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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辣女子彭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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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辣女子彭翠翠 Page 2

彭翠翠看到我立刻欢天喜地的站起来。

在我印象里,这是彭翠翠首次以清汤挂面的脸和笔直头发示人。可她显然对此很不满足,于是在衣服色彩上大作文章:鲜红的烫眼睛的紧身T恤,里面好像还穿了一件什么颜色的,袖口和领口都露出一寸,一条鲜翠欲滴的蓝(蓝的可以用勺舀起来的)宽松九分裤,一双柠檬黄黄都要流出来的矮靴。

等我一截一截数完调色板,她已经把一个塑料饭盒塞到我手里,热乎乎的牛肉丸上面淋丰富的酸辣酱汁,我吞吞口水。

从7-11刚买的,赶紧呀。彭翠翠催我。我最喜欢7-11通宵超市啦,在里面可以买到奇怪的啤酒奇怪的烟和撑死了还想吃的牛肉丸,最好的是再晚再晚只要走进去就听见门口铃当“叮咚”一响,感觉特舒服。

可现在不能吃,彭翠翠你什么意思啊,出去一月多才回来妄想用几串牛肉丸就打发我?我瞪瞪牛肉丸瞪瞪她。可瞧她脸色春色无边,不知被滋润的有多幸福,我恨恨的拈了个丸子吞下去,差点被辣到喉咙。

彭翠翠眼明手快的把自己的水杯递给我,杯口有淡淡的紫色唇印,我偷眼瞧瞧前台,喝了一口。

呵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哦,宝宝。彭翠翠压低了调笑,我用锐利眼神制止她。

喂,你到名典咖啡等我,有事那里说。现在刚三点,走不开。我教育她,同时也有点央求她。

不!我要看你的办公室。彭翠翠站起身作姿作态伸个懒腰。累死了,刚下飞机,让我歇回儿吧。她又要来蹭我。

没法,只好带她参观办公室,我想千万别呀小姑奶奶啊。

(三十一)

彭翠翠比较正常的走进办公室,没有狐媚众生的意思,可同事们还是在昏沉午后得到意外的振奋。设计行当里呆过的都知道,这些人,平时焉头搭脑衣衫不整的,心里鬼的很!我小心翼翼越过那些迷茫猜测的眼睛,悄悄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彭翠翠拉过隔壁同事旁边的一把转椅,坐在我身边。她细细打量我的桌子椅子电脑和桌上乱七八糟的所有东西,我摁住鼠标坐的笔直。

你这样坐,背会痛的。彭翠翠小声提醒我,我尴尬笑笑,立刻瘫下来,她很满意的点点头。过一会儿,她又去拿桌上的书,书重的超出她小细胳臂的想象,“啪啦”一声巨响砸在地上,鬼鬼祟祟捡起来,同事们浮动的头顶才安静。彭翠翠见状有点不自然,眼睛无目的的东看细看。

你这里好——安——静呀。她咬住我耳朵尖说,熟悉的香水一下钻进鼻子,我忽然很想吻她。我点点头,她鬼精鬼精,捉到我目光里的温存,再咬耳朵问我,宝宝,想不想我啊?

我点头,手不自觉的点一下鼠标,屏幕出现一片蓝色的茫然。

彭翠翠大喜,几乎就要把舌尖伸进我耳孔,气息缠绵的说,好想你呀……宝宝。

我简直就要化成尘土化成水,只好扣住她胳臂低声说,乖,一会再说。

她看看我,轻声笑,沉吟一会,说,嗯,那我先走,名典,不见不散。

我松了口气。

她花枝招展的离开,我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的腰她的头发怎样拂动。

四周小小的空间里仍荡漾她的味道,心这时候才开始狂跳不止。

现在,才回味过来——彭翠翠,回来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三十二)

下午六点过一刻,阳光还是耀眼,我匆匆赶往名典,背包有节奏拍打自己身体,心想也许真正接近彭翠翠的时候到了。

彭翠翠坐在摇晃的藤椅上,桌面摊开一大堆报纸,看见我,她打了个哈欠。

点了伯爵奶茶,开始好好端详她:好像瘦了黑了,头发的颜色属正常范围,很淡的紫色眼影和唇膏。她有些疲倦。

几点到的?

一点多落地的。她又打个哈欠。

要不回去休息吧,改天再说。我希望她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睡一觉,这比探听她隐私更重要。

不,说说话先。她笑了笑,笑的也很疲惫。

我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可她沉吟半晌,突然问,牛肉丸好吃不?

我点头,笑说,一边吃一边想起莫文蔚。是啊,《食神》里面跌到地上还跳三跳的劲爆濑尿牛肉丸呲大龅牙口水四溅的莫文蔚实在太经典,简直是一代人的记忆。

彭翠翠也笑,随后没头没脑的问,那……如果我是莫文蔚,你会喜欢我吗?

我摇头,不,绝不会,太难看,睡在一起都害怕。

彭翠翠若有所思,捧着奶茶没喝。

看她的样子,我忽然有点怕,喂!你别是何莉秀吧?

她坚决的摇头,看看我,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她即将说出的事情一定很重大很重大。我替她暗暗作几次深呼吸。

彭翠翠终于想好了,扬起头,问,这些天你做什么了。

胡作非为。你呢?

说来话长。

嗯。我交叠双手,心想和彭翠翠这样谈话特别累,倒不如她舔我耳朵说说情话。

彭翠翠再打个哈欠,眼睛忽闪忽闪,说,挺累的,咱们回去吧。但她并没要走的意思。

我不知所措。

她走了一月,分离培养起某些情绪,恰恰又是这些情绪让我们不能自如,好像受到一些无来由的束缚。比如,我是很想知道她究竟干了什么和谁在一起?可按照我们原来关系的设定她并无必要跟我汇报。假如我表现出渴望知道,恰好佐证我好像兀自对她拥有某种权利。如果我同她只是朋友,倒可以放松来问,可刚刚在办公室我们的一点点交流明显已经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至少从我自己的表现衡量)。

于是,我举棋不定——追问,进而得到答案(绝不会是什么阳光灿烂的答案)。结果是一方面让自己不舒服,一方面让她感觉我开始对她拥有知情权,反倒给她施压。这究竟好不好?

