前在南方亦见过数位。聊天饮茶,每一次都是对方埋单,然后道别,各自走回自己的道路。彼时春天已快到,我还穿着过季的黑棉衣,非常脏的长裤。进店之前在玻璃墙上看到自己,果然是一枚典型的怨女。
然后我看见她。她对我微笑。那一笑,店堂里满当当的人头便全部化为暗灰色布景,只有她在舞台中央闪闪发光。
我多么仓促的站在她跟前,灰头土脸。而她的头发干爽松软,她的皮肤几近透光,她确实穿一件黑色的毛衣,露出一大段颈,她歪着头,那颈便微微一挪,柔软不可言传,总觉得忍不住要以舌尖探测其无比的芳香。
我对自己自惭形秽,我对她一见钟情。
她坐在我对面,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脑子里,似乎每句话都只从一边耳朵进,然后由另一边出,进进出出便掠起酥软的暖风,吹得人坐立不安。
她拿出一本画册,说了几句,便突然坐到我旁边,要一页一页翻与我看。她坐过来,毛衣的袖子便擦过我的肘,我浑身汗毛倒立,想动,友动弹不得。她把册子摆到我跟前,那细甜的声音便彻底响在我耳边,我做了些什么回应呢?全然不记得。大概我一直频频点头,成发条铁皮大母鸡。
最后她说不想回去,一直没缴电费,房东会给她脸色看。
事隔数年后的今天,我再想起她当时的说词。她早看穿了我。她早赢定了我。
(7)
我们回到我的房间,较之方才的店堂,空间突然小了许多,两人都有些局促。为了打破僵局,我说,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
话既,却又突然大脑空白,一个笑话也想不起,最后勉强憋出一个著名的打豆豆来。讲完后我便在房里走来走去,装作找杯子,她在那里冷不丁说一句:“挺逗的。”我回头看她,她正冲着我笑,那一笑,整个乱糟糟的房间便焕然一新。
接下来便是尴尬无比的换衣服,我拿着T恤和睡裤,怯怯的说:我要换……那个……家用的衣服。她十分聪明的说,好,那我出去给女友发个短信。
一句话我便莫名地失落非常,陡然想起自己的女友,又觉莫名地辛酸非常。
然后换她在房里换衣服,我在客厅候着。我想我也应该和她一样给女友发个短信,结果发现手机还留在卧房。我只好坐在沙发一角,刚坐下又觉得这样是不是显得太落寞,又站起来走两步,刚走到卧房门前,她便换好衣服打开门。
她正好看见我木木的站在门前,仿佛我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紧闭的门。
她看着我,一动也不动,我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张望着说,洗澡吧,你先洗我后洗。
她说,不要洗了,挺累的,我们睡吧。
我说,要不我睡沙发,免得打扰你。怕你睡不惯我的破床。
她只说:一起睡吧。
然后我就想不出哪怕是万分之一个拒绝的理由。
我们并排躺着,我都快僵死掉了,手脚冰凉。黑暗中她非常自然的把头靠在我的肩,她说,“我的肚子在叫。”我没作声,因为我没听见她肚子在叫。“大概是咖啡多喝了”她说,“你要来摸摸看吗?”
我怎么能摸摸看呢!
