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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女
杜修兰
第十回

我开始每周固定到T BAR光顾,但是去那儿是需要花钱的,而我只是个学生,于是固定到徐姐的公司当工读生,慢慢地我的生活重心渐渐地从校园移出。升上大四后,课业渐轻,同学更是常常看不到我人影,都称我是业余学生。

和Maggie的感情呈稳定发展,但也不停止对其他我看中意的对象展开追求,美琦知道也是没奈我何,不过大抵上说,她还算是我最固定的lover。感情上逐渐有了归依,心智上也渐趋成熟,我不再编甜蜜家的谎话,知道怎样诚实面对家的不,接受难堪的现实,Maggie知道我的家庭状况后,一直怂恿我搬出来,像徐姐和林姐一样在外面租间公寓共筑爱巢。

『反正我的薪水负担得起嘛!而且我也能供妳念大学,供研究所都没问题。』美琦说,她大我八岁,高商毕业在社会工作了好多年,很有些积蓄,她老讲这种话。

徐姐每次都笑她:『妳供她尽量念啊!不怕她以后变成陈世美,反过来嫌妳啊?』

私底下徐姐却对我说,妳别让她养妳哟!她想把妳绑住,她不年轻了又没美色,妳可以找更好的对象,千万别被她绑死了!

『不会啦!天使不是这样的人。』美琦对我很有信心,我喜欢这样信任的感觉,我成长的生活背景就一直缺乏信任的基础,可是我还是拒绝她的美意,除了我不能花她的钱外,对家庭的责任也是我不能推卸的。

老妈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除了杂货店的生意一直没起色外,就是的渐渐开放,老爸的家书堂而皇之的就寄到家里来,妈拆阅后看见里面爷爷、叔公的叫得亲热,大吵大闹得没完没了,爸把信的地址改寄朋友家转收,依旧没办法平息风暴,妈就是有办法从老爸的床板底下或是他那几本旧书中翻出信来,要里面有提到寄钱的事,妈更吵得歇斯底里,惨的是爸大陆那些亲友,三封有两封里都提到要钱的事。

天明被烦得开始骂老爸:『老头子是猪啊?连封信都藏不好,下次拿来我帮他藏,保准妈找不到。』

我骂他:『你的武士刀藏好比较重要,不要被扫黑扫进去了。』由于越来越忙,和天明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我也越来越能看清我的弟弟是个小流氓的事实,一个人的路要怎么走全在于他的选择,天明选这条不归路,我无力挽回,只能消极的祈求他不要出事。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紧锣密鼓的挤在一块儿发生,让人应接不暇,爸上次爬水塔摔伤的脚因为年纪大了愈合得慢,一直时好时坏,只好辞了工作回家养老,天明收到了兵役通知单,天厚在外岛好久都不能回来,新兴的光亮洁净的连锁超商崛起,以狂风卷落叶之势占据了零售业的市场,妈杂货店的那些三姑六婆的老班底一个个搬离了老小区,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杂货店像一条过了流行、褪了花色的旧破布乏人问津,被连锁超商鲸吞蚕食地淹没在潮起潮落的时代洪流中,尸骨无存,妈终于死心地明白破布无法再缝裁成衣裳,遂宣布她要结束掉杂货店,她要享清福。

『我不那么傻,替人做牛做马的卖命,到时候大陆啊,人家拢总款汇去大陆啊,我就要哭没目屎啰!』妈这样说。

我猜整个中国人世界,最关心大陆的就是妈了,什么时代了还有人把它挂在嘴边,不过我们倒都很赞成妈关店,我不忍将童年所失去的欢乐归咎在老妈身上,只好将怨忿统统算在杂货店上,痴心妄想着如果关上店一切都能变得更好,彷佛如果没有杂货店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结果我们的算盘都打错了。

结束杂货店不但斩断了老妈的经济来源,也整个摧毁了她的精神支柱,抽离了她的生活重心,被掏空了的老妈更需要我们作依靠,她开始处处我们的行动,查我们的踪迹,光明正大的拆阅我们的信件和窃听电话,再拿这些内容来质问我们。然而爸还是常摸出去打个小牌,我和天明长久以来做惯了自由翱翔的鸟,早定形了,对这迟来的过度关心都觉无法消受,天明首先发难,干脆常常彻夜不归,我则越来越晚回家,妈发觉她根本无法控制我们,便开始无缘无故的哭泣,和不断的为一点小事扬言自杀,刚开始我们确实为这些慌了手脚,久而久之的就习以为常,妈不会真的自杀,她只是要我们都围绕她身边关心她,我们都明白这点,但她对待我们的方式,让我们觉得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

