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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
Tim

——本故事纯属虚构

今年里有一天,那天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常常以其内容的不快乐性而著称于我的记忆。

今年的生日我整天泡在屋子里写一篇不知所谓的评论,写写停停,停停写写,绞尽脑汁。写不知所谓的东西有一个特别大的好处,就是锻炼自己对愚蠢文字的耐心,

推而广之,也就锻炼了对所有愚蠢事情的耐心--同时也能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写着写着突然停电了。视线里一片漆黑。我叹了口气,蹭到床上开始数绵羊。停电了能做什么呢,睡觉吧。

还没睡着,居然哭起来了。眼泪刷刷的。因为这场哭来临得毫无征兆,我不能不怀疑这事属于梦中。我做梦做得千奇百怪,如果做个毫无征兆的哭的梦绝对最最最普通。

--最开始这件事我不是这么写的。也就是说,我原先并没打算写"我"一个人痛哭。我设计了一个叫做泡沫的人出现,并让她为我带来光明,屋子里亮亮堂堂,我靠着她的肩膀痛哭。可我转念一想,人家泡沫凭什么要在这个倒霉的时候出现啊,还这么凑巧,显见得虚假。我开始还设计让泡沫来的目的是她记起这天正是我的生日,

前来为我庆祝。但是实情是她当然能记起这天是我的生日,但是绝对不会在我面前出现,她的做法更倾向于给我打个"生日快乐"的电话。

我曾经做过的最快乐同时最不快乐的梦是这样的,就是我和泡沫做爱。说它是最快乐 的梦,因为整个梦里我和她都很快活;说它是最不快乐的梦,是因为梦醒来以后,我满头大汗,心跳极快,接连两三天都觉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做这个梦的时候我还很小,至少比现在小,脸皮还不厚,心地也纯洁。这样的我居然做了个这样的梦,叫我如何不紧张呢。

我和泡沫之间事实上的最大限度身体接触是手拉着手。此外好像有一回学校的扫盲舞会上,她搂着我的腰,带我跳狐步。--她那天那么漂亮,我的天哪,我知道那么多人的眼光在扫着她。--我把这次跳舞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灾难。众所周知我手脚之间动作非常非常的不协调,在三分钟内我踩到泡沫的脚五次,靠墙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实在看不过去,和我互相换了位置。他们翩翩起舞,优美动人。泡沫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后来,该男生成了泡沫大学里的第一任男朋友--而我从此成为泡沫爱情史上的首席参谋。

我们都知道参谋是一个听起来不差,干起来不怎么样职位。历史上的伟大参谋诸葛亮同志就是一个典范,但即使他如此伟大,他的工作也仅仅限于辅导大皇帝和小皇帝,而不能自己亲自体会当皇帝的味道。我曾经把诸葛亮树立成自己的榜样,决心全心全意辅佐泡沫的爱情,但我发现,我永远干不到他的地步,--因为我想的不是做参谋,而是成为泡沫爱情的一部分。诸葛亮能当上皇帝吗?不能。

我搞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超越参谋的机心的。套用伟大人物的话说,事情正在起变化。可是我没有警惕,任其发展,以至到后来搞得自己极为尴尬。

我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不爱乱搞花样。我一向认为,在其位则谋其政,也就是,既然当了参谋,就要当个好参谋,决不参杂私人感情,忠心耿耿的为泡沫出谋划策。虽然我的确非常想参与到泡沫的爱情生活中。

我不给泡沫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我只告诉她爱情战争的宏观布局--从书上看来的不着边际的理论,并兼职为她打扫战场。

打扫战场比当参谋更让我痛心疾首。当参谋可以远离战场--我不用了解她具体怎么样和她那些男朋友们交往;打扫战场却必须看尸体累累的结果--我得一件一件解决她交男朋友后发生的越来越大的麻烦。每当她战争结束,我就会觉得很绝望,因为马上又会开始下一场更艰苦的战斗了。而更让我绝望的是,我不能拒绝任务。等我懂得拒绝的时候,泡沫也已经不再需要我这个工兵了。

"可乐,可乐,我找你一整天了……"有一天我才从图书馆出来,泡沫火般的冲在我面前,眼睛泡着。

"怎么啦怎么啦,出什么事你?"她急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也急。

泡沫不说话,把我拉到僻静角落,"你要保密。"

"嗯。"

"一定?"

