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你现在得意死了吧,还装!彭翠翠提高了声调,我一哆嗦。我极小幅度的摆动双手示意说我没得意我愁死了我真是死了算了!
好呀,那我会会她。说完,彭翠翠袅袅起身,还拂拂头发,翩翩向周小小走去。
(四十九)
穿五彩筒裙的彭翠翠晃的我眼晕,我觉得跋山涉水才到周小小那里。
我站住,一手指着冬瓜说:周小小。一手指着西瓜说:彭翠翠。
她俩大眼瞪小眼看了两秒。彭翠翠率先伸出手,很落落大方很公事公办的说:你好。
出乎我意料,周小小反倒有些腼腆,她小声说:你好……一起吧。
彭翠翠随即坐下,还拉我衣袖,我跌坐在椅子上,屁股好痛哪家餐厅椅子这么硬投诉投诉!
三个人一张桌比三个人一张床惨多了,彭翠翠还恰好与周小小面对面,我是裁判。
彭翠翠劈面第一句就令我招架不住,她对周小小说:你怎么跟JOJO一起?JOJO很坏。
周小小愣了一下,又出乎我意料她并没看我尴尬无比表情,这倒让我稍稍放松。
我听见周小小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她坏。
彭翠翠肯定在琢磨周小小,我没看她俩,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我穿一条细灯心绒裤子,手感很不错,我就来回摩娑裤子,看自己的手。
彭翠翠顿了顿,说:你跟她认识多久你了解她吗?
周小小老实说:没多久,才一周。
彭翠翠刚要接过话头,周小小却继续说:不过,我感觉跟她认识很久了……以前看她在聊天室跟别人说话。
彭翠翠若有所思,我继续摩娑我的裤子好柔软呀。
忽然彭翠翠一扬头,我感到桌子震了震,她说:你好像挺喜欢JOJO的?
周小小用力点点头,我又感到桌子震一震。
这样啊,嘿嘿。彭翠翠使劲看我,我肯定脸色很难看。彭翠翠又说:这样啊……很好啊……呵呵。她笑的我心一抖一抖。
不出预料,彭翠翠抛出狠话:要是我说——我也喜欢JOJO……你怎么办?
这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看周小小的表情,她一定首次遭遇这种场面,我恨死自己了。
周小小捏着餐布在想,彭翠翠神情凝重在等待,我也等待。
周小小想了很久,才慢慢的说,眼睛看着窗外:你觉得……你比我好……对吧?
彭翠翠微笑不语,她换个姿势,双腿交叠,鞋尖碰到我的腿,她的脚轻轻在我腿上移动,上身笔直,彭翠翠微笑不语看着周小小。
我好难受啊,一方面觉得对不起周小小,一方面觉得女人争斗静如止水谁知水底火焰跳升! 妈的!我发誓这辈子好好待一个女人只待一个女人,我保证不看别人我保证!!!那时候我对自己发下毒誓。
周小小安静坐着,很久也没说话。彭翠翠也不说话。我知道我应该说话可我一开口肯定火上浇油,彭翠翠绝对调转矛头冲我开火,我知道她一股邪火自那天还未散尽。因此我无耻的紧闭嘴巴。
周小小啊周小小,你给个话吧。
周小小像是与我心有灵犀,她终于开口了。
她说:我会尽力……好。
说完,她攥着餐布看了一秒,然后起身、拿包、离开。
彭翠翠看我,我生个根似的不动,彭翠翠也没庸俗的让我去追。
彭翠翠看我,我低头说,仍旧看着自己的灯心绒裤子:不用看,你都看到了。
彭翠翠忽然大声笑了。我觉得她好古怪,就抬头看她,可我看不清彭翠翠双眼,我觉得她眼神太复杂超出我188智商,但我肯定她笑的勉强她并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
她嘎嘎笑了一会,拍拍我手,说:回去吧,你肯定累死了。
可她比我还快的起身走了,我看到她摇曳的长裙裹住美丽的腿,她的背影很单薄。
(五十)
她们都走了,谁都不陪我吃饭:(
叫一份猪扒饭,我狼吞虎咽吃,咕咚咕咚喝大杯里的柠檬水,服务生加了三次水。这餐饭大概花了半个钟,然后我就开始发呆。
窗外行人很多,独行者也多。深圳是一个独行侠的城市,每个人都来去匆匆,背包里装不确定的理想,几年后离开,唯一收获的是独自生活的坚强。一个人又如何?!我舒口气,想尽快融入人流。
低头走到门口,和一人撞个满怀!我属于走路看地的那种,不好怪对方,正要说对不起,抬头看到黑水银白水银清清澈澈。
我张大嘴巴不知说什么,不是周小小突袭让我吃惊,是她明显哭过的眼睛令我手足无措。
你果然没走。很好。周小小恨恨的说,羞愤的神情舒缓一点。
你以为我会跟彭翠翠回去?我一面说一面摇头,证明自己不是那种恶心的人。
她就是电话关机的那个吧。周小小盯住我。
我点点头,本想再补充几句,可还是没说话。
你爱她吗?周小小严肃的问。
刚才没审我,现在周小小自然不放过这个机会。不过我觉得她这人还算地道,至少没有看着彭翠翠问我这个问题。还算地道。
不知道。我老实的回答,我发现周小小哭过的眼睛略显一点朦胧,不像平日那么犀利,倒是挺好看的。
那你肯定是喜欢她的,对不对?她还是挺没水平的,还是要问这种没劲的问题。
嗯,当然,美女人人喜欢,不多我一个。我周星星一把,显示对她这问题的十足轻蔑。
她爱你吗?周小小话音刚落就后悔了,她立刻接着说:不,她不爱你。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非常好奇非常非常好奇。
她不会在你表白之前先表白,她要你先说,你恰恰不说,不是你不肯说是你也不确定。周小小一气说完,气呼呼看着我,好像我欠她钱!
你操这份儿心干吗呀?我很讨厌女人自以为是很讨厌!尤其讨厌她们拿我做标本,前女友对我分析的鞭辟入里想起真是后怕,我感到被扒光了衣裳躺在一床上……我说我明天早晨就要离开……我说我明天早晨就要离开、离开、离开……55555555555555555
因为!我不想你这么凄惨!周小小还是气鼓鼓的看我,兴许刚才她被彭翠翠噎住的气现在才顺吧,女人都这样从来不就事论事邪火一冒就翻祖宗八代,我妈就这样 指着地上跌碎的盘子冲我爸说你上个月X月X日X点pm去哪儿啦?啊?!切,我凄惨?你省省吧!我心里自己这样平衡自己。
周小小忽然就哭了,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摔在地上,我懵了。
(五十一)
周小小你不能哭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完蛋啦我会心软心会很软很软的心一软就要判断失误判断一失误就要走偏道儿走偏道儿了就对大家都不好你说是不是周小小我求你了你不能哭你不许哭!!!