我告诉徐姐和美琦我家的状况,本省人的美琦讲得倒轻松:『那叫妳老爸别再和大陆亲戚往来,也许妳妈心情会好一点。』

『美琦简直是猪脑袋!』徐姐毫不掩饰她毫无理由的第一眼就不喜欢美琦,恰如她第一眼就觉得我投缘般。

『大陆也是他的亲人啊!这样未免太不人道,妳是老国民党啊妳!而且我爸也不见得会听,他对我们这边的家失望,那边爷爷祖宗的喊他,他的心慢慢向那边靠也是当然的。另外我妈也不见得光只是为了这项在吵,她有时候闹些什么,到底想怎样,我实在搞不清楚。』

外省背景的徐姐比较能体会老荣民的心境:『妳不知道他一个人来台湾,她大陆上的亲人要为他这个国民党付多大的代价,什么黑五类啦下放的惨死了!丁爸现在是思乡也是弥补赎罪的心绪,我爸也常寄钱回去啊!』

『那妳妈妈会不会……』

『我妈很好啊!我爸老花眼了,她还帮我爸写信封呢。』

人家为什么都有明理的妈妈?我垂头丧气的半躺在椅上,只觉得今晚BAR的音乐扰人烦躁,便先告别她们回家,美琦关心的问我:『妳真的不打算搬出来?』

我亲亲她额头告诉她:『以后再说吧!』

『如果妳还要在家里待,就尝试着多了解妳妈妈,否则妳们两个都痛苦。』

『我只知道我搬出来她会更痛苦。』我说,拍拍美琦的脸,告别天堂投身地狱──我的家。

回到家意外的天明也特别早回来,『好久不见啊!』我糗他。

『您娘咧!』天明回我一句粗话,没恶意,他那个圈子的生活文化。

老爸早上床睡觉,妈望着没了货品堆积,但那股五味杂陈的霉味还去不掉的空铁架发呆,杂货店已经结束营业好久,这些旧铁架妈却一直舍不得丢,坚持这些『以后还有用』。妈是舍不下杂货店辉煌的日子,还是还准备东山再起,我不知道也不想问,随她去吧!只要她高兴。

『你们两个,还没三更半夜,怎么舍得回来?厝边隔壁都问我是不是没小孩啊!我说一个孝顺的在外岛当兵,剩的两个我都当他们死了。』妈寒着一张脸说。

我们两个都不吭声,低头安静的聆听庭训。

『你们两个去给我拿信纸和笔来。』妈平静的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事情。

『妈要干嘛?』天明低声问我:『写啊?切结书啊?不会是遗书吧?』

『你问我我问谁啊?天知道妈要做什么。』

我们拿好了纸笔窝在妈跟前,老妈竟对我们说:『你们写信给天厚。』

『什么?』我和天明异口同声问:『写信给他干什么?』

妈厉声问:『他是你们的大哥,写信给他不应该吗?你们也学那个无情无义的老不死吗?』

『写啊!写啊!没说不写啊!』天明应着。

『你们写信告诉天厚,说妈妈最近常常肚子痛心痛,痛得满地打滚爬不起来。』

我和天明面面相觑,提着笔就是写不下去。

『写这个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真的有这么回事,我不会写,妳叫天使写好了。』天明咕哝着。

『干嘛推到我这里来?他当兵那么久,我从没给他写过信,现在突然写这封,他搞不好不信咧,而且,妈,他人在外岛又不可能赶回来,有必要让他担心这个吗?』我说道理给妈听,美琦告诉我要多点跟妈沟通,不沟就永远都不会通。

妈气得把面前的信纸一把撕了,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信纸跟她有仇:

『不写都不要写!养你们这么大,连一点小事都不做!不写我自己写!了然啊──!养你们真是让我寒心!』

妈伤心的喟叹完,突然食指一比直指到我鼻头上,咬着牙迸出的字个个含愤带怨:『尤其是妳!破格女!妳多念点书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我要有个好母亲供我念书,现在还用得着哀求妳吗?』

妈的遣词用句让我丧失了沟通的意愿,我闭嘴不再吭声,只念过几年小学的老妈真的提起笔来写信,边躲防空边断断续续念的几年书,要写信确实难为了她,一封信磨磨蹭蹭的写了好几天,她又不会查字典,就拿来问我,但内容又不给我看,要写的又是些闽南语的习惯用语,什么『熊心』之类的。