对她而言,想说的事情难于启口,一方面因为事情本身,一方面她可能也在斟酌:这样摊开自己是否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已经确认。

其实,自始至终,我们的关系都没有确认过,至多只是上过两次床的暧昧朋友。

因此,此刻,说或者不说,问或者不问,背后都意味深长。

我们都在犹豫。

后来,我才知道,彭翠翠和我犹豫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三十三)

女人与女人相爱,会遇到种种问题,双方父母各自朋友彼此工作,爱一个同性由此带来各自人生的转变生涯规划的挪移是必然要承受的外界压力,承受不了只有放弃,承受得了的也并不意味之后的一帆风顺。

在这个故事里,刻意不谈客观影响(那样的故事只是同性文学的开端阶段,其实并不触及同性相处的根本,尤其是女性相处的根本),我希望自己能集中精力表述我们、两个同性之间的种种问题。

以上有关见解,将另写一篇《同性文学之我见》细述之。

嘻嘻,以上一段题外话是对为什么32集那么沉闷,“我”这么腻腻歪歪的一种解释,不爱听,赶紧换台。

纵观我与彭翠翠的相处,总是遇到根本性问题,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愣是擦不出绚丽火花。

说到这里,想起电影《纯真年代》——女人站在湖畔,男人远远的望着她背影,对自己说,要是那艘船经过她她仍未回头,那我就不叫她了。那艘船经过,女人没有回头。男人独自离开。很久以后,女人跟男人说,其实,我感到你在身后。

你说,这又算什么呢?不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又是什么呢?

为什么要自己跟自己较劲呢?

为什么呢?

罗里罗嗦,其实也希望各位能在其中看到自己。

彭翠翠不是千年狐狸精,彭翠翠是一面镜子。

(三十四)

即将上演的,我没预料,也不懂。后来经彭翠翠点拨才知晓一星半点。

那时,我觉得自己是紧跟她轻盈脚步一点点向前的,走着走着却发现我们已经失散。

我没想好该说什么,手不自觉的在桌上敲击。彭翠翠见状,笑了笑,说,看着你都累!

她站起身,打个哈欠,我紧跟着起身。她斜眼看我,说,你不会跟我回家吧我困死了。

我又尴尬又可怜巴巴的看她。

彭翠翠朗声笑出来。这才是彭翠翠嘛!刚才的彭翠翠闷死了,我心里想,顺势说,就跟你回家,不行啊?

她意味深长看我一眼(这是后来她自己说的我一点没看出来),笑说,好啊,都出出火!走!

于是,我活蹦乱跳跟着她,像一只欢呼主人回家的小狗狗,她仪态万方的,绝对是裹貂皮大衣的贵妇人,就差一根项圈。

名典距她家很近,我们步行。

经过麦当劳,我问她想吃甜筒不,她说随便,我还是高高兴兴去买了。甜品站居然还排队,在队列里,我回头想冲她乐,我想让她知道她回来了我好高兴哇。

可她背对我面朝大街站着,红上衣蓝裤子黄靴子在夕阳下仍是乍眼,来往的人总要多瞅她两眼,她低着头,手抄在衣袋里,脚尖在地上一圈一圈的画圆。远看过去,她真像等待约会的高中生,小女生一边等人一边做小动作总闲不住的。

举两只甜筒,我兴冲冲的跑过去……还真像她等待的初恋男友呢,有春风有男生白衣白裤的跑过去女生长裙飘飘垂首而立有莺飞草长有绿肥红瘦有河水潺潺……不过我演琼瑶剧太投入有点像马景涛跑的太快,反倒吓她一跳,接甜筒的手一抖,一滴奶油落在她手上。

我鬼使神差伸舌头一舔,脸马上红了,彭翠翠——她竟然也脸红了?呵呵。

短短的路,我指这看那叽叽喳喳,彭翠翠好像挺珍惜那只甜筒,一直小猫一样舔着吃,没怎么说话。嗯,我很喜欢她这个样子的。

吃完甜筒,就到家了。彭翠翠的家。

(三十五)

彭翠翠一到家就变成另一个人,迅雷不及掩耳,我反应不过来,我总是反应不过来:(

她“砰”一声栽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说真舒服家里最舒服困死了困死了。我赶紧过去拽她,小姐啊你大老远回来居然不洗澡就睡?!她磨蹭一会,终算翻个身,仰面看我。我还拉着她的手呢,她火辣辣的眼,我吃不住劲,甩开她说,去去去!去洗澡!

她拖住我手,跪坐起来,靠近我耳根,麻麻痒痒的说,一起洗嘛。

与美女共浴,啊……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贾平凹曾写一篇短文解释杨玉环为啥“娇无力”,他端盖碗茶咂咂喝了几口,装腔作势干咳几声,才慢悠悠的说——和皇帝才搞过呗!(原文不是这样的,意思差不多,最恨文人假模假式引经据典,其实掰来掰去净是那档子事儿嘛)

与美女共浴,美不胜收,自然不在话下。假如这美女还躬身伺奉,不知你有啥感觉?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彭翠翠放水,取睡衣,把洗澡拖鞋放在我脚边,她甚至要帮我拖鞋,我急忙摆手自己来自己来。她看我一眼,那眼神挺复杂,我说不清楚,有点温柔有点轻慢有点别的。她先进去,门敞开着,像在召唤我。

脱鞋再脱袜,我动作渐趋迟缓像忽然中风。本来嘛,我们又不是太熟却要纤毫毕现,虽说搞过两次也算有交情了可一次我醉的头晕一次黑灯瞎火压根儿没看清整体她就更不知道我35还是36,一想到要脱的精光见另一个脱的精光的人我真不习惯。

其实,自问我并非好色徒,大学里极少去学校浴室,怕看白花花一片再美的身体挤在一起总有沉淀的肉感,所以看到所谓行为艺术在大街上横陈拍拍肉体我就忍不住恶心。

人的身体之美,是个人之美,是私密之美,是含蓄之美,喜欢磨砂玻璃的浴室隔板,能看到一点又看不清楚最能勾引情欲。意淫的极致是在确实的行动前止步,停,恰好,再前一步就是凡俗性交,后退一步也不爽,停!