"一定。"

"我……我……"泡沫欲言又止。

"嗯?" 泡沫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大惊失色过,这回是个特例。后来我想,她那时如此惊慌的原因是因为她那时也还年轻,脸皮不厚,心地纯洁。我花了一个半小时,陪她从校园东头走穿西头,弄清楚事情前后原委。

我们都知道,大学校园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男生们都很有君子风度,如果同寝室谁带回女友,只要一个眼色,大家就会自动消失,男主角和女主角就有了娱乐的空间和自由。泡沫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任由他的男朋友摆布--泡沫当时的原则是,上层建筑可随便,经济基础要稳定。这个原则现在看来相当的一相情愿。该原则实施的基础是男方必须配合--我们也都知道,男方很多时候心情上可以配合,身体上可难以配合。于是泡沫无端端在黑暗中觉得腿上突然一片湿忽忽粘搭搭,她尖叫一声,兔子一样窜出了那间屋子。咳,泡沫那时真的很纯洁。

"我不会怀孕吧?"泡沫心惊胆战的问。

"不会。"我十分肯定的告诉她。

"是你觉得不会,还是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 "万一怎么办?"

"没有万一--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吧,这事儿你信我,绝对没问题。"我给她解释了很多东西,死活安慰,终于把泡沫劝了个安心。

泡沫长出一口气,"哦……可是……啊呀,我真受不了,这男的怎么这么恶心啊。"

泡沫最大的问题是她不太爱看书,如果看的话,就是看些台湾言情。那些书把她的脑子搞得晕乎乎的。我有一次在泡沫面前声讨她看书的品位,泡沫却冒了一句极富智慧的话,"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看这些破烂儿,这是你的自由;我也有选择看这些东西的自由啊--我是个女孩子,你让我做个梦好不好。"关于这个问题,我再也没劝过她。

原来女孩子看书的最大动力是获得梦想。

我和泡沫去看《大话西游》,紫霞仙子说,"……我的王子是个大英雄,他会身披金甲,踏着五彩祥云来接我,他一定会来的。"咳哟,泡沫感动得不得了,而我除了嘿嘿傻乐之外什么味道也没咂磨出来。我们还去看过新版的《铁达尼号》。这片子把我恶心了个够,泡沫又是好一番的感动。我只喜欢乐队们在一片混乱中演奏,喜欢两个老人安然的睡在床上等待必然,泡沫却对男女主角的恋情感怀惆怅。电影末了,泡沫说,"你是个冷血动物。"

我的最大问题就是我从来不相信这些梦想。很小的时候看《飘》,思佳丽的任性和强硬简直成了我的偶像。她的船长走掉,她却说,"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还曾经大看武侠,酷爱古龙,最喜高老大,虽然基本上她是个反角。大学里寝室开卧谈会,基本上别的每个人小时候都有一个关于自己身穿白纱的梦想,我仔细在记忆里搜索,努力还是落了空。

在发生上述事件之后,泡沫有接近一学期对男生产生过敏反应。那个学期我最快乐。

我们每天都粘在一起,散步,聊天,丝毫不觉得厌烦。我越来越觉得我对泡沫的感情不一般。但是我没弄清楚泡沫对我怎么想。我跟另一个好朋友倾诉我的心事,那人也挺绝,立刻就说,"得了得了,你跟泡沫能有什么啊。泡沫那种女的,先不说她有什么好吧,你就是对她一错误的迷恋。"--泡沫平常的人缘相当差,普遍的女生都对她没好感。大家平时就觉得我对她好纯属神经有病,现在我自报内幕,好心人都来帮我分析。

"可乐,你别急,泡沫要是也喜欢你,你想想看,她肯定先就说了。你仔细想想,她看你的眼神特殊吗?"