周小小果然和我心有灵犀,她的眼泪止住了,甚至没有一点抽泣,她用力抹干挂在鼻尖的泪水,翻翻眼睛,顿顿说:好了,我一时短路,你不用怎样。
我没接话,心里挺遗憾的,唉,你再多流一毫克眼泪我就不行了,看来咱俩没缘分。
周小小拍拍我脑袋,我觉得她在硬充老大,可她眼里泛滥许多许多柔情。
她轻轻唉一声,说:就是心疼你。
我点点头,还是禁不住表现出不需要被谁心疼但有人心疼似乎也不错的表情。
她轻握一下我手,转身就走。
我瞪着她背影,哑声说:等等我,一起走。
(五十二)
我和周小小即将上床。这一点我俩都清楚,因为我们不自觉朝同一方向走。
过一个街角,我牵住她的手,她颤一下,那颤动很轻微但轻微仍旧传至指尖,丑哥哥唱爱要怎么说出口指尖传来你的温柔,我心里轻哼起那支歌觉得挺舒服的,因为我愚蠢的相信颤抖的纯真。
很难用语言形容那夜的感受:(
如果我说经过那夜我好像爱上周小小你一定觉得我JOJO又没脑又色情。
她坐在沙发上不开口,我一会开音乐一会去泡茶拖鞋声音很大。当我把茶杯递到她手上时,她才抬眼看我,随即又低头摩娑茶杯,我清一下嗓子说:如果……你就回去吧,现在还有车。
她端起茶杯,望着我背后一株半死不活的植物,说:不。
我不知该做什么,就取出抽屉里的烟,我极少吸烟,只有心里空荡荡的时候才吸。
她看着我,说:你不想……我就走。
我站起来,拉开阳台落地玻璃门,对着外面吸烟,烟雾清晰的在眼前飘散开来。这问题抛给我,我觉得说“不”很伤人,我有点想我真的有点想尤其想到她指尖冰凉的颤动我的心也轻颤,我觉得要干脆一点不需要假模假式的。我对着窗外说:希望你留下来。
很久,周小小走过来,她脚步轻的像猫可我感觉她过来了我感到心头有点热,她轻缓的从背后抱住我,手先是不确实的落在我腰间,我握住她双手,她的手才环住我,贴着恤衫触到我的皮肤,我觉得右臂起了一薄层疙瘩。
她鼻尖搁在我颈后,她没有吻我,呼吸热热的撩动我,我摇晃一下,她的手更紧的环住我,像是支撑我。说真的我很感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吻我所以之后的行为都是来自我心。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扯开她双手把她扳过来面对我,我捏住她双肩我直视她双眼,呵, 我喜欢她眼睛躲闪她无处躲藏的紧张我真喜欢,我笔直的探身吻她,我在第一吻就伸出舌她紧闭双唇我坚持着她终于放开(后来,周小小说我好色,哪有第一次接吻 就伸舌头的简直像狗狗),如此我们就上床,还需要铺垫吗?不需要!
搞的时候,我有点手软脚软,面对一个陌生身体,经过很久我才习 惯,确信这个人是在我身下是敞开了迎接我是要给我。周小小的床上功夫远不如她在QQ上表现的,我以为她是虎狼型的渴望疯狂被搞的,谁知我手指刚触到她身体 她就一下僵硬了绷的好像一块钢,我吻了半天在她耳边说了很多悄悄话她才慢慢放松腿上的肌肉一点点松缓。
进入的瞬间,手指被急遽裹紧,任何前进都那么困难……我安静的停在她身体里,过了一会我就退出来,她紧紧抓住我手指紧紧搂住我,我听见她不匀称的呼吸和她强烈的心跳,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我我觉得我们的肋骨就要穿透对方。
(五十三)
害怕床事以后内心的空洞,害怕俩人在相隔一枕的距离默默吸烟,害怕张口又无言,害怕睁眼看到对方侧影陌生如此,害怕起身洗澡还要说你先你先,害怕想上尿尿还要拼命憋住,唉!
可能是分散之前周小小和我拥抱了很久,所以那分散并未让我怅然。
她略略放开我,头搁在我胸口,我抚摸她细软的发,房间里充满温润气息,我想那是欲望留下的味道。
她轻声说,换个音乐吧……这个很难听。
我笑起来,刚才胡乱抽了一张CD,根本不知道在唱什么,现在给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真的很难听。我刚要下床,她先我下去,光着身子。
我感激上天让我看到美好女体如斯,周小小的身材真是不显山不露水,脱了衣裳竟这么美好,用我狠毒的眼光目测也符合黄金比例。我想起彭翠翠的身体,与周小小的还是有些不同,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感到难过,为自己感到难过……
音乐响起,我脑袋“轰”一声巨响,心跳的那么快必须要用手压住胸膛才能禁止它跳出来。我是对音乐不能不敏感的人,可能乞丐在我身边死去我不会痛苦,但某 种音乐却可以切割我心,你说我矫情我认了。此刻,我感到被音乐击中,被选中这音乐的周小小穿透,从未有人在事后放这支歌于我,她们也爱听音乐不是sade 就是麦克学摇滚,从未有人在事后放这支歌于我,我知道那歌不是赠于我,而是赠于她自己。恰是如此,我知道有些东西沉淀在彼此心头只在此刻被拨动。
从未有人在事后放这支歌。从未。
那张CD已经很久没听了,是爱尔兰“首领”乐队的合辑,封套是橙红深红的花,来自各国的女歌手唱古老歌谣,首领伴奏。她放的是第14首,danny boy,唱歌的人应该是一个年过四旬的女子,经历沧桑的嗓音里还有期待,期待中的脆弱,落空后的坚持。
她唱:
oh danny boy,
the pipes, the pipes are calling.
from glenn to glenn
and down the mountain side.
the summer‘s gone
and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tis you,‘tis you must go
and i must bide.
but come ye back
when summer‘s in the meadow.
or when the valley‘s hushed
and white with snow.