忽然想起昆德拉说,惟有爱情的障碍才使得爱情成为情史,否则什么也不是。

化用一下,惟有不脱的精光才灿烂。

嘿嘿,急死了吧,我偏不进去。

(三十六)

可我还是进去了:(

人热心热意的等着路上我也生机勃勃的,不进去摆明不给彭翠翠面子嘛,硬头皮也要进去!唉,为啥每次与彭翠翠亲昵我总有如此感觉呢?小时候刚和父母从边疆回城,姨妈发现我爱吃冰棍儿,就一路买给我吃,其实吃到第三根我就不想吃了,但必须硬头皮吃下去,吃到嘴唇发紫。彭翠翠塞给我的不是冰棍儿,是烤白薯。

着内衣和,我走进浴室。

裸体的彭翠翠如我预料那样漂亮,否则她也不敢邀我同浴。

在蒸腾的水雾中,在最后一缕斜阳洒进的小空间里,她仰头迎接水花的身姿,还是出我预料的美。

西画一直张扬女体,从提香到雷诺阿,后来的现代派开始画颓败的女人,从她们松耷的毕露的肋骨,我看到忧伤,却生不出同情。那不是我想要的美,我无法对不美的东西产生同情。

艺术不可以太残酷,尤对女人,应该让丰盛年华的女人成为审美的永久主干。

我皎皎的发着光,我是短暂的,是易迟暮的春花,是易衰朽的荣华。谁这样说?刻于我心。

我手脚都没处放,彭翠翠看我,然后一脚跨出浴盆,拉我进去。在哗哗的水帘下,她脱下我最后的包裹。她耐心又轻柔,手指像和煦的微风拂过皮肤,我一阵战栗,她沉默不语脱净我衣。

如此,我们赤裸相见。

(三十七)

彭翠翠直直看我。我也直直瞪她。

然而,她距我越近我越看不清,嗯,这是肩膀、那是、下面是腰、再下面是腿、两侧是手臂。有如庖丁解牛。不知是否有人与我类似,太切近反倒看不真切,或许我本不能自如去看吧。

我交叠双手遮住,紧绷绷站立。

你该捂住脸。彭翠翠认真的说。死女人!记得那段子吗?一群女人河里洗澡,男子突然闯入,问女人要怎么办,自然是遮住脸啦。本来大差不差,脱光更没区别。

我瞪着彭翠翠,就要发作,可她又说一遍,你该捂住脸。

为什么?

想好好看你,捂住脸你自在些,或者闭上眼睛。彭翠翠声音温存的有如催眠,我悄然闭眼,心想看在久别重逢的份上让你得逞,反正我也没啥见不得光的。

这时,热水漫至小腿,彭翠翠把水关上。吓人的静。

闭起眼,陷入微弱的暗中,温吞水雾包裹我,我知道她目光在我身体一点点浮游,却没有芒刺在背的感觉,也许水雾已吸纳她眼光,把她也融化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水汽渐渐退却,身上有点凉,我睁开眼睛,却看到彭翠翠紧闭双眼肃立。

你搞什么东东呀?

嘘!彭翠翠仍闭着眼,手指放在唇边制止我出声。

呵,她真……没话说!终于能自由自在的看她了,不,是欣赏?也不是,是透视!

不好意思,做设计的眼都毒,看东西是扒筋去肉的,咱看的是——骨骼。假如一个人骨骼漂亮,怎么也丑不起来。

肩骨——极少黄种人配穿裸肩衣服,多数在我的审美双眼。肩骨,平视过去应该有一点三角的,但又不是嶙峋的尖刻的,是三角的弧度,懂不?胳臂的肌肉须紧实的,不能一抬手就晃荡的,也不能麦当娜那样手臂一曲就肌肉凸起的,懂不?瑜迦也不能乱整的。

锁骨——啊!迷人锁骨!真想为你唱情歌!微凉的脆弱的隆起的跌下的……《英国病人》里,那男人迷恋女人锁骨间的一点凹陷,真真色情之极高妙之极。他俯,不碰不揽腰,却以舌尖轻舔那一处凹陷,女人通电似瑟瑟战栗,靠!

胯骨——站立时,胯骨不能突出,否则我觉得这女人虎狼年纪之极(反正我就这么想的);躺卧下,胯骨应该略略突出,尤其当你慢慢俯身贴近,应该先感到两侧胯骨的迎接。女人的胯骨,是守候的门童!我觉得自己简直是18世纪的诗人:)

耻骨——从侧面看,耻骨是突起的。尤其手从小腹平推下去,到丹田,再下,就感到一个缓坡将手托起,那即是美妙耻骨。缘何称“耻”呢?因为跨越这缓坡就抵达不耻彼岸。耻,只是一个托词吧。不过,动作过激,对方会感到耻骨被撞至生痛,这恐怕是上天对人的警醒一种,不可纵欲过度,切切!

踝骨——古人赏女,拘于风气,只能先赏手腕与脚踝。女人隔帐伸出手臂,一握盈盈,脉脉不语,绿肥红瘦尽在不言。把玩脚踝,情何以堪!一法国人(也是18世纪的吧)写过一本500多页的书,专写女人的脚,从足踝看功夫,由足弓看体态,自足底看情怀……真真品味十足:)

女的看女的,与男的看女的,分别太大。我做过一个试验,取一张张曼玉着裸肩裙的半身像给朋友看。男的说,嘿嘿,再低点嘛,最好能看到一条细线。女的说,呀,肩膀没话说,脖颈好修长。坦白说,我很厌恶女的穿低胸衣服,看到乳沟我就想她完蛋了完蛋了算是把自个儿交代了。

甭管林语堂多有学问,他还是一大滥人。曾几何时,他对台下一大群脑袋得意洋洋说,演讲应该像女人的裙子,短点儿再短点儿!(好像先哲马克思也用过这比喻)台下一片哄然。

这些有点学问的男人有时候很不是东西,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卷心包菜,一心只想着剥!剥!剥!

(三十八)

我没想去剥彭翠翠,本来她就剥无可剥。也没想去碰她动她,仅看她双眼紧闭,眉头微皱,站姿亭亭,已觉此生足矣。

上大学时一男生对我有意,断续写句歪诗送我,总是溜一眼就拳成纸团儿丢进垃圾筒,不过还是留下一句,他说他到了,看见布达拉宫,天蓝得令人绝望。恰是此刻通感。

一件物事,走到绝对,即失去吸引。正如我不喜欢奥黛莉·赫本却喜欢凯瑟林·赫本。

此刻的彭翠翠,沉静、娴雅、干净、柔软,符合对女性的一切苛刻审美。我的欲望像浴缸里的水,渐渐冷却。其实,先前她笔直盯我时,虽芒刺在背,仍禁不住觉得血流脉脉胸口发烧。

可这纯粹的审美没能持续,我不争气的打了个喷嚏:(

彭翠翠立刻睁眼,嫌恶的看我,抱怨说,都是你都是你,没听见!什么也听不见!

听见什么?我很好奇。

在静止的水里站住,不穿衣服,就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她认真的说,可能有点冷,她抱住双肩。

切!荒谬!我扁扁嘴。

真的,静水能传导最细微的动作,心脏跳动时身体是会有一些起伏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不过你粗心大意,肯定不知道的。

彭翠翠看上去挺失望的,我觉得她简直傻透了。唉,美丽笨女人!