我说妳不是要写『狠心』啊?妈说不是,她就是要写『熊心』。

信的内容虽然没看到,但妈问的那些什么『可怜、狼狈、抛弃、寒心……』之类的字,我也差不多拼凑出她写的还不是就那些东西。

信还没寄出去,倒收到天厚的信,他要回来了,原来时间倏倏忽忽地已过了三年,我们以为老妈的情绪会就此稳定下来,没想到政府又宣布了开放探亲,爸当然蠢蠢欲动,妈的自杀行动也开始激烈起来,她不再只说说而已,而是实际采取行动,她去买了包老鼠药放在家里显眼的地方,向大家宣示着她的决心,爸丢掉她又去买,买了又丢,我们渐渐疲惫的明白:我妈不会吃的,她只是要吓吓我们,用这样的方法动员我们劝退老爸回老家的念头。当我们弹性疲乏地不再为这件事紧张的时候,妈又换了新花样,她在铁架上绑了根绳子说要上吊,老爸剪了妈又绑上去,爸每次剪就叹气,妈听了就大吼:『我死了,你不最高兴了?还剪什么!』

天明最先失去耐性,妈不可理喻他转向老爸提出要求:

『老爸,你干脆跟妈保证说你不会回去不行吗?』

老爸不语,他大陆上还有九十岁的老母和个残废的老哥哥及从未谋面的遗腹女儿,他如何做这样的保证?他不愿意,我也不忍心。

我对妈说:『妳让他去嘛,去看看亲人,又不是不回来,大陆那么落后老爸也待不下去,他一定会回来的。』

妈含着泪冷笑道:『去啊!我最希望他去啊!妳也希望他去啊!最好妳也能一块去,你们都去啊,只要回来记得替我收尸就行了。』

我和美琦的感情渐稳定,越不能理解妈的心态,她死命留住分房二十年及被她诅咒嫌弃几十年的老爸,为的是什么?怕老来无伴吗?怕花钱吗?是不甘心还是不死心?她说关上杂货店她要好好享福四处云游,却空长一双脚那儿也不去,作茧自缚地将自己缠死,还要把我们也里在里面,共同陪葬,她陷溺在悲伤的苦水里,伸长了手臂向我们求救,我们都想拉她上岸,但她要的不是脱离苦海,是要将我们拖下水来,陪她沉浮。

因为她痛苦,所以我们没有欢乐的权利。

天厚可终于被妈盼回家来。他黑了好多,原本就跟我们生疏的他,更陌生了。妈那天果然笑逐颜开,只有爸没表情,因为他的大儿子早不跟他说话不认他这个老爸,父子俩同在一个屋檐下视而不见既尴尬也悲哀,我偷偷塞点小钱给他去曾伯伯家打打八圈,搅和到深夜再回来,爸的牌艺、手气不错,一点小钱他可以玩上一个星期。

天厚撇着嘴说:『这种老爸要来做什么?家里什么事都不管!』

我不服气回道:『你要他管什么事?他在这个家有资格管事吗?』

『妳他妈就会跟那老头一鼻孔出气!搞不清楚状况!』

『彼此!彼此!』我哼着,无视天厚的怒目瞪视转身离去,他只是老妈的王子,在我心中他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天厚在家没安分多久,还没开始找工作就急着找兵变的女友谈判。天明快当兵,不再去庙口看场子,却也终日不见人影,不过有天厚在家,我安心多了,下课后去找徐姐和美琦,然后到T BAR玩个痛快,精疲力尽的回到家,天明已睡了,爸不在,八成又溜到曾家打牌,晚了就睡在那儿。天厚还没回来,我躺上床去,上铺的天明倒还没入梦,告诉我说:『老头今天有个朋友打电话来,和老头聊到他回大陆的一些事情,老妈听了很不爽,闹了半天了。』

我累得要命,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哦……』就睡着了。

梦里我听到什么清脆的声音,接着我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把,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时,啪的一声,就挨了一耳光,我意识到刚刚梦里的那一声也是个耳刮子的声音,只不知打的是谁,还来不及出声开骂,我就被只强有力的手臂,五指箝入我的手腕一把拖下床来。首先映入眼前的是天明睡眼惺忪打着赤脚地站在地上,一手按着脸颊,一脸的不悦,我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才发觉天厚扠腰站在身后,太阳穴上青筋浮现正暴怒不可遏。

『你他妈的还睡得着啊?妈要自杀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还睡得着?他妈的一群猪!一群废物!』天厚越骂越火一抬脚摆好POSE,准备踹人,大概犹豫着先踹那一个,误了雷霆万钧的那一股气势,还是不忍对弟妹下此毒脚,气泄了只好颓然放下。

我们随他下楼去,妈蹲在厨房地上哭得伤心欲绝,梁上绑了根红塑料绳,杂货店用来捆空瓶子的那种,天厚凑过去拉妈起来:『那种人管他做什么?他要去那儿就让他去死好了,赚那么点钱,还尽往大陆寄,家里他什么都不管!』

我和天明也靠过去,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望着他们俩发觉他们真像,轮廓和个性,还有骂人时不屑的嘴角,我举头望着梁上那根红绳在空中微微摆荡,记得它曾在铁架上、窗架上和阳台上轻摇过,下一次它会在那儿出现呢?