‘tis i‘ll be here
in sunshine or in shadow
oh danny boy, oh danny boy
i love you so.
but when ye come
and all the roses falling
and i am dead
as dead i well may be.
go out and find
the place where i am lying.
and kneel and say an "ave" there for me.
and i will hear
the soft you tread above me
and then my grave
will warm and sweeter be.
for you shall bend and tell me
that you love me
and i will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五十四)
她repeat这支歌,迅速爬回床上,一下蹿到我怀里,我准确的揽住她,把她脑袋稳妥的安置在我怀里,她安静的似乎失去呼吸。
我点上烟,火光明灭,偶尔能听见燃烟丝扑簌扑簌的声音,和着歌声,宛如置身冬天的木屋,壁炉里新鲜的木柴毕毕剥剥燃烧,屋里有树脂的清香,也许床边的矮几上放着我爱喝的汽水她喜欢的果汁,我们睡的渴了随手就拿起来喝,或者她渴了我端到她唇边。
但我心里并非全是幸福,真的,总勾留着一些些忧伤……
清晨,周小小洗完澡就乖巧的走了。她没有腻我也没有吻我,她头发湿淋淋的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我佯睡,她帮我盖好被子,又看了一会,就走了。
她一走,我立马停止danny boy,我一个人不能听这歌。我把CD藏起来周小小再也找不到了。
午饭,我吃了很多,比平时多两倍,吃完还是不饱,瞪着屏幕发呆,同事跟我开玩笑我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讲荤段子。抓起电话,啪啪啪摁下几个数字,对方隔了很久才拿起听筒,悠长的喂一声,我手心开始出汗。
说话!不说话算了!她已经猜到是我了吧。
嗯……你好吗?我挤出四个字。
很好,你好吗?我好像看到她略微上扬的嘴角,就狠下心说:翠翠,我们是朋友了。
哦——?彭翠翠声音拖的很长,我抓着话筒听她摆布,好容易“哦”完,她肯定挤着眼睛笃定的说:你昨晚和她上床了吧,不出我预料。
是。我很喜欢她。我很肯定的一字一顿的说,桌子一震一震的,可能同事也听见了。
你很幼稚你知道吗?她也不成熟。彭翠翠正色道,我能想象她正襟危坐教育我的模样,她一定收腹挺胸坐姿很美。
我知道。我边说还边点头,桌子又一震一震的。
嗯……那你好自为之……彭翠翠声音有点犹豫,我想她在考虑要不要挂电话,我接着说:彭翠翠,我们还是朋友吗?
咦?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彭翠翠尖声笑,我心想好嘛好嘛既然如此我就这样放下了,我也嘿嘿笑着,就挂断电话。
(五十五)
我刚做了两个深呼吸,电话响了,抓起来一听我就知道完蛋了。
JOJO!你这头猪!!!彭翠翠在电话那头张牙舞爪,我下意识把听筒挪远点。
JOJO!今晚你必须过来,必须!我要说清楚!!!彭翠翠可能对着空气乱抓,我觉得她挺可乐,情绪如此反复还说我幼稚?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也知道我就这样的,你清楚的很。我说的又快又清楚,同事可能觉得我与先前判若两人。
不,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你试图了解过我吗你想过问我开不开心吗?彭翠翠继续理论,我觉得大局已定,走一趟说明白也无妨了,于是就软下口气,答应了。
你早点到,一下班就过来,我等你!彭翠翠气哼哼的挂了电话。我哑然失笑。
下班前,我跟周小小通了电话,我说晚上公司happy hour,她让我别喝太多,我没接话就挂了。
路上,我打包20块钱麻辣小龙虾几瓶金威,坐在飞速行驶的小巴上,向彭翠翠家进发。我觉得自己抱定某种信心挺轻松的而且过一会还可以先吃点麻辣龙虾喝点小酒,爽!
(五十六)
第三次,不,第四次到彭翠翠家了,连带上次站在门口没敲门的,我不能不小肚鸡肠的想到那一次,我记不得是怀着怎样心情离开,只知道风把胸口都要穿透确凿 的留下空洞痕迹,但那痕迹不是新创,只是旧有伤疤上的灰尘被吹开又一次袒露出来,仅此而已。我记得我在风里安静的笑,笑着回家,仔细的洗澡仔细的刷牙仔细 的脱衣服,缓缓的入眠。
彭翠翠!我来了!我一面叫喊一面摁门铃一面晃动手里的外卖,好像她看见麻辣小龙虾能开心似的。
熟悉的拖鞋声,我定定神,门开了,一张容光焕发的脸,照的我觉得自己脸没洗干净:(
请进。彭翠翠没穿睡袍,她穿的挺多,两件恤衫一条半截仔裤,拖拖拉拉的,和她修啻一新的脸不很相配。我吐吐舌头,憨态可掬的走进房间。
把食物摊在餐桌上,我等她一起来吃,她抱个玩具熊坐在沙发上不动。你不吃我吃,我自说自话的开始吃东西,还到厨房拿了两只玻璃杯,斟上啤酒,没有端给她,只放在她平常坐的位置上。
哼,你很熟门熟路哦。她终于忍不住了,我正抓着一只龙虾啃,卤汁顺着胳臂淌下来也顾不上了好好吃啊,我点点头,她说的很对。
你不觉得你像大驾光临的有妇之夫?彭翠翠讥讽我,我继续点头,心想她真笨一下就把自己推到情人角色还嘲笑别人。
彭翠翠看到我表情,一下走过来,端起酒仰脖喝尽,我有点慌,她可不能喝她喝醉就招架不住是我招架不住。她不管,她敲敲桌子,我只好店小二一样再给她斟满,她又一口喝干,我再斟、她喝、我斟、她喝、我斟、她喝……
转眼两瓶已空,我两眼发直,原来女人豪爽饮酒也如此美观,细长脖颈一扬唇边不剩一滴很有大家风度!
彭翠翠这才坐下,她脸颊微红眼睛却无光,我猜不到她会说什么。
(五十七)
JOJO,你从未尊重过我,是不是?