听见又怎样?索性跟她一起傻吧,我想。

听见,就预示……她……她爱你。彭翠翠叽叽咕咕小声说完,马上出溜到水里,闭眼躺下,头枕在浴缸边。

我瞠目结舌。

(三十九)

彭翠翠!阅人无数遍历欢场的彭翠翠!还玩儿这种把戏?可看她样子又挺认真……无论如何我都不信她竟相信这种把戏!她绝不会弱智到如此程度,弱智到如此程度的女人即便貌美如花我也断不会要!要这种女人将极大损耗你智商,她会指着月亮缠住你娇嗔,我变了嫦娥你就是吴刚云云。笨要有个限度,纯也要看看场合,否则真是“蠢情蠢情的”。

那么,她煞费苦心是要我说那个字吗?

决定性瞬间到了,最后时刻到了,It’s time,it’s time to say the last word ,last word to you,it’s love……忽然我脑子里进水了,一串串的往外蹦英文,不是哪首歌儿里的,也不是诗,就咕咚咕咚往外冒,全是英文,妈呀!

接着又外蹦——他们说季节越来越无常就连雨水也跟着受伤,整个世界像风中尘埃,谁也不敢大声对人说,你爱我吗?别问我永久到底够不够,假如地球脱离了宇宙,永恒的大地开始融化,就让我们紧紧拥抱着,变成沙,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有审判,所有人类剩我们两个,不管付出任何的代价,我愿为你钉上无悔的十字架……不要怕啦……啦…… 啦……一直到世界末日,等你回答……士兵们放下他们的枪,顽皮的孩子收起了翅膀,愤怒的火山停止喧哗,异常的平静埋伏着多少不安,风暴渐渐升高大地开始动摇,我在风中呼唤你听见了吗?别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口中仍然隐藏着那句话——你爱我吗?他们唱啦……啦……啦……不管你要付出任何的代价啦……就让我们紧紧拥抱……啦……啦……啦……

彭翠翠看着我,我脑子全是齐哥哥凄惨歌声“不要怕啦……啦……啦……一直到世界末日,等你回答……啦……啦……啦……”,汗ing、ing、ing、ing

可我说不出那个字,我说不出那个字,那个字绞在舌尖愣是吐不出来,我不是觉得那个字好难说。某id在贴图区跟贴总贴一幅图——“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同理同理,握手握手。我今天说了明天反悔了那不跟放P似的?或者我今天说了明天又跟别人说了那还不是跟放P似的?“誓言如P,P如风”,这名字好!这名字真犀利!

(四十)

“X”就一个字!只说一次!

哪回都没像这次自己跟自己较劲较得头顶充血,贴图上的人竖中指眼前摇晃,彭翠翠寒寒看我,死了算了!我说不出那个字,没到那份儿上,我说不出口,就好像我骂脏话只骂“靠”不说“操”。

只能靠周星星哲学解围啦。

周星星是有哲学的,周星星哲学不是阿Q哲学,周星星哲学是吃不着葡萄不说葡萄酸说葡萄长的美舍不得吃。周星星是有哲学的,再次严肃的说。

我也出溜到水里,面对面,脚抵住她腋下。

我打着哈哈对彭翠翠说,这实验作多了就不灵啦,又不是物理上的重复试验。

彭翠翠拨开我脚,说,这实验我只做过这么一次。

我傻了,呆呆看她。

她等着我,大概有一分钟那么长。见鬼!这次,我真听到心跳了,我甚至看到水一扑一扑的跳……

可我还是打着哈哈,说,说喜欢就够了嘛,我喜欢你呀,你也知道。

不一样。彭翠翠说的一字一顿。

干吗这么较劲呀?!我反咬一口,脚又伸到她腋下,还悄悄胳肢她,我们需要轻松,轻松,再轻松,需要缓和气氛。

不是我较劲,是你较劲。彭翠翠认真起来真吓人。

我没较劲,你较劲。我死撑着。

你什么星座?彭翠翠突然发问。

处女座。我九月初咕咕坠地,妈妈瞎说我是文曲星下凡,可我抓周抓个洋娃娃,一辈子命犯桃花,唉。

那是了!没戏没戏!咱俩没戏!彭翠翠舒口气,故作轻松,脸色很难看。

我一面坏笑,一面往她身上泼水,她懒懒的跟我嬉闹了一会儿,然后洗澡,她帮我搓背,我帮她擦脚,举案齐眉。

嗯,彭翠翠也是处女座。

(四十一)

光溜溜躺在床上,我们都睡不着,谁也不想搞,就更睡不着。她翻来翻去,我翻来翻去,我想干脆谈谈心得了,一个多月都没跟彭翠翠胡说8道啦。

翠翠,这一个月你去哪儿玩儿啦?想着胡说8道的,却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我觉得自己真奇怪哇。

哼哼,说出来吓死你!彭翠翠猛的翻身,背对我,瓮声瓮气的。

过一会儿,她说,拜托你别叫我翠翠,恶心人。

咦?对呀,我第一次叫她翠翠呢?

好嘛好嘛,叫色即空。色即空,这个月你去哪儿啦?我耍赖皮,用脑袋拱她腰小猪一样呼哧呼哧的。

其实,这时候,我觉得她去哪里都不重要了,好像有些东西已经确认,继而放下了。

我陪男人玩儿啦我是二奶啊我堕胎去啦你满意不?彭翠翠奋力扯开我,我头发被她揪的很疼。

我腾的坐起来,我觉得她冲我发火很没道理的,就算她是二奶她陪男人她也不该冲我发火啊。我心里很气。

不说算了,谁希罕听!我也重重翻身,和她划清界限。

沉默良久,我都快睡着了,彭翠翠开口了。

她说:听我说完,你不要做任何事情,你马上走,好不好?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表情,但声音里的淡定很奇特。

彭翠翠从来没有这样超然的说过话,至少对我,刚才还死缠滥打要我说love love love呢。

我很好奇,很好奇很好奇。哪怕听完要迅速滚下床,我也要听,再说她不忍心大半夜赶我出街的,嘻嘻。

于是,我点点头,她应该看见了。

(四十二)

笔直躺着,头枕在手臂上,我看着天花板。等待。

坦白说,那心情跟春天下午躺在暖烘烘草地上似睡非睡看天没有太大分别,不时挥手赶走小飞虫弹开小蚂蚁,我就要听到的和它们亦没有很大分别。

彭翠翠说:这一个月,我回家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安静啊,听到她咽一下口水。我也咽咽口水,嗓子眼儿嘎嘎巨响,我赶紧捂住嘴巴。

彭翠翠说:离婚。

紧闭双唇,我仍感到空气呼呼呼冲进喉头。

“为什么离婚?!”我冲口而出,我没过脑子,一点也没过。以我188智商绝不至于问这个笨蛋问题,这问题有多愚蠢有多混蛋我不知道也许我知道但我就是问了。

彭翠翠已无须作答。

她花一个月离婚,一个不证自明。

换个角度看,我是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别人给出你需要的答案,其实是希望完全的满足自己。非常不道德,十足不地道!因为:说、表达,对我而言,如此艰难。

所以,只能她说。只有她说。

明知故问,我,是希望得到她的再次确认吗?