谁知她已经抓起我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在响是吧?”她问我。我办法回答,我浑身发抖。“你的手冰凉冰凉的”她说,然后她撩起上衣,把我的手放在她滚烫的,赤裸的肌肤之上。
“我给你暖暖。”她这样说。
园园,这是你的预谋么?这是你从那个误发的短信息起就开始的漫长预谋么?而我便是这般心甘淌进洪流,你呼啸而过,点滴不留,我便枯坐于河床。
我们在此地终于纠缠在一起。像干渴垂危的行者索取对方的雨露,以快些沸腾的舌舔过她寸寸肌肤,而她是征服者的姿态在我之上,她有她自己的方式。我们应该有羞耻,我们应该有道德的谴责,我们应该有尴尬的避讳……然而这一切全在发狂的情欲中被彻底遗忘。
我们绝对不是第一次,在晕眩中她说。
是的,在梦中已经无数次。
(8)
这并不是什么情感故事的开始。终究没有开始过,自然也谈不上结束。园园说,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顺眼的路人,就会冲他笑笑。
路人甲乙?兴许还排不上这等号,她有多个性伴侣,她把她们都称为“朋友”。我也是她的朋友,性的方面我们配合得满好,所以我大概算得上是路人丙,瞻前顾后,一无所得。
事毕,天已蒙蒙亮。她说:“你真是好,我十几个月也遇不到一个你这样的。”
我却又突然的饮泣起来。她调整姿势把我的头放在她手臂,问:“想女友了是吗?”我顺势点点头。她便说:“我也很想。”
我哪里有在想女友呢?一整夜都没曾想过。如果我在同另一人颠鸾倒凤之时心里又想着女友,那么对于这人对于女友对于自己都是一种讽刺罢。然而我这泪又为什么呢?为自己这次愚蠢的419感到懊悔么?为一个怨妇终于得到一次施舍的高潮而自怜么?
我讲不出,我讲不出这卑劣的一见钟情。
她送我至公司,在附近的用永和大王买豆浆与我。她用特有的细甜嗓音对人说:“您多给放点糖好吗?我们想喝很甜很甜的豆浆。”柔若无骨,暗带娇媚。对方大悦,她便冲人笑笑。路人丁赶紧回以灿烂微笑,路人丙在一边莫名怅然。
抱着滚烫的豆浆在早春的乍暖还寒中与她说再见。她言语轻快,没有不舍,亦没有眷恋,不过一次普通的一夜情。她笑着扬扬手,便很快消失至车水马龙中。只有我还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圈还憋得胀热,身体里还满是她的手指留下的奇异触感。
然后一整天无法安心工作,面目可疑的在室内围着围巾,还时不时地调整以遮住脖子上醒目的痕迹;不停地去上厕所,嗅见明明是自己发出的、却又全然是她的气味;一千次不可抑制的想起她如同刺客般进入的瞬间。多么容易被控制的一个路人丙。
所以我们若选择了孤独,就定要硬着头皮死撑到底。你若心意不定怜悯了自己的寂寞,便自动落入热脸贴不上冷屁股的俗套悲剧中去。
(9)
按国际惯例,这以后我们应该了却联系,或者若有机会再做一次也不赖。总之不能像痴男怨女在此问题上发生纠缠,单方投入。当然若是双方投入,便可成就一桩美妙情事。
然而我一时头脑发热,间天就给女友致电:我们分手吧。
我并没有爱园园爱得要一次苟合就非跟她在一起,也没有因此就不能忍受四平八稳的远方女友。我就是觉得他娘的我肉体心灵均已出轨我还谈什么狗屁恋爱啊。
女友在那边彻底抓狂,她先是一口认定我在开玩笑,劝小孩子般说别闹了别闹了;后来智商恢复,猜测我一定有了别人,又大哭大吵,说要杀了那个女人要杀了我要自杀;接着她苦苦哀求说原谅我的一切只要我还能做她女朋友。
这么的折腾了一宿。我筋疲力尽,又对她无动于衷。我感到体内有好多东西急急的沉没,掩埋,又有好些东西如同射击一样飞速上升,它们在一起阴沉地搅拌,膨胀,像漩涡钻出水面。然后爆炸。这世界就变作碎花。
我一直压抑不是吗。经年来忍受过躁动,不安,穷困,侮辱,潦倒……吞吞吐吐从未爆发。只有那一夜同园园一起,我得以忘掉所有的过去与将来,恬不知耻获得最原初的快乐。
我只是一心想跟园园做场爱而已。多么想。