彭翠翠花很大气力说这句话,她需要克服的东西在说出的瞬间已经克服,说完她就轻松了,但我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我没办法回答这问题,我不清楚。
她恢复了语言机能,话语顺畅的流淌出来,我仔细听着,她说:因此,你从未好好待我。
我点点头。龙虾卤汁流进指缝,手看上去很脏,我想把手洗干净再听她说话,我挪一挪,眼睛张望一下房间,彭翠翠见状哑然道:JOJO!请你认真听我讲话。
我看看她,她好像累极了,还笔直的坐在椅子上,我再挪一挪,然后像她一样坐直。我觉得我需要严肃对她,也许只有这么一次。
因此,你从未好好待我,像你可能待其他女人一样的对待我、心疼我、爱护我。对不对?彭翠翠说,她眼窝深陷,可能整晚没睡,我有些内疚,可我没有赞同或点头。
我说:也许我不能像你想象的那样对待任何一个女人,真的,我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彭翠翠问,不过她没有一点讥讽,我觉得她鼓励我袒露自己。
然而,无需她鼓励我也一样会说出以下的话,我想一个人一辈子真正有价值的话很少,真正面对自己的时候很少,面对彭翠翠,我好像可以无所顾忌,如同对着树洞叫喊,喊声会被树干吸纳吸到泥土里。
我说:在我心里,爱护和心疼,与爱情无关。我觉得那是一种廉价的感情,好像你对待一只流浪狗的感情。或者说,那是我心里寻常男女的爱情,一个男人呵护一 个女人,这个女人会拘于种种原因嫁给这个男人即使不爱他,在婚后这女人会不断的告诉自己,啊,我很幸福他对我很好。她继而还会宽慰的想,所谓爱情所谓幸福 是什么呢不过如此吧。
我说:在我心里,les的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我希望的爱情与此无关。一个人不会因为另一个人对她好给她物质生活她就说自己爱了。同理,一个人也不会因为另一个人不关心她不会做家务就说自己不爱这个人,对不对?
彭翠翠点点头,我继续说下去:在我的向往里,爱情与其他一切东西无关。我是个不会照顾别人的人,可能因为我很少受到别人的照顾来自父母的照料也很少吧。 我会忘记对她说你路上小心你少喝点酒这样的话,但我知道心里是爱的是希望她好好的。可能我也很少表达想念,因为我觉得对方应该明白我心里的东西,无需说出 来。
说完这些,我给自己倒了些酒,慢慢喝着。
彭翠翠想了想,说:JOJO,你对女人的要求太高。大部分女人不能达到你的要求。
我笑着说:是呀,所以我就玩儿嘛。
她长叹一声说:你不怕玩儿到最后还是孤单一人你不怕?
这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千遍,现在回答它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困难了,我说:其实,每个les都要做好孤单一人的准备。我不怕,我怕也没有用,这是我自找的呀。
彭翠翠很久没有说话,她静静的看着空酒瓶。
我索性说个痛快:翠翠,你说我从未尊重过你,你问过自己“尊重”这个词的含义吗?并不是你像我一样或者你像周小小一样,我就尊重。我尊重的是自己的感 受,完全发自自己内心的感受,然后投射到对方身上,对方感到的东西。比如你和我,我很少自发的感受到出自内心的东西,总好像被外在的什么扭曲了。而你,你 时时不能忘记自己是处于别人视线包围里,而你又这么漂亮……因此,你所有举动也像被什么扭曲了,然后投射到我身上,到我这里光线就变的很暗很暗,我甚至找 不到什么是投向我的是只属于我的。
彭翠翠立刻追问:那周小小呢?
我想了想,说:坦白说,我并不了解她,但我感到一些 东西,很紧凑的很集中的一束笔直笔直的射向我。而且,奇怪的是,这束光因我产生,却并不为我,只为她自己,我相信她那一刻很自由很纯粹的。我觉得这东西很 可贵。或者说,她只是让自己高兴,她只说尽力做到让自己好,她没有说尽力做到我JOJO希望的好,她没有取悦我,从来没有……上床的时候也没有。
彭翠翠惨然一笑,我被刺痛,但无能为力。
(五十八)
你觉得我在床上……取悦你?彭翠翠又一次说的很艰难。
我暗暗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要跟她这样说话了,真的很伤人,这一次把话说干净就不会有下一次了,于是我点点头。
彭翠翠淡然一笑,轻轻的说:JOJO,你终究还是个庸俗的人。
我大方的笑笑,示意她继续。
彭翠翠直视我,眼里有燃烧的热情,她说:JOJO,你太嫩,只能理解女人的一种状态。好比在床上,你觉得我放浪形骸,你甚至觉得我贱!对不对?
我有些尴尬,无法作答,只能沉默。
彭翠翠沉静的说:如果我对你坦白说,当我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我希望她在床上对我说“操!”,而不是“做爱”,或是“搞”。你一定无法理解吧。
我点头,打死我也说不出那个字。
是啊,你不能理解一个女人希望全心给予的时候,是完全放下了自己,矜持、尊严、骄傲通通见鬼去吧!我渴望自己像个动物,也渴望把对方变成动物!我们还原 本质的交合,没有羞耻心!没有表皮!你觉得这种交合在一般的爱情里能达到吗?不能!每个人都会顾忌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留意自己是不是太过了、过了就贱 了!女人最怕被别人说“贱”,对不对?告诉你,JOJO,我不怕被别人说成贱,我在练习成为一个贱——人!
我无法不张大嘴巴,彭 翠翠厌恶又轻蔑的说:闭上你嘴巴!我还没说完!我在练习,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你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吗?我想做一个只对一个人贱的女人!你懂不懂?只对一 个人贱!那怕对方瞧不起她,哪怕对方说她没尊严!告诉你,我无所谓!我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没有包裹没有表皮的爱一个人,被说成怎样也没关系!
你不担心练习到后来就对任何人都贱了???我非常好奇彭翠翠的逻辑有问题。
彭翠翠冷笑:你忘记我的名言了?吃豆腐者——死!我很少轻易给别人身体,跟人上床甚至被别人摸一摸我都觉得很亏很亏!也许你不信你觉得我人尽可夫,对不 对?你总是看到表象!你这个笨蛋!我的确轻佻,轻佻的挑逗那些人,挑逗她们我高兴我又不吃亏,我要看看有没有人不为所动,我要抓住那个人,紧紧抓住!全部 给她!
彭翠翠说的恶狠狠的,我脊背发凉,我脑筋转不过来:这么说她风骚她轻佻她显得贱她就很好吗?我不信我不信我不能认同我绝对不会认同这么荒诞的道理!
彭翠翠抓起酒瓶咕咚咕咚给自己倒满,酒洒在桌上她也不管,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快速喝完一杯,她定定神,接着说:原本,我以为你就是那个人。我觉得你很特别,你看女人看爱情的角度跟很多人不一样,我以为你会用超越的道德来衡量我, 结果你还是这么庸俗!虽然刚才你那番话很精彩,我完全同意我完全同意你说爱情与任何东西都无关,我同意你说周小小很特别,但你恰恰没能理解我为什么那样对 你!为什么我们第一次上床我很久不理你?!为什么我不顾阿杜在场能那样跟你做爱?!为什么!!!