希望从她口中听见——是,我离婚了。因你离婚。为你离婚。

我盼望这个吗?我竟然这样急切的想要满足自己吗?

我盼望这个吗?

也许是。也许我是极度渴望那东西的小孩,那东西是新玩具,不到手我不罢休?

也许不是。

我追问,彭翠翠的回答必将把我打入万劫不复,把志得意满自以为拽的小tt JOJO打回原形——你拽你满不在乎你所谓坚持因为你自私由于你害怕其实你不敢付出终究你孱弱无比!

彭翠翠细瘦身形在我心里急遽高大起来……我看到她长高长高再长高……脑袋抵着天花板手臂无限伸长指尖戳住我鼻尖口里咝咝出气哼哼冷笑,同时我觉得自己缩水缩水再缩水像只小耗子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追问,许是内心忏悔驱使,又可能我潜意识觉得不问一下对不起自己良心吧。

我怕对不起自己,我很怕对不起自己良心,我凡事都要对得起自己,即使别人要抽我耳光我还要把脸凑上去。无论如何这都算一种奉献吧,袒露自己的丑恶本质,尤其袒露给这个人看多不容易啊,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我感到我们真真赤裸相见我感动的直想哭所以我冲口而出。

可是,彭翠翠啊彭翠翠啊,你的回答我终生难忘。

我恨你!彭翠翠我恨你!你都没给我一个感动自己的机会彭翠翠我恨你!

彭翠翠,彭翠翠你这样说,你竟然这样说:不为什么?为我自己。与你无关。

(四十三)

多年后,当我看见大雨后的街道,我忽然明白彭翠翠为何这样回答,为何只能如此回答。

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走在路上,黑云压在头顶,你快快赶路想在雨落前到家。可雨还是落下了,不受你控制的沉重雨点砸在身上闯进你眼睛,刹那间你被清洗了,你想干脆淋透了我吧干脆彻底了吧干脆就一直这样吧这样不好吗?你在大雨里感到幸福,那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你觉得身体轻盈了心灵干净了所有的顾忌放下了你觉得幸福你沉浸在幸福里你忘记大雨里自己的存在了你刹那间忘我了你真幸福。然而,雨终究要停,你的忘我随雨水的迅速收去而消失,雨后的清明街道使你感到忧伤,你顿悟忘我只有一瞬,一瞬之后你还是你你终会发现衣服重了裹在身上很不舒服眼睛干涩了举步艰难了你还是要抱怨为什么不带雨具为什么雨偏偏这时候下。

可是,那大雨中的刹那将使你终生难忘。

彭翠翠毅然决然决定离婚的片刻也感到刹那忘我的幸福了吗?因此她坚持说这决定没有理由不是为我,她说为她自己其实恰恰什么也不为。惟有无结果的决定是纯粹的,惟有不患得患失的行动是尊贵的。她从那纯粹里感到莫大幸福。我觉得彭翠翠就是这样想的,她应该这样想,我希望她这样想,只有她这样想我觉得我才可能爱她。

可是,雨后的街道还是让你忧伤。你不可免俗的感到忧伤,为忘我时刻的骤然消失而忧伤。你并不抱怨那场大雨,那是为纯粹付出的微不足道代价,但雨留下确凿的痕迹,你不能不看这痕迹,这痕迹在你心里刻下了。

因此,你只能故作淡定的说,强调说:不为什么。为我自己。与你无关。

你害怕我说一句话,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使你的纯粹消失;你害怕我做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件事都能让你丧失坚持的力气,那坚持还是为了自己。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走了,茫然走在凌晨三点的空荡大街上,宛如游魂。

(四十四)

多年后,彭翠翠问我:假如当时我不说我是去离婚,你可能渐渐爱上我吗?

我摇头,说:也许。

她又问:可我终究还是说了。那,你爱过我吗?

我想了很久,说:我希望我曾爱过你。

自始自终,我没爱过你。

对不起,可我没办法。

爱,不是任何代价能换回的。

爱之产生,只在一瞬。

而彭翠翠和我的一瞬,始终没有交叠。

彭翠翠的离婚,在我心里投下阴影。

我老觉得自己附有责任,担负责任做任何事情都显刻意。因此我没做任何事情。

我多盼望,第一次遇见她,她的手机没丢啊,她能给我打个电话,一个电话就可以。

那时候,她是一张白纸,我可以挥洒与情爱有关的任何想象。

然而,我们的第二次相见,已无法挽回的打上老莫印记。

我多盼望老莫是个哑巴啊。

我多盼望酒醉的那个晚上,她能拒绝我的求欢啊,我多盼望她给我耳光绝尘而去啊。

我多盼望les party上她不是那样魅惑众生啊。

我多盼望一切重来一次,回到她狠踢出租车的那个晚上啊,重来一次。

(四十二)

笔直躺着,头枕在手臂上,我看着天花板。等待。

坦白说,那心情跟春天下午躺在暖烘烘草地上似睡非睡看天没有太大分别,不时挥手赶走小飞虫弹开小蚂蚁,我就要听到的和它们亦没有很大分别。

彭翠翠说:这一个月,我回家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安静啊,听到她咽一下口水。我也咽咽口水,嗓子眼儿嘎嘎巨响,我赶紧捂住嘴巴。

彭翠翠说:离婚。

!!!!!!!!!!!!!!!!!!!!!!!!!!!!!!!!!!!!!!!!!!!!!!!!!!!!!!!!

?????????????????????????????

为啥?为啥离婚?!我脱口而出。

不为什么。为我自己。与你无关。彭翠翠回答的挺干脆的。

嗯,是与我无关。我点点头,我觉得她挺有思想,知道离婚后的自由是自己争取的。

喂,说好听完就走的。彭翠翠用脚踢我。

马上走马上走,遍地都是离婚的这样稀松平常的你干嘛遮遮掩掩?我捏住她脚,抠她脚心,她用力一蹬,我险些翻滚下床。

可见到我揪住床单的狼狈像她居然还生气。她吼,我哪有遮遮掩掩我哪有遮遮掩掩?