"没有吧。"

"你呢?怎么看她。"

"还能怎么看,不就用眼睛看吗?"

"不是,是你的眼神,透露出你的爱意吗?"

"我的妈啊,你们诚心恶心我是不是。我还没勾搭上泡沫,你们倒先把我折磨死了。"

"你死了也好,省得世界上多了一个同性恋。--不如你先交个男朋友怎么样?"

"可是我没见哪个男生我喜欢啊。"

"我们一致觉得那是因为你的视线被泡沫蒙蔽了。"

"不是吧。"

以上商议暂时无结果。我仍然整天跟着泡沫厮混。

我的错误发生在有一天,我一时按捺不住,跟泡沫说,"泡沫泡沫,我要是喜欢你怎么办啊?"

泡沫白了我一眼,"啊?我的魅力没这么大吧?你真喜欢我啊?我还是去找个男朋友吧--绝了你的念。要不我给你介绍一男朋友也行。" "别,别。我开玩笑,你可别拿自己和我开你的国际玩笑。"

很久以后,我一直在分析我为什么老是对泡沫念念不忘。她骄傲,自负,有时候还爱 问些傻乎乎的问题,她人缘差劲……然而所有这些缺点放到泡沫身上,都变得可爱起

来。她的背挺得直直,她的下巴抬得高高,她整个身体语言都在表示,"我不属于任何人。"她做事果断不留情,她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她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一个符合以上所有条件的男生。更妙的是,这男生对我穷追不舍。 我压根不太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引起他对我这么大兴趣来。在这件事情上我很无辜。先把此男唤作天才君。为什么么呢,因为我遇到的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是天才,极为有才华,活动能力强。反正还有种种的好处,我不一一转述了。

我和天才君是怎么认识的,我忘记了。多半是某回什么系里活动,他在讲台上夸夸其谈,我站起来顶了他三两句,后来就面熟了。以后又单独见了两三次面,所谈论就是他的诗。--我的天,现在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诗人。我居然还能强忍着无味而跟他乱吹,我佩服自己的耐性。清谈其间数次我起身欲走,被此人以种种理由勉强留之。最后一次,他说话也太不着边际了,模模糊糊大概是要我作他的女朋友。当时我除了莫名其妙也就没别的想法了。当下自己买了帐单,转身走掉。那帐单花了那时候我四分之一的生活费,心疼得我,暗暗把天才君骂了个够。

到目前为止,天才君的作为还只能算是没劲和无聊。不过这以后,我再不和他见面,觉得他居心不良。接近三个星期后,很多人很惊奇的问我,"天才君是你的男朋友?"我简直回不过神来。"不准否认哦,人家天才君亲口说的。"--这种询问的频率是一天三次,由不同的人问出来。搞得我焦头烂额,不知所谓。

话说那时候我还年轻,纯洁得一塌糊涂。遇到这种事情就不知道如何是好。要是我真喜欢天才君那倒正是好,可是我对他一点不感兴趣,无端遇到这样谣言,咳,天哪。

我跟很多人去商量,结果得到两个标准答案。

一种是决不相信型。"不可能不可能,你要是没跟天才君说过点啥,透啥啥的,人家就这么说?绝对不可能嘛……"

另一种是怀疑试探型。"是这样的吗?要不这样,现在人家话已经放出来了,摆明对你有意思啊,你就跟他勾搭勾搭,人家也不差啊。"

我觉得完全绝望了,同时对天才君愤怒到了极点,极点。那段时间我脾气坏透了,仿佛身处陷阱,不可挣脱。

泡沫也来问我了,"那个谁谁是你男朋友?"