我没听明白她意思,我更加回答不了问题。
(五十九)
我摇摇头我说: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你并没爱我到你说的程度,只是你一贯的积习罢了,也许你也在拿我做练习,第一次上床我让你失望了,第二次我没有猴 急猴急的你就觉得我好,不过还没好到你需要的程度,所以你想尽办法甚至用静水传心跳这套把戏让我说爱你证明你降伏我了,我没说你更觉得我好,然后我碰上周 小小,你不甘心了你编排出这套理论,对不对?
彭翠翠定定看我,眼里的光彩忽明忽灭,我被照的一冷一热,然后她眼里的光彩被雾气吞没,她的泪水奔涌而出,我没看过泪水流成河,我想此刻她的泪水成河。
你不相信我!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彭翠翠摇着头,泪水已经打湿她恤衫。我想我是伤透她了,她一定恨死我了,这个结果也在我预料,我必须说真心话我对此无能为力。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彭翠翠声音渐渐低下去,泪水也渐渐止住,她像是自言自语,我想我应该走了,纠缠这些已经没有意思了。我捏捏她肩膀,说,我走了,你好好的……
她一动不动,我走了,留下桌上一堆残羹,两个空瓶,两只酒杯。
(六十)
如此,我轻装上阵奔赴爱之前线,我想周小小一定翘首以盼,我想我们是一边儿的我们应该没有争斗我们只需抵御外界腥风血雨然后我秦耸刂绽瞎哺盎迫?br>
周小小是JOJO终生难忘的女子。
倘若赴死,JOJO会想起此生拥有的两个女人,都带着伤痛带着爱情,走来,又走远,JOJO无憾了。
JOJO愚钝JOJO不懂风花雪月,但周小小给JOJO一次刻骨感受,JOJO铭记终生感念终生。
那晚,周小小无约而至,我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有点手足无措。在楼下小店吃过简单晚饭,我想跟周小小到外面走走,谁知周小小并不同意,她说,我们还是回家吧。我想跟你呆一会儿。
我很怕和人亲近的太快,身体接触可以次日无痕,但同处一室倘若对视无言,那确定感情已无从培养。我害怕周小小与我刚建立起的一点点感情离开温室就不能存活,我真的害怕。
温室是什么?温室就是在别处,在不是内心的地方。请记住这句话吧,这是JOJO仅有的几句箴言。
换个角度看,假如,你与某,不在网络、喧闹、朋友当中相处,你们仍能对话并言谈戚戚,那你和某已确凿了,那请你不要逃避了,好不好?这是JOJO屡试不爽之“温室定律”,试用一下:)
但这一次,我不想这么快,我不知道为什么。
回到家,我放UB40来听。
周小小问,danny boy呢?我本想回答我不想听了,可我还是说,找不到了。周小小笑笑,说,我知道的。
我们坐在沙发上喝菊花茶。深圳燥热,家里总备着一盒盒的菊花茶,我喜欢放两块方糖,看它们在透明的玻璃里慢慢浸湿,缓缓沉到茶叶里,同时菊花一点点绽放,一点点升起。周小小很奇怪我喝的那么甜,我说我不怕长胖我从未长胖过。
周小小叹了口气,说她从大学以后就拼命瘦,眼看着磅称上斤两一格一格的少。我笑了,女人瘦了还不高兴?工作很忙吗?
周小小又叹了口气,细细把漂浮的菊花吹开,喝了一口,眼睛怔怔的不知想什么。UB40轻快的歌唱着,我希望自己能和喜欢的人躺在无垠的沙滩上晒太阳吹海风,我们都不怕黑不怕老,像UB40一样愉快。周小小,你在想什么呢?
她说,我瘦的不开心,工作并不辛苦,可我就是觉得疲劳的要命,回家以后又有许多许多想法东窜西窜,我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瘦了。
你是想的太多了。我说,我对待工作还是很负责的,已经确知自己不能成为顶尖大师,就只能甘于平凡否则生活怎样继续呢?
周小小看着我,问,难道没有什么刺激你吗?比如你看到别人的设计比你精彩你心里的虫虫一下就给勾出来了?我摇摇头,我说我尽量少给自己受刺激的机会。我努力做到自己现有的最好,其他的也不是我能达到的。
于是,周小小就评价我了,她说:JOJO,你是个没有的人。
我点点头。?早不知被风吹散在何方了。
(六十一)
于是,我们无话。
周小小起身去换CD,我担心她又放些我不想听的东西,还好,是madonna。
和上次一样,周小小repaet一首歌,This used to be my playground。在歌声里她轻轻拉我起来,双手搭于我肩。我红着脸说我不会跳舞我不会跳舞的。周小小说,不用跳的,跟着摇就好。
跟着摇就好,跟着摇就好。多年后,想起这句话,竟觉得里面有一丝禅意。跟着摇,跟着日头,跟着微风,跟着云朵,跟着杨柳,跟着雪花,跟着山峦,跟着缓坡,跟着天空大地,跟着情愁爱恨,跟着顺水……跟着摇就好。
我们隔20厘米距离,跟着歌声摇。想象不出madonna穿怎样衣服摆怎样姿势唱这首歌。她应该坐在面在临海的露台吧,简单的白恤衫灰布裤,没有化妆,眼角唇边的皱纹被夕阳照的明显,她该有60岁了吧,60岁的madonna,你能想象吗?