就有就有!我也吼。难得见她恼羞成怒,我觉得好好玩。她不是二奶也没陪男人我更高兴。离婚有什么了不起哇签个字盖个戳戳儿分分钟搞掂的事儿嘛。

你简直……你揣着明白当糊涂呀你脑子进水了吧你简直是头牛!彭翠翠跪在床上,披头散发破口大骂。我瞪着她。

女人突然发火的时候,千万别接招儿千万别,越接越糟。

你瞪着牛眼你不认得我啊你非得我彭翠翠说是呀是呀我是为你离婚的啊?彭翠翠一气说了很多字,我担心她接不上气儿,我很担心她气的背过气去,我很担心也很犯愁。

可你摆明不是为我离婚的嘛……你别砸我啊……我抱头鼠窜,枕头毯子纷至沓来,我被一整块毯子蒙个正着。

我没敢把毯子扯下来,我怕看女人歇斯底里的模样,不具美感,于是我隔着毯子瓮声瓮气的说:对不起,可我真不明白大家这么熟了你结婚我肯定封大红包你离婚不高兴我一定陪你说话解闷儿,何必神神秘秘的,搞得我一个月没着没落儿的。靠!我居然说她的口头禅!

唉!你实在……不懂女人。彭翠翠很低的说话,我听很不真切。

那你教教我嘛姐姐。我继续蒙住被子扮可爱。她看我肯定像只小棕熊。

果然奏效了,彭翠翠一把扯下我头上的毯子,眼睛睁的大大,离我鼻子尖只有一寸,一字一顿的说:不告诉你,怕你胡思乱想,怕你有负担。

我嘎嘎的笑,嘿嘿,你太不了解我啦我不至于我不至于,呵呵。

是啊是啊,我以为你情深意重非我不娶的!彭翠翠揪住我耳朵,力道挺大,我感到血全涌到耳垂上,我龇牙咧嘴的说,姐姐姐姐也不是每个人都对你倾心一片的嘛再说你这种女人我可搞不掂哦姐姐姐姐轻点儿轻点儿!

死女人要拧下我耳朵啦,她咬牙切齿说,好!你狠你狠你最拽!我跟你打个赌,你保证永远不爱上我我是猪!你假如爱我你是猪!

我鼻歪耳斜可还未丧失理智,我说,那可不敢保证,兴许我哪天就爱上你了呢?

猪!彭翠翠立马放手。

(四十三)

这个晚上我作牛当猪,都因为我没说那个字:(

何必呢?我问她。她火气已消小鸟依人靠在我肩头,手指轻轻抚摸我受伤的耳垂。

她叽叽咕咕说她不甘心栽在我手里。

我冷笑,心想她是谁啊她是声明远播威震天涯的色即空啊!怎能栽在无名小辈JOJO手里呢?!还跟JOJO上过两次床,真怨透了!不过我忍住没说,要给她面子。不过,我脑海里还是不断闪现“头牌”两个大字,俩字金光灿烂无比辉煌下面是一口水滴答。

你在想什么?彭翠翠柔情蜜意捏我鼻子。

我在想……你为啥这么幼稚。我坦白说。

也许是吧,可我就是要颠倒众生,我就是要你们爬着爬着舔我脚趾,再说,我觉得我有这资格。彭翠翠顺势摆个跌宕生姿造型。

你觉得这样有劲吗?

没劲!没劲透顶!可我忍不住。

她不再跌宕生姿,摊的像个“大”字要把我挤下床。

所以,你这种女人没人敢要,反正我不敢。我也伸个懒腰,摆个“大”字架在她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我睡不着,我在琢磨她。

她,卸妆后的脸白的好脆弱,鼻翼随呼吸轻轻动着,手腕细的一捏就碎。我忽然有点可怜她,然后轻轻吻她一下。她似乎察觉了,轻哼一下,挺满意的翻个身又睡过去。

我瞪着眼,想,我会爱上她吗?或者我已经爱她,可不敢承认?

眼睛瞪的好痛,我闭上眼,对自己说,管它的?爱上又不会死!不爱也不会死!靠!

骂完,我也睡了。

(四十四)

可是,生活如此无常。我时刻准备着爱上彭翠翠,另一人却呼啸而来,将我卷入爱的风眼。

一天傍晚,我想找人吃个饭说会儿话,打电话给彭翠翠,她说她没空。刚挂上电话,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

JOJO,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请问你是谁?

我是xy的朋友,被你拖出去又甩掉的那个。

我哑口无言,只记得黑白水银清清澈澈——对不起。我支吾着。

没什么。你挺好的就好了。她说完,就要收线。

我觉得无论如何要赔礼道歉,就请她吃饭,她想了一下,答应了。

那天没什么特别,我很饿也很想讲话就显得兴致勃勃的,我问她为啥给我电话,她说她有点放心不下那天透过车窗看到我眼神空洞。我说我不记得了大概只是心情有点落寞。她问为啥心情落寞,我说因为打电话手机关机。她问那个人很重要吗?我说也许吧我不清楚反正顺其自然。

她鬼笑鬼笑说,你知道xy怎么评价你吗?她说你拽的可爱,又拽的不值得爱。

我点头,我说xy很有思想。

她继续鬼笑鬼笑,说,其实你并不拽,你努力只是让自己拽。

她说,《教父》里有句名言,不想被人拒绝,就先拒绝别人。

我盯着她,眨眨眼,你很了解我吗?

她说,你很容易了解。

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有胆拖出我又没胆放倒我。

不是没胆,是没需要。

不是没需要,是自律。

切……不是自律,是没劲。我挺恨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

没劲还是因为自律。她坚持说我是个好人,我不便拒绝,只好点头。

圈子里自律的人越来越少了。

你也是圈子里的?

当然,要不我跟着来干什么?!

你……对我有兴趣?

一点点。

怎么能多点点?

多多交往吧,我喜欢你。

咳咳,我又不争气的被水呛到,怎么净是生猛海鲜?

害怕了?她轻蔑的说。

有什么了不起,今天算第一次约会就是。

好,现在是2000年12月30日晚上9点15分,记住。

嗯,记住。

喏,就是她。周小小。

(四十五)

和周小小刚分开,我就打电话给彭翠翠,我说,报告!今天遇见一个奇怪的人。

彭翠翠声音好慵懒色情之极,不知她刚干什么!