"拜托,我已经解释N次啦,不是不是不是,别再提这个不要脸的死混蛋了!"我气急败坏。

"哈哈。真没见过你这样,呵呵,好笑。"泡沫指着我笑。

"笑什么,笑什么。我真的很无辜啊,你再笑我我还能有勇气生活吗?可怜可怜我吧。"

"他要玩,你就跟他玩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几乎跳起来,"我、我、我讨厌这个人!!!我不想跟这么个讨厌的人一起,不想我的名字跟他搀和在一块,我不要!!"

"你真是玩不起。"泡沫跟我说。

我叹气叹气再叹气。真的崩溃了,我是说我已经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了。

整个大学生涯中,我都是以特别特别和气一团的面貌出现的,很少跟人发生争执,关系不错的人挺多。感觉上我特能忍让。所以,以下的事情是大家都想不到的。

--我在下课时分的宿舍楼门口约到了天才君,正反给了他两个耳光。下手极狠,我的掌心掌背疼了一天半。

--当时看见这件事的人有我们班上22号女生,别的认识我的女生人数N人,别的认识天才君的女生N人,此外还有一些闲杂人等。事后到我面前做大惊小怪状其实内心充满三八好奇的人数3人,然后流传开去就不知道是多少人了。反正短短时间内,每个人都知道我对天才君的意见大到了不可调和,以至动用了武力。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是,大家觉得我这个人神经起来还是很有一套的。同时大家觉得,天才君很可怜。借此事件试图接近天才君的女孩听说有某某,某某,和某某某。天才君被我深深伤害的心得到了安慰。而我,从此对"天才"、"才华"等字眼大倒胃口,一听到就反胃。

--我对天才君的评价是:自大,狂妄,不考虑他人意见,自私……最后总结就是不可救要。以后遇到这样的男生,绝不接近,有多远躲多远。

耳光事件后,泡沫对我出奇的好。这事件之前,她无比的喜欢打击我的信心,整得我一天弓腰驼背,毫无自信力--"她信力"却很有。

"背抬起来啦。你看你象个什么样子。"

"手走路的时候不要乱甩,不要插在口袋里。"

"你的衣服衣服衣服,看看你穿成什么样子啦,品位太低啦……你换换衣服好不好。" 如此提醒了三五七八天以后,她看我也没提出什么异议,问到了正题。

"你怎么就不和那个谁交往看看呢,我觉得他挺适合你的啊。"

"我呸。不准说那个人。"

"偏要。--我觉得他好象和我挺象的。"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看泡沫,"你在说什么啊。"

"他真的和我挺象的,毫无顾忌做事情的人。也不考虑后果的。不过他还是没看清楚你哦。"泡沫态度好象不是开玩笑的。

"他和你象不象有什么关系?"我满脑子疑惑。

--我得说,那时我就不懂得她说这话里头的意思。我想她倒是早就清清楚楚。

"笨蛋!不跟你说了。--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我凭什么就得喜欢他啊。我、我、我,就是讨厌他。"

"你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的。" 我已经成了一团糨糊了。

"什么跟什么啊。是不是世界上的一种叫做MAN的动物绝种了?我就一定要喜欢他?"

"你,真是。算了。你以后要是喜欢男人也无所谓。听你这话上去还觉得正常。"

"真不懂你说话,奇怪死了。"

"你就装傻吧,我以后不跟你说这些了。"

后来,也就是泡沫成为我记忆里一个很奇怪的影象的时候,我记起了泡沫曾经对我说的很多话,而且每一句,都不幸言中。

前文说到有一段时间我和泡沫过得很快活。我并不吝于写出我们曾经如何的快乐,但是所有的这些快乐现在已经远远的离开了我,而且使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如同黄连在口,苦涩无比。固然我不是哑巴,可是要形容如何的苦,也并不在行。况且名人说过,所有的快乐基本上都差不多,所有的不快乐却各有各的形状。

泡沫有一天兴高彩烈的来找我,中午时分,她面带潮红,头发凌乱,和她的一贯的形象十分不投合。她说,"可乐,你猜我竟然怎么了?"