周小小跟着madonna轻轻哼唱,无数次,我总算听清歌词:
这里曾是我乐园
这里曾有我童年梦幻
这里曾是我奔向之所在
无论,无论何时
哦,朋友
为何它终要结束
为何她们总说
不要回头
让头一直高昂
不要追问原由
因为生命短暂
在你洞明之前
你已点点衰老
心正片片粉碎
不要紧抓过去
它如此短暂
如此短暂,不要追问
生和知晓
这些年她们怎样度过
我们永远不知
我们愚钝如此
我们竟不知累
微弱微弱的火光
还在我心头生长
它从未熄灭
能不跟昨日说再见吗
没有遗憾
但我如此渴望
渴望彼时你与我一起
哦,那只是空幻
我能看见你面孔
在我们神秘乐园
你绝不只是梦幻
跟昨日说再见(跟梦幻说再见)
我永不说再见我永不说再见
这里曾是我乐园
这里曾是我们骄傲与欢愉
这里曾是我们奔向之所在
如此,这世,
没有人再畏惧衰败
不知多少次以后,我看到周小小眼里有泪,我吻去泪水,她紧抱住我说,JOJO,我感到绝望,我总是绝望。
(六十二)
我感觉此刻幸福极了我恨不得死掉算了我又害怕此刻恰是空幻我想我抓不住你的我不知道能否让你产生热忱我需要你热烈的爱我但不知道这热烈会不会让你厌恶我 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爱情一直热忱我知道爱情只是开头以后会慢慢变冷我却希望它恒温我害怕你今后不看我换了发型你开始张望别的女人我害怕你对很多女人柔情似水 我希望你只专心待我我要纯粹如水晶的东西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怕可我仍旧很怕我怕你背叛我我怕自己承受不了那背叛就走掉我无法改变自己绝对的性格我从小就 这样我不肯用有一点点花纹的碗吃饭我觉得那花纹很脏我很恶心我需要一只光滑洁白的碗而且那碗一辈子不碎我总觉得你会背叛我les圈里的背叛实在太频繁没有 约束的关系说散就散哪怕你现在说爱我一辈子我也不信我知道只有走到头才能相信其实我害怕我自己我害怕我会如影随形跟着你让你没有自由我会看你短信查你QQ 你最终会厌烦我要全部占有你而且我要用双手抹去所有你过去痕迹我要用自己在你心里扎下根而且保证只有我一人你对别人无情我不管你只需对我有情我不相信t的 定力所以我会主动出击挡住一切可能破坏我们的人和东西我害怕我会这样做但我必定会这样做而你必定会出轨你一定要背叛因为我的要求已经脱离人性我知道这结果 但我还是会这么做我看到结局了我们俩的结局了就是我受不了你我走了然而终究是我受不了我自己我不能再害别人了因为没有人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不能再害人了我必 须走掉放你一条生路吧也许跟你是我最后一次实验了我实验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完全全假如你也让我失望了那就是我全都错了我应该怪自己不是吗可是我禁不 住要跟你作最后一次实验其实一切都已经很明显了我会走掉你会留下我们行同陌路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对方也许我老了会想起你会悔恨你也会悔恨但我们都无法改变 自己的不完全不是吗归根结底就是我这样的人不值得被爱我只会给你带来伤害我自私到无以复加我说我会努力让自己好其实我做不到这几天我一直在问自己JOJO 去哪里了JOJO和谁见面了JOJO想过我没有JOJO是不是还对其他女人有残留的柔情JOJO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们的爱情走不远了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 吧我们不要跳舞了跳舞会使心灵接近心灵一接近我就失去对自己的控制JOJO我们会很悲惨的分开的你信不信但是我感到此刻幸福死了我恨不得死掉算了我为此刻 为即将发生的事情为已经写好的结局感到绝望我绝望!
我摇着头我拼命摇头,我听着周小小混乱的说这些句子她脸颊挂满泪水她竟是这样 充满怀疑的孩子她怎么这样恨自己呢,我觉得她太认真了所以她绝望,我决定陪她做最后一次实验我要让她相信世上有完全的人和完全的爱情,我相信自己不会让她 失望我相信自己是个好人,我紧紧抱住她,我捧住她的脸,说:小小,让我爱你吧。
她推开我,像是不认识我,她说你太轻率了你现在就 说这个字,我摇头我说不!我已经爱你了这无法改变了,她说我会伤害你的我伤害过很多人,我说那不是伤害那是纯粹我一直盼望一个人带我走到纯粹我想你就是 了,她哭着说没有人会的没有人会的,我说我会的我拼死也会的,她说你不是爱我你是同情我你觉得我脆弱绝望你同情我,我说不是的那天我已经爱你我没有骗你, 周小小惨然一笑,我惊恐的发现她笑的和彭翠翠一样,我恨透了自己,周小小说,那我们试一下吧,看看尽头在哪里。
我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六十四)
我和小小的同居生活,嗯,现在我已经离开那个城市,不知道我的房客是否把墙壁弄脏把地板刮花,不知道不远处的百佳超市是否还日日供应鲜橙,不知道物管是不是换了人,不知道对街的大厦是否已经租出去了,不知道傍晚的街道是否还有那个金发的hip-hop少年呼啸来去,但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小小下班的脚步声,她怎样轻快的摁一下门铃只摁一下,她如何拖着我手在小路上耍赖让我在明亮的街灯下亲她一下就一下,周末的早晨我们谁也不肯起床买早点只好猜拳每次都我赢她只好套上大T恤大短裤打着哈欠头发胡乱盘在脑袋上去买豆浆油条,碟店的老板见我们如见亲人总是把一大堆新碟塞到小小手上她每次都不好意思不买尽管有些总读不出来,杂货店的老板娘远望到我们就把一盒沙龙备好有时我们还提几瓶啤酒回去,她问你们是亲姐妹吧我指着小小说不她是我侄女,夜里我们溜达着去吃宵夜直到有一天小小说能不能不吃面点王啦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害怕回去,我担心走在楼梯上就会期待自家房门嘎然开启的声音,门后躲着小小,她喜欢突如其来的叼我嘴唇她喜欢这个,我想房间里已经她的味道已经散尽,她的东西也全部带走,她紧紧抓住她的细软,左边一只大箱子,右边一只大箱子,像来的时候一样,她无声的在过道尽头隐没,尽管我没能看见她怎样离开,但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第一天晚上,我趴在餐桌上勾草图,她坐在我对面,摊开一个巨大的软皮本子,在上面乱写乱画。顺手去拿水杯,水杯空了,我刚要起身,她已经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边上,我想那时我脸红了,毕竟第一次与人同居嘛。画图的间隙,我问她你在写什么,她举着大本子念出来,我看不到她的脸,只听见她嗓音尖细: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吗?