她敷衍我说:奇怪的人千千万,我还不够奇怪啊。

她比你还奇怪!她强迫我跟她——约会!我皱皱鼻子,吐出“约会”这俩字还是挺困难。

哦,祝贺你呀。彭翠翠打个哈欠,我能想象她身姿跌宕的样,心头一热。我说,我过来跟你睡觉吧。

不行,跟你的周小小睡去吧!彭翠翠好干脆的挂断电话。

我想想不甘心,又拨电话,我说:我很想你,真的。

彭翠翠愣一愣,说,可我不想你,我要一个人睡觉。

我觉得自己应该放开手脚尽情表达一次,也许周小小的话对我潜移默化。我说,我不要作做么,我就想见见你。

彭翠翠顿一顿,尖声说,不行。随即再次干脆无比的挂上电话。

我握着手机,在街头发了一会呆,风把头发吹乱了,我决定到彭翠翠家走一趟,我要去!

在她楼下,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闷头冲上去。电梯里,我照照镜子,觉得自己挺好看,眼里有明亮清醒的热情。

停在门口,正要摁门铃,就听见彭翠翠响亮的拖鞋声音,她喜欢把拖鞋声音发挥到极致不管几点,她说那样她感觉不太寂寞,她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东走西走不闲着。彭翠翠在说话,她大喊大叫:喂喂!怎么还没送来啊?!饿死了你负责?!

彭翠翠喜欢叫外卖作宵夜,她爱吃云南米线和小馄饨,吃的脸颊红红两眼放光。

彭翠翠还在喊:两份!说了几回了?!一份俩人怎么够吃?

我缩回手,走廊透亮眼前发黑。

彭翠翠拿着电话走到门边,她又不自觉的轻轻踢门,边说:嗯,两份米线,一份辣一份不辣,马上送。

我扶住墙壁,我们一门之隔。彭翠翠,你感觉到吗?

然而,她踢踢踏踏走远了,大声说:瞧你饿死鬼样。然后她又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了。

彭翠翠只吃辣的米线。她说不辣到心尖不觉得饱。

(四十六)

不是彭翠翠把我推向周小小,我JOJO没那么无聊,请相信JOJO的品质。

是什么让我和周小小闪电恋爱?

允许我娓娓道来:)

首次约会后,周小小和我开始QQ。

我存下QQ记录,慢慢欣赏,因为周小小很是犀利简直小周飞刀。

以下简称Z、J

【关于性取向】

J:你怎么变成同性恋?

Z:变?变的了吗?大学里一女生和我无话不谈,我无限信任她什么都想和她分享,我确信这就是爱情。

J:为什么不是友情?

Z:你想吻一个同性,你不是同性恋才怪。

J:太绝对,有人就是BI。

Z:BI?BI 最后总要选一个方向,要不迟早精神分裂,今天被搞明天搞人。

J:那你不相信有不分?

Z:不分?那是唯美向往,以为两个貌美女子在床上摸一摸就能爽?好多les电影都是两人蹭蹭就high的不行,假的要命。

J:你是t还是p?

Z:我只喜欢被搞。

J:我只能搞人。

Z:我们很合适。

J:有人一会儿是t,一会儿是p,你怎么看?

Z:这人能不停的喜欢不同类型的人,好生pf好生pf。

J:你会变成t吗?

Z:除非我不喜欢你了。

【关于喜欢】

J:你很容易就喜欢上谁?

Z:还行,有点水性杨花吧:)不过,我只喜欢一款的,就你这款。

J:我什么款???

Z:流氓腼腆款。就是有点流氓的能说我想跟你睡觉这种直接话的,但心里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J:为啥喜欢这款?

Z:女的都喜欢被流氓一下,满足虚荣心和心底情欲。可真搞起来还是不舒服。幻想被和实际遭遇是两回事。

J:我想象不出一个女的怎么会另一个女的?很恐怖。

Z:那是性倒错,算异性恋。

J:你只见过我一次就说喜欢我是不是很草率?我就不会。

Z:哼哼,我总潜水的,你在明处。

J:那……我表现很坏的,你不怕?

Z:越是嘴上搞搞的心里就好些,闷坏的才可怕!

J:闷坏的打击过你?

Z:也不算。只是受不了那么假。

J:你意思是想搞就搞?嘿嘿,如果我说我现在只对你身体有兴趣,你会如何?

Z:我把它当作喜欢的第一步。假如你不喜欢一个人的脸和身体,你永远不会爱上她。

J:你含蓄点嘛我喜欢闷骚型。

Z:我就是闷骚型:)

J:晕死!

Z:陪你晕!

【关于爱情】

J:你看东西很透啊,你很茶煲。

Z:茶煲总比愚蠢好。就好像我只期待你喜欢我,不指望什么爱。

J:为什么?

Z:摆明你心里另有其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J:那只要个喜欢有什么用呢?我可以喜欢很多人。

Z:随你啊。不过喜欢也是第一步嘛。

J:假如你爱上我了我还没爱,那你不是很不爽?

Z:自然不舒服,可只能接受,活该呗!

J:你希望和爱人怎样相处?

Z:我要求内心绝对忠诚,身体最好也忠诚。

J:很严格嘛我恐怕做不到。

Z:假如我全部填满你,你自然会做到。

J:我还没说爱你呢别你你你的。

Z:我也没有。

【关于美女】

J:我只喜欢美女。

Z:我是美女。

J:一般般。

Z:哼哼,美女?你不懂什么叫美女。

J:美女,是从里到外都有劲的女人,不随时间磨灭识别性的女人。

Z:严重同意。我不会变成相夫教子油盐酱醋的女人,不会。

J:为什么?

Z:我有理想。

J:什么理想?我没理想。

Z:难道你对精神生活没向往?你不希望俩人谈谈吃喝拉撒以外的东西一直有话讲讲一辈子?

J:希望。密宗说要找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结婚。

Z:这就是理想。你果然如此,我没看走眼。

J:不要这样强势不好玩。

Z:好不好玩试过才知道:)

【关于精神生活】

J:我读书少其实没什么可以谈。

Z:呵呵,读书多话不投机的太多。你有自己的价值观吧你挺绝对的吧。

J:何以见得?

Z:你在聊天室总大放厥词。你说你是虚无的乐观者,明知万事到头皆是空却不停追逐,不停追逐也知万事皆空。

J:你呢?

Z:我悲观,但不虚无。抓住一刻就够了,之后的难过是自己必须承担的。

J:你是大无畏。

Z:我很疯狂。

J:怕怕。我喜欢轻松的东西,不要鲜血淋漓的,喜欢UB40,不喜欢tori amos

Z:你不过习惯了不表达罢了,所以凡高只有一个。不过,我不爱鸢尾花,我爱夜间咖啡店,外景的那幅。

J:!!!!!!!!!……………………………………

Z:什么意思???

J:心脏停止一分钟,那幅画正放在我书柜旁边的地上。

Z:为什么不挂起来?

J:深蓝夜空的硕大星斗,吃不消。

Z:越看越想跳进去?