『还不把它拿下来在发什么呆?』天厚吼道。

天明一跳伸手一勾就将绳子扯断下来,妈靠着天厚啜泣上楼,一种奇怪的感情又掠过心中,我不愿去细思,因为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好龌龊,我宁愿相信妈特别偏爱天厚是因为他是长子的原因,他们是同一种人,他们彼此了解心意互通,他们给自己全然的爱,却要我们认同他们爱的是我们。天厚和妈是『他们』,剩下的是『我们』,这个家根本已经崩裂了。

『……你们再这样子就干脆统统滚好了。』天厚猛吼如此作为结尾。

我们静默,长久的疏离与不认同,让我丧失了跟天厚沟通的意愿与能力,滚就滚吧!我们真的滚了,天明兵役报到日期还有两个多礼拜,他却背了包包说要从北玩到南,沿路拜访朋友再到屏东报到。我搬出去和美琦住,正式放弃这个家。妈处心积虑的要留住家里每一个成员──用她独特的方法,却事与愿违地一个个走了,留钱说实在比留人容易得太多,一种是死的一种是活的,妈没将两者区分清楚。

大学毕业典礼那天,我没通知家人来,美琦徐姐也没来,我没让她们来,因为我是同性恋的传言在班上漫天飞窜,没人来跟我多说什么,但从他们惊疑的眼神,就能读出传言如何泛滥,因为太熟悉这样的眼光,我不想让她们也承受别人的异样眼光,亦不追究是谁散布出去的,江璧玺或江孟仲?这些人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领到了毕业证书,我就往校门口走,到处都是毕业生在校园里和家人亲友合影,我不想看那些温馨的影像──太刺眼了,加快脚步离开。

『丁天使!Angel丁!』

我回过头去,是汪启汉,他好久没和我打屁了,是怕我?还是怕人言可畏?

『你爸妈没来啊?』我问。

『有啊!他们跟我大哥在一起,我大哥今天也毕业,他念我们学校研究所。』

『恭喜你们双喜临门啊!』我笑着,平静的等待他下面的话,我知道他一定有话要问我,同学一场,称兄好友,我却欺骗了他四年。

他搓搓手不自在地笑着:『妳爸妈没来啊?自己一个人啊?』

『他们在家吵架,我不想他们来学校给大家看笑话!』

『喔──同学四年,好像很少听过妳说家里的事情喔?』

『一笔烂帐,没什么好说的。』

『丁天使,……同学绘声绘影的说妳……是真的吗?』汪启汉第一次这么正经八百的跟我说话,眼神是真挚的期待,还有些我说不上来的复杂情怀。

『是真的!』来了!我想,我不打算回避也不想骗他。

汪启汉低头深默了好久,然后抬头望着我,这样的眼神,江孟仲也曾望过我,我霎时意会了什么,每一个人对爱的表达方式不一样,需求的程度也不一样。

『……』我张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汪启汉平常对我嘻嘻哈哈的戏言,乍然一一涌现,这时细思起来,显然地别具涵义,四年来,没见过他追过谁,甚至对那个女生表示过好感,只在我身边不经意似的打转嬉闹,四年!我怎么都没发觉、没想到呢?

『……我一直觉得妳很特别,既好胜又坚强,可是眼神里又好像有很多忧郁,隐藏着无数秘密……,也对啦!特别的女孩,行径是该有别于寻常的女孩。』

我只能笑,他太抬举我了,我不配人家对我太好。

汪拍拍手故作轻松状,又回复到以往的戏谑玩笑:『怪不得呢,我说妳怎么老面对我这个潘安宋玉不动心呢,哈哈!现在我明白了,信心重现!我还是貌比潘安,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

我笑了,感激他的仁慈体贴:『我们还是朋友吧?』

『不是朋友!』汪启汉顿了顿:『是哥儿们!』

我笑得更开心了,六月的骄阳洒在两人的脸上,全身暖烘烘地轻畅起来,我忽然重燃起对人生的希望,人性其实不是那么黑暗冷酷,他们只是无法一下子接受不了解的事,害怕不同于他们习以为常的状况,用排斥来防护内心的恐惧不安。

骊歌轻唱,我挥挥手不带一丝抱憾踏离校门,我修完学分毕业,相信我的心也够成熟可以离开单纯的校园迎接诡谲的社会,我感谢汪启汉,也感谢让我诚实面对自己的同学,我回首对着巍峨的校门,真心的说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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