我好象正在写作业,头也没抬--她的形象我后来才观察到,"还能怎么样?" "我告别20岁了。"泡沫说。

当时有一部流行的日剧,叫做《告别20岁》,内容主要是讲一堆女孩子,20岁走上社会,各有各发展,更中心的情节是大家都找到所爱,并且快乐的失了身。泡沫对此念念不忘,常在我面前叨唠,我知道她对这个事情十分神往。

"啊?" 我这个人反应十分迟钝,当然我早料到泡沫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它来得如此突然,一时要我全盘接受,委实太过于困难。我就只有充满惊讶的"啊?"的一声,然后抬头望着泡沫在那天窗口斜射来的阳光下泛着光的如丝发梢。

泡沫遇到她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人,于是在20岁那年告别了自己的童真时代。我只能这么复述这件事,--我因为从那时起就确实没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一来没心情,二来事出突然,所以重复起来就很简单。--在我后来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觉得他完全不般配我的泡沫,而泡沫却含情默默,似水柔情的依违着他,这对我打击更大,几乎使我一蹶不振。--几乎的意思,就是没有--泡沫三个月后和他分了手。

咳,我们都知道,女人有了第一次,以后就容易多了--我很讨厌这句话,但是不能不承认它说的乃是地道的事实,即使是我也一样--泡沫既然第一次违背了她的原则,以后就能一次次的违背下去,直到所有的原则都不成为原则。

我的泡沫吗?

或许。

我的泡沫爱情。

有一段时间,泡沫离开我的生活许久了,我不再时刻想念她,不再把她当成我的目标,甚至她藏起在我的记忆中,基本上消失不见,那时候我总是乱搞。--我的意思是我和不同的人乱搞,然后离开。我发现我不对谁动心,不为谁感到难过,只是乱搞。乱搞是一件很没有乐趣的事情,尤其是为了乱搞而乱搞。每次乱搞,我会感到愧疚,检讨几天,过后照乱搞不误。这使我对自己感到绝望,但是无法停止。我无法坦然的喜欢一个人--像我本应该的那样,同时无法被人喜欢--我毫不可取,且一无是处。

我的绝望和很多人不同,我不喝酒,不抽烟,不沉默。我讨厌满身烟味,讨厌窘迫的醉态,讨厌顾做忧郁。我只开心的绝望。

最开始,我还没变坏,泡沫又不出现,我常常往家里跑。一回去就跟爸妈倾诉,"你知道我那个同学吗,就是泡沫啊,她啊,好那个啊,她和那个啦……她又和那个……她现在又和那个……"--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过我爸妈都明白。他们说,"你要和些老实孩子交往啊。那个泡沫,听上去就象个那个啥似的,你会不会学坏啊。"

"你们不要乱想啊,她就是贪玩了点。"

"你还是不要和她老在一起吧,总会对你有点不好影响的。"

"不会的……!你们别这么烦啊。我有分寸的,好吗?" 我爸妈当然觉得我有点莫名其妙,我也觉得啊。可是我拿自己一点主意没有。我脾气越发的奇怪了起来,会无原无故的的冒火,爸妈很伤心,他们想不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老和他们唱反调,老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他们年纪大啦。我看着他们为我忙里忙外,心里说不上来的难过。于是我就减少了回家的次数。

人不回家能往哪里呢。

我是如此的想看到她的身影,我常常在我们一起走过的学校的路上走来走去,妄想看到她,哪怕是和别人在一起也好。--我的妄想总是100%的落空。--所以叫做妄想。

后来的日子怎么过的我忘了。

我打算离开了。那天,我终于见到了泡沫。

在这之前,我听说了关于泡沫的许多传说。我耸尖了耳朵听,面无表情,心如刀割。我的泡沫,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人呢。我不相信。--其实最相信的人就是我啦。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天泡沫从外面走进来,我几乎没认出她来。她蜷缩进不知道谁的怀抱里。她那么苍老,那么憔悴。