路人丙还真是有够笨,她根本玩不得游戏。我给园园留言,滑稽地说想和她一起去看电影。她竟十分爽快地应了。路人丙心中竟无限雀跃又紧张,并为这一次约会打扮了一番,穿戴完毕往镜子里一看,哟不再是怨女一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造作的粉脸,上面昭然写着二个字:饥渴。
第二次她,似乎不如那晚光彩照人。看她站在地铁口,其实也只是一名普通的漂亮姑娘,穿了连帽的外套,帽子扣过来露出大半张脸,甚至有点驼背。即便如此,我还是迷上她,像隔窗探望刚出炉的蛋糕。又不舍得靠近了,这么隔着一条长长的天桥,我说,就是她了,这便是她了,我要的便是她了。光天化日。
像校园初恋的情景记忆,但是我断然没有这般的初恋。
她突然回头,“我们要走快一点,你不是说6点半开场。”我笑了:“骗你的,其实是7点。”她耸耸肩,表示不解。我说:“想多和你走一会儿。”“小样儿。”她笑着又转回头,手仍然拖住。
电影开始的时候,她从包里摸出一架眼镜戴上。我看着她戴眼镜,觉得更美,说不出的韵味。她不自然地扭开头说:“不要看,很丑。”和她过从甚密的这一段,她最厌恶我看到她觉得不好看的时刻。她从未真正与我靠近,她从未对我袒露过她的心迹。
一部无聊至极的电影,两人都看得很认真,而且戏剧化的一直两手紧握。我那时以为,她对我亦有动心。
(10)
散场后她说一起去吃宵夜。我求之不得。
在公用电话和远方的女友聊徒增无奈的话题。
她的家在我新家后面一站。我们坐同一班车回去,末班车人很多,我们靠得很近,她扶着我的腰,眼睛望向窗外,一动不动。然后到我的站,我说:“下车吧。”她说:“好,你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家。”
她不去我家?我完全没有料到。我当时愣住了,我想说:你留下来啊。然而我什么也没。整个的从头到尾我从未说过想她,喜欢她,爱她。假设路人丙对你说爱你想你,你大概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女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下了车,看那辆载着她的公车飞快的开走,我却走不动,蹲在路边号啕大哭。后来还是一路哭着回到家,带着天真的伤悲。仅仅是想造一场爱,愿望被人看得一干二净,最后还被打了个拒绝的大红叉。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给她发短消息:( 园园我很困,我想睡觉,我想同你睡觉。)
她的回复快得我措手不及:( 我也想。)
我心里又有什么爆炸,却不知道回复些什么。不需要回复什么,然后无话,我满足的睡去。抑或我并不想真正同她睡觉?只是确定她是否想同我睡觉?我在探测什么?
熟睡中被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来,一声喂都粘着说不出。电话那头是独有的细甜嗓音:“开门吧,我在你门口。”
睡意全无。
我跌跌撞撞,灯也没开,赤脚穿过客厅把门打开。她真的站在那里。
我疑心梦一场。然而这深夜的风又吹得人清醒。如好景不会漫长,为何迎面风凉。她发了疯一样咬我,疼得钻心,我一边疼到哭,一边紧紧抱住她。她要什么样的姿态,全都顺从。不论我觉得那样多么屈辱,全盘接受。她说:“喜欢咬你,喜欢你忍疼时痛苦的声音。”
如何能雪地花开。
从此以后我们成了固定的伴侣,常常见面。她在车站等我下班,甚至会一起做饭。她烧得一手好菜,用发卡把头发束起来,穿格子衫系围裙,手脚麻利。我则在旁边剥豌豆,洗葱,等等杂事。阳光照进厨房,是美好的场景。
然后我们一起坐下来吃饭,她不吃肉,把肉都拣到我碗里。我问为什么,她说:“习惯了。小七每次都不让我吃肉,敲着桌子说,你这菜做得好,所以我吃肉,你,吃菜!”讲起小七她总是幸福的表情,她们在一起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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