我问自己。
假如这里不是我家,
那我就没有家了。
呵呵,酸。我笑的很开心。小小不理我,继续在本子上画来画去。
睡觉了,小小翻来覆去,我问怎么了,她说,没有我家的床硬,身体陷进去拔不出来一样。
我逗她说,假如这里不是你家,那你就没有家了。
她不出声了,一会就乖乖睡了。
第一晚,我们像朋友那样睡了。
一周后,她才在自家的床上跟我坏了一坏。
开头总是这样的,你记住很多事情她进门的样子她吃饭的动作甚至她上厕所的习惯,小小开始不让我跟着她上厕所,有一次她忘记关门我一个眼明手快蹿进去然后安静的蹲在她身边,她翻翻眼睛说,你在旁边我尿不出来,我蹲着看她我说我喜欢泉水叮咚,她推我我岿然不动我还吹口哨嘘嘘嘘的激她过一会她就泉水叮咚了,后来我上厕所的时候她总要跨坐在我身上搂住我脖子说真臭真臭顺便拧拧我腮帮子说不错长肉肉了,我用数码给她拍了一张上厕所的照片,她抬头的瞬间我抓住了她恼恨的用卷纸砸我所以照片上只有白茫茫一片……
后来,后来、后来、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后来就消失在迷雾中……就没有后来了。
(六十五)
生活总是有摩擦的,我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时已经像个老人了。
一个人生活,与疏远的人和切近的物体产生摩擦,好像你摸摸幼儿园可爱小朋友的脸,那一刻你冲她笑她对你笑,然后你走开,隔天已经忘掉,她咬她的棒棒糖,你急急赶路去公司,可能你撞了她一下也不觉得。抚摸一个外人与抚摸一个物体没有分别,使得亲近或分散的力量都只一瞬,随后即相忘于江湖,宛如看见树叶凋落先有些感伤然后脚还是踏上去听那脆响。
两个人生活,就是两个人摩擦,疏远的人更疏远了,切近的物体不在视野了,只剩两个人近身摩擦。
倘若相互磨平棱角成为正圆,那也离分散不远了,辙一断两个轱辘就各奔东西了,咣当当滚在尘土里;
倘若一人留存尖角一人磨平还能勉强凑活过下去,磨平的一个就是靶子,胸口绣一圈一圈的同心圆,估计心也跟粗布鞋底儿差不多,就甭指望她敏感雪月风花了;
倘若两人均保留尖利那只能扎到彼此血肉里,即便不分散也要血流成河,如何止住伤口?你给她舔还是她给你舔?含着对方的血在自己嘴里,感受咸腥的冲撞,咧嘴笑了,啊我们还是不要闹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吧,当时都点头承诺了以后还是要一扎再扎决不是蚊子对咬也非双手互搏,伤口撕开结疤又撕开再结疤,不觉疼痛时刻就是分散时刻;
或者你们自舔伤口沉默不说,觉得自己狗狗一样忠良,其实伤口长在心里,逢到关键时刻就兀自迸裂,于是一片刀光剑影然后灰飞烟灭。
两个人摩擦。
最好是两个人都长手纳鞋底一样雄厚粗糙的心,这样摩摩擦擦可以成为蓬恰恰,跳跳无妨。可惜,les里几个这样的人呢?都忠于自己的内心如同看家护院狗。况且多少人乐意寻找一颗雄壮粗大的心呢?
唉!怎一个“唉”字了得!
然而,你又如何忘怀她之美好呢?女人美好如斯,美好的女人比男人好百万倍,即使彼时血肉模糊,此时却只记得女人香。女人香,女人毒,女人是鸦片玫瑰,戒不掉的女人香混着女人毒晕你一辈子!
(六十六)
假如我说周小小渐渐向我伸出了她的爪子,你会不会揍我?
开始她的爪子是藏在皮肤下面的,然后她的爪子就小荷才露尖尖角,可我立即感觉到了。
那天,我在QQ上和人胡言乱语,设计稿被愚蠢的甲方退回重改,老板也不分青红皂白把我臭骂,我不想跟小小说这个就对着QQ上随便谁倾泻而出,那随便谁也风骚的紧我一时兴起就胡说8道,我说你色胆包天呀不怕你老公惩治你?那随便谁倒也畅快,回道,等你随便惩治我呢,嘻嘻。我澎湃的敲打键盘,你要我如何惩治你你说呀?那随便谁说,用脚想都知道,笨笨好乖哦!来“啵”一个!我刚要打一串mmmmmmmmmmm~~~~~~~P表达心意,小小已悄无声息肃立身边,我打个寒战,立刻关掉QQ。
小小什么话都没说,她冷笑一声,我陪着笑,她看陌生人一样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冲出门外。我吸拉着拖鞋劈劈啪啪跑出去追,还跑掉一只拖鞋在楼梯上,回头捡起已经失去宝贵时间,小小消失在深夜的黑暗里。
我揪住蓝格子睡衣的领子,又放开,她怎么这么小器呢她怎么混呢这么晚了闹什么闹啊?我抓住衣角,咬咬牙,对黑暗的深圳大喊:周小小!周小小!周小小!
“小”字是第三声,怎么喊也使不上力气,喊了5分钟我几乎绝望了,我揪住自己衣领决定以后再也不QQ了,随便谁都滚蛋吧我只要小小我只跟小小讲话我把烦恼伤心通通塞给她我不硬充了。失魂的走到自家楼下,看看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又没钥匙,我想只能回去等她了。走到楼道口,被一双爪子掐住脖子,我险些闭过气去,小小胡乱扑打我我一边拉开她一边压低声音说宝贝宝贝我不敢了我再Q我就是混蛋!她垂下手,紧紧抱住我,泪水流到我脸上。
那天晚上,看着熟睡的周小小,我第一次对生活感到无能为力。
以后,上演几次午夜追捕,我衔着牙刷奔出去我裹着毯子奔出去我抓着毛巾奔出去我光脚丫子奔出去,小小躲在楼道躲在自行车棚躲在犄角旮旯躲在垃圾筒旁边,她不再哭不再打我她紧紧抱住自己双肩被我搀扶回来,我们默默无语。
我没犯天条我甚至没有什么错儿我只是跟随便谁说了一声宝贝小小说那只许对她说我只是接了个前女友电话我问候的略微麻一点小小说你是不是对她余情为了啊我只不过参加公司party手机恰好没电了小小说她发疯了以为我被车撞死了我只不过我只不过我只不过……小小躺在床上,我们都奔跑的太多累的像条狗,小小说,你只不过不适合两个人生活。我说,你神经!
一地鸡毛,漫天飞舞……
(六十七)
相信你已经猜到导火索是彭翠翠,就是彭翠翠!绝无她人!