我的视线在一瞬间里模糊了。当时我坐在一个很暗的角落里,他们却在灯光下。我暗中凝视着她,凝视。

--我先得说明我这个人胆子其小无比,小到了有鬼祟之嫌。比方说我怕老鼠,怕毛毛虫,怕苍蝇,怕蟑螂……我甚至怕和人目光对视。--泡沫是从来不怕的,她会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一直看着,每当那时,我就不能不感到好象做了亏心事一般把视线别开。

--我在黑暗里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微笑,她皱眉,她曾经令我倾心的所有。有一分钟我怀疑她已经看到了我,她站起身来,看着我的方向。不过随即她又坐下了。这让我感到很失望。是的,失望。

我想了很久,从椅子上磨蹭起来,走到泡沫面前。 "嘿,泡沫。"

她抬起眼,"哇,可乐!"她显得有一分尴尬,"好久不见你啊。"

"是啊,最近VERY 开心吗?" 她一下笑了,她的妆化得好浓哦,"HAPPY得很啊。"她对身边男子说,"等我一下。"

泡沫拖着我到洗手间,"你,你,你过得怎么样啊,这么久。"

"好啊。你呢?看上去怎么这么憔悴啊。"

"心态不好啊那是因为我。"

"怎么了?"

"老是分手分手分手,喂,算命的说我没有婚姻线呢。"

"哈,你啊。你的王子们呢?"我把手摊开,"我有没有?"

"王子们啊,都撤退啦。--被我吓的。--你也没有啊,真奇怪。--不对,你没有我一点也不奇怪。--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笑笑,"说了你会吓死的。"

"哎呀,你能干出什么来。--莫不是你……?难道你……?"

我看到泡沫的眼睛在笑。我想她猜到了。

"呵呵,猜到啦?"

"不是吧,你别吓我?"

"是的。"

"还是不敢相信。"

"你最好相信呀……"我抓了抓脑袋,"怎么一来就跟你说起这个了,其实想跟你说的是,明天我就走了。"

"啊?走?怎么了?"泡沫拿口红的手抖了一下。

"恩。大概是你给我的打击太大了吧。--开玩笑的,因为别的事情,顺便换个心情。"

"那要保重哦。常联系?"

"当然了。你也要过好啊。"

写到这里我把前面的文字连起来看了看,真是惨不忍睹,前言不搭后语。

我记得我有一次给我的一个朋友讲了讲这事,她的评语也是,"罗嗦,前后矛盾。"

我说,"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好歹这是我的初恋哪。"

"不是吧。"

"喂,什么叫不是啊。"

"看不出来你有初恋的样子。"

"去,拜托,我也是纯情少女来着,你不用这么打击我吧。"

闻者莫不昏倒,我也没有办法。

最近两天要写的东西比无聊评论更有过之无不及。是练习文字扩充游戏。举例来说,"李阿大今天去游乐园。"我需要以每天一千字的恒定速度把这句话无限扩充。李阿大为什么要姓李,李阿大他老爸为什么姓李,李姓的由来,等等等等。这制造文字垃圾的后果就是让我觉得我也是个垃圾。而且我的文字感觉被垃圾淹没了。

以上故事又叫做"我的初恋",没有开头,没有发展,甚至没有,当然也没有人死掉,大病,或者怎么怎么样。我想我的初恋也的确如此。简单的说,是我莫名的喜欢上泡沫,泡沫却不甩我,而且我在这种状态下消耗了整整三年时光。又因为这事情我做得心甘情愿,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抱怨。后来我老说,"初恋如泡沫",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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