J:嗯,又美又压迫又压迫又美。

Z:别酸啦,天下面还有暖暖咖啡店嘛。

J:能在咖啡店呆一辈子嘛?你走出店不习惯抬头望一下天吗?

Z:也会看天,不过总觉得空气好舒服。

J:你很健康。

Z:你很

J:谢谢。

Z:甭客气。

【关于搞】

J:你喜欢怎么搞?

Z:有想象力的搞。

J:最有想象力。

Z:你是兽我就奉陪到底。

J:我不是,我很温柔滴。

Z:太温柔不好玩,我希望被抵在墙上一下被撩起裙子趴在桌上……

J:汗ing

Z:你好假:(

J:我没那个东东,不可能抵住你。

Z:你真没想象力。

J:嘿嘿,想的到做不到白搭。

Z:想的到就很high啦,想到就脸红心跳。

J:你很有经验嘛你和几个人搞过?

Z:没几个,四五个,男的。

J:靠!你多大?

Z:23。

J:你不是les你和男人搞!

Z:依我看,不经过男人的les不正宗,我们这种才柳暗花明又一村。再说男人看不上的女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J:还牧童遥指杏花村呢!

Z:真的,经过男人才知女人好,心理身体都好的很。难道你没跟男人搞过?

J:一个,大学,摸着东东觉得好奇怪,一下就胀起来像打了气。

Z:难道你没欲望摸那个???

J:没有,就觉得新鲜。

Z:你性冷淡。

J:终于给你看出来啦,呵呵,不好意思。

Z:为什么?

J:搞的时候老集中不了精神,总是有一个分身在旁边看的感觉,看对方的表情样子。

Z:你没好好搞过。搞的最高境界是忘我。

J:很难。你怎么达到忘我?

Z:我也有这个毛病,总是想着要做出什么姿态对方喜欢。

J:那你还不冷淡?@_@

Z:没办法,我需要,冷淡不起来,我湿的不慢。

J:靠!

Z:谢谢!

(四十七)

每次和周小小Q完,我都好累脑细胞累死30%。以前QQ一面浏览网页一面卿卿我我,对方也高兴我也高兴,聊完就像一晚上换了几十个频道看电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周小小的话老是让我回头想想,甚至上班还偷偷打开聊天记录看。

其实她这人挺认真的,我这样觉得。

密宗说要找一个人可以说话的人结婚,这人摆明就是周小小。可谁都难保她婚后会不会变成白玫瑰,蹲在马桶上看自己白白肚皮发呆,然后我就对着红玫瑰望梅止渴,看她歪鼻斜眼的喝“墙”也觉得好美。

女人好惨,我眼睁睁看着过去的女友们生如夏花迅速凋萎,心里又急又痛,想你们怎么不一直跟着我呀至少你们不会像现在这样双眼空洞,你们怎么不坚持呢?!每次听朴树弟弟唱《那些花儿》我总把背景声里的女孩笑声听成哭泣,难过半天。

那些花儿,那些我爱过的女人啊。

生活里有些事情对我的 挫伤很大,可能对别人不算什么。一天在街上闲逛,迎面碰见初恋女友,那个大学里不肯下床抱住我腰说舍不得舍不得的女孩,我记得她眼里没有情欲盛满似水柔 情,我记得她看除我以外的事物眼里总有烟雾仿佛世界环绕左右而她超然物外,她是我的神仙姐姐,我搂住她说姐姐你要一直这样你会一直这样哪怕人潮汹涌街头我 也会一眼看到你。

那天,我看到我的神仙姐姐手里牵着孩子抓住一只鞋子跟店员说话,我看见她眼里闪烁无 比精明的光华好像这鞋子不便宜一块钱就是世界末日,她眼里闪烁她们都有的光华,生机勃勃的精神抖擞的光华,那光华急遽隔开我俩。我站的远远的,看到神仙姐 姐从她身上抽出缓缓飘散看到逝者如斯看到年华老去。那一刻,我跟自己说,再也不要见她了再也不见了,无论你觉得我无情还是冷漠我都不要见你了。你瞧,我就 是这样的臭德行!

我不知道周小小会不会让我品尝那疼痛的一刻,但我相信彭翠翠不会,永远不会。

(四十八)

越是与周小小Q的火热,我越是想念彭翠翠。 这时候,我才知道彭翠翠在我心里的重量,有对比才有高下。按说小小言语热辣劲道十足不输翠翠,可我还是禁不住怀念佯醉夜晚彭翠翠为我端水披衣,抽抽鼻子都 能闻见kenzo味道,好熟悉好熟悉,好像我们就是发小,上学下学一起走路她踢石子我弹树叶头顶有片片阳光。我极力阻止自己去想翠翠是因我离婚,那样我只 能醉死街头在细雨中呼喊她也听不见。

很明显,离婚事件之后,彭翠翠刻意疏远我,我很清楚。

可周小小不给我整理思路的时间,她刻不容缓约我进行第二轮会晤。我想想,还是答应了。

活见鬼!一进餐厅我就看见彭翠翠坐在窗边对付一盘黑椒牛扒!

其实我眼神不好,但彭翠翠总是爆人眼球的那款,尤其对我这样色眼圆睁的:( 即便坐着她还是体态卓尔不群神情悠哉游哉,她举刀叉东张西望一下然后小鸡啄米一样迅速把食物咽下,其他人如果这样吃饭你会觉得鬼鬼祟祟,可彭翠翠愣是让你 感觉可爱死了,彭翠翠很珍惜食物,她吃东西前总要仔细瞅瞅再心满意足咀嚼,她是很能引逗你食欲的女人,我必须说,看到她吃我也饥肠辘辘。

可我饿死也不能在这里吃饭饭!三方会谈一点也不好玩不好玩!

但周小小已昂首阔步走进餐厅还牵着我。靠!又只缺条项圈!我腿脚发软心想这下惨了鸡飞蛋打就在一瞬。

周小小牵引我在彭翠翠对面的餐桌坐下。我想必须要先发制人了要不无法收场,所以我定定神撇下周小小,向彭翠翠走过去,腿上绑了十千克沙袋。

彭翠翠看见我,没什么表情,她说,你也爱吃这里的东西?我点点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彭翠翠研究我一秒钟,然后冲周小小努努嘴:就她?

我再次笨拙点头。彭翠翠掩住口,我想她在笑。

你笑什么?我站的笔直,很严肃的问。

唉,你真是品味奇特呀。彭翠翠放下刀叉,端详她美丽的手。

这样说别人不好的。我冲彭翠翠挤眉弄眼,觉得挺对不起周小小。周小小可能正瞪眼看我们,可能脑袋都要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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