我的故事很平凡甚至很庸俗,可生活就是这样,该来的躲开了就是奇迹,可惜我没能生活在奇迹里。不过,生活在奇迹里的人也不一定幸福,至少不一定像我这样对生活含义有刻骨认知。
每个除伴侣以外的女人都可能是导火索,你不知道哪天会点燃引信,不等你飞身救火已经火光冲天!或者你够勇敢你飞身扑火,可结果还是残垣断壁。这是JOJO留下的很少几句箴言,也请记住。
周小小很紧张彭翠翠,彭翠翠是每个女人都要抖擞精神面对的女人我不怪周小小,虽然周小小从来不说但我很清楚,所以我极力避免与彭翠翠发生一切可能接触,我删掉可以寻到她的所有数字,手机座机QQ msn mail通通在某个下午被我删除。
那个下午,我一遍一遍点击163邮箱页面一次又一次打开QQ一回一回摁下手机电话簿,我看到一片空朦,宛如从我的过去时光硬生生切下一片,切痕那么平滑,好像这个人只是一串数字构成,那个三年前闯进我生活的活泼泼身影像一捧水从指缝流走,摊开掌心指尖还有湿润的痕迹而水已经洒落尘土。
谁说的,朋友就是你随身携带的时光残片。
那个下午我过去的时光被硬生生切下一片。
那个下午我在消失的空朦里面怀念彭翠翠。
我想念彭翠翠,我记得她脸颊铺满泪水我记得我留下一堆残羹两只空瓶我记得。
那个下午我想起达明一派《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
从头重认束束书信从头重认这“你”字
从层层叠叠的箱子里从从来没细认面前即倒的故居
从头重拾身边琐碎从头重拾某印象
从重重叠叠的光影里从从来没有两样那花香的记忆
茫茫如水一般日子淌过如风的呼吸记忆于我
面对旧时听往日声音如水一般日子淌过
如风的呼吸记忆于我面对旧时看岁月燃烧
呵,我看到旧居的片瓦跌碎我听到她咯咯笑声我听见旧日的时光碎裂我看见她生长在我心头宛如一株倔犟小草。
那个下午,我不喜欢周小小,一点也不喜欢。
(六十八)
周小小想买一条仔裤,她说要那种一贫如洗的蓝色的,她指着地王的方向说那里有,她说300米的高空天的颜色必定一贫如洗。我扁扁嘴。
地王大厦是深圳的标志性建筑,和纽约世贸差不多,385米,高、瘦、扁。刚到深圳的时候,听人说地王地王的,觉得迷信和霸气十足,然而见到还是感叹了,摩天楼竟优雅如斯总是难得。晚间走在深南大道上,都看见由地王尖顶射出两条笔直锐利的细光,我总禁不住仰望许久,寻找那光线的落点,却从来没有找到过,它们穿透其他的楼宇投向微蓝的远方。
多年以后,当夜晚来临我在别的城市行走,也习惯性的抬头仰望,却每每迷失在流光异彩的天空里,它们喧闹的交汇着簇拥着欢腾着……那一刻,我知道年轻岁月里的光再也折不回头。
唉,摩天楼的记忆竟也伤感如斯,不知道我是不是老了,亦或地王给我一个无法磨灭的决定性瞬间。
周小小说地王的底层好像有一间店铺,专卖香港无名设计师牛仔系列,我很高兴支持一下未来的张天爱们,就一起去了。
出门前,周小小心血来潮的建议我们“情侣”一下,于是我们戴不同颜色相同花纹的丝巾。她穿灰色长袖恤衫,丝巾结垂在胸前,我穿白色长袖恤衫,丝巾结放在背后。当然,我的丝巾是她帮我折腾的,我老觉得像奶娃娃的围兜,坚决不肯戴,我摇头说不行不行,会给人看出来的,最后还是她赢了。
我们手牵手走出单元楼,因为那丝巾我感觉有点异样,再看看我和她都是仔裤、帆布鞋,心里怪怪的。
那天好像是周六,下一点细雨的天气,空气里居然有海水的味道。她忽然说,我们真像春游的学生呀!我笑了,忽然觉得幸福。
(六十九)
到了地王,却没有找到周小小说的店铺,是不是挪到其他楼层了,周小小不甘心一定要一层一层的找。我被她拖来移去终于不耐烦了,我说我要休息一下喝点水,她只好答应了,约好找到后打电话。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背影,我笑着摇摇头,小丫头片子,不达目的不罢休。
像从前一个人溜达一样,我停在底层抬头仰望。
去过上海很多著名的酒店,我拒绝去顶层的璇宫喝茶吃饭,坚持留守在底层或二楼,同事认定我恐高。其实,我那么喜欢仰望一小块天空的感觉,圆圆的菱形的三角的,再看下来,每一点跌落都有不同的风景……小时候看过一个童话(或者是我自己瞎编的):地球经历一场大风暴,只有一柱千年老树存活,于是活着的人就迁居到那棵树上,树根扎进水底,举目四望汪洋一片,每个枝桠上住着人家,这一家开着窗户飘出饭菜香,那一家在露台上喝茶和邻居打招呼。人死了就一层层传到最底层的住家,大家举行一个仪式,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注视底层的人把死人平放在水面上,然后慢慢的沉下去。每死一人,顶层和底层就对调一下房间,如此轮回下去。
我不知道这故事有什么意味,但每每置身高楼,我都想起这个故事,并总抬头仰望。
当然,我没有跟小小说过这故事,她由此将揣测很多我会觉得很烦,好多时候我希望一个人呆着,想一些没头没尾的事情,固然不那么愉快,但很舒服。
脖子酸了,小小也没有电话不知她又在看什么了,我就跑到那个窄窄的咖啡座喝水。
这是地王底层的一个铺面,极细的一条,最多两人宽,迎街的落地玻璃,可以坐在高脚凳上晃来晃去看大路上的人。要一杯橙汁,我呆头呆脑的趴在狭长桌子上向外看,那桌子很长,假如身边坐着陌生人,看起来也像坐在同一条桌上吃饭的熟人。还好,就我一个。
雨里的树很漂亮,树叶被海风吹动的声音我好像也能听见,那一刻我觉得深圳很不错,我觉得会在这里永远的住下去。
三三两两的人向地王走过来,都很年轻,在不多的人里面,我看见彭翠翠。
她孤身一人,她瘦了很多,我看见她双颊都陷下去,她好像不如从前漂亮了,她低头走在人群里,白毛衫蓝仔裤,不那么耀眼了。
我僵直的坐着,紧紧握住橙汁。
(七十)
彭翠翠停在门口,跺跺脚,拍一拍落在身上的细碎雨点,晃一晃脑袋,手胡乱的梳理头发,她看向左边,再看向右边——我。
她眼睛突然跳跃起光彩,我感觉她整个人都“哗”一下亮起来了,我傻傻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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