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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辣女子彭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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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辣女子彭翠翠 Page 6

从前,我肯定不会去的,我一定在电话里挽拒,而现在,我会去的,我是有点不一样了。

婚礼当天,我到的算早,在宴会厅门前送上红包,签了名,一下走进陌生人汇聚的嗡嗡大厅,很不习惯,四处看看,没有一个熟悉面孔,我有点尴尬的站着,等谁招呼我。

这时,一双大手忽然握住我的右手,我吓一跳,抬眼看去,一个面孔清癯的高瘦男人,衣冠楚楚,胸前配着礼花,仔细看看,依稀有一点印象。

你好!好久不见!他大声说,却并不热情,似乎与新郎的表情不符。

我正回握他手,这时新娘过来了,她和我通过话,我觉得她熟悉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开朗。我们寒暄了几句,新娘就安排我和新郎谈谈工作,看来她很关心丈夫的事业发展,甚至不放过这当口。

新郎看妻子款款走远八面玲珑,叹口气,请我到僻静点的地方坐下。我们都有点尴尬,基本陌生的人一下就要谈工作,很困难。

你对我还有印象吗?他问,摸索着桌上倒扣的茶杯,这一桌客人还没来。

当然啦,你数学很厉害,我羡慕的很。我让自己语气松快一些。

我们闲聊着,我很负责的谈起深圳的工作,说的尽量详细,可是他脸上的焦躁越集越浓,我想自己可能说的多了,贾宝玉总是厌烦薛宝钗的,我被划拉到薛宝钗一边,无所谓,我总是站在女人一边儿,尤其面对男人的时候,我继续说下去,包括薪水、发展可能云云。

是我……让她找你的。他突然打断我。我不明白他意思,我闭上嘴巴。

这时候,新娘笑意盈盈的过来,她自然把手放在丈夫肩膀上,嗔怪的对我说:一谈工作就刹不住拿他真没法。我笑着说,你们先忙去吧,有空再说。新娘的手臂穿过新郎的臂弯,背影很般配。我想她是很喜欢他的吧。祝他们幸福。

(一一二)

席间,和同桌的间或说几句,该举杯时举杯,该碰杯时碰杯,该干杯时干杯,看看台上热闹的助兴节目,听听婚礼主持的聒噪,也不坏。

只是,往忙碌的新娘新郎看过去,偶尔能撞见新郎的目光,我想他肯定有话对我说,他能同我说什么呢?

他们开始一桌一桌敬酒了,一桌一桌的人轮番站起来,又坐下去,像演唱会上的身体波浪,新郎每杯必干,我怀疑他酒杯里是水。过一会儿,新娘笑着搀扶新郎,向我们这一桌走过来。

我举起杯,喝一点点,正要坐下,新郎却一把抓住我,我的胳臂被揪得生痛,新娘正和这一桌的老同学热烈说话,没看到。

我敬你!他粗声说,声音不大。

我只好重新端起酒杯,再喝一口,他忽然把头凑过来,快速的小声的急切的说:是我在找你,是我!我想看看高中喜欢的女生现在什么样子了,那时候我每天在校 门口等你,你不知道吧,你当然不知道,你现在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我结婚了,不说就再没机会说了,你懂不懂?今天我结婚了,结婚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他没有醉,一点也没醉,他甚至还瞄了新娘一眼看看她是否发觉,我对他笑笑,坐下去。

轮桌敬完酒,他们被主持人请到台上,双方父母也上去了,他们微笑着,脸上发着光。

主持人问新郎:谈谈你们的恋爱经历吧。台下的亲朋好友一阵喧腾。

新郎清清嗓子,沉着的说:我们是高中同学,读同一个大学,自然就好了。

主持人不依不饶:怎么个“自然”?台下又一阵喧腾。

新郎再清清嗓子,轻快的说: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我喜欢的人了。台下亲朋拼命鼓掌,新娘腼腆的笑,脉脉含情看着丈夫。

轮到新娘了,她落落大方的说:他有责任心,心好人也好工作上进,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很愉快。台下的掌声热烈,我也鼓掌,却不自觉去看新郎,他双手交叠看着新娘,目光若近若远,他忽然看向我,像是说:唉,结婚了,有什么不好呢?他甚至还冲我微笑了一下。

婚宴结束了,新郎新娘站在门口和客人们握手道别,我夹杂在人群里也走过去,他俩轮流跟我握手,新娘说:谢谢你,多联系。新郎握握我手,笑一下,没说话,他看我一眼,随即把眼光躲开。

走进旋转门,我竟然在里面转了两圈,才走出来,忘记把大衣穿上,冷风不由分说灌进脖子,寒凉啊。

街灯明亮,车流滚滚,走在路上,抬头望,月光那么黯淡。

回到家,爸妈问长问短,他们对婚姻话题很感兴趣,我想他们有所指,应付几句,我快快的洗澡、钻进自己房间、关门。

在黑暗里,听得见自己重重的心跳,摁那几个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心跳急骤,听筒里咝咝咝咝的电流声,我怕她不在她一定要在啊。

终于,她拿起听筒,她可能已经睡了,粘粘糊糊的“喂”一声,小孩子一样,我忽然想抱紧她,贴住她,亲近她,吻遍她全身,我说:翠翠……我们在一起吧,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翠翠可能没听清楚,只含混答应:好啊好啊好困呀……

翠翠!我们在一起!我、要、我们、在、一、起!

我对着话筒吼,我要她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听清楚。

JOJO……好。

翠翠清醒过来,电话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可能坐直了,或者她哭了,我不知道。

翠翠,对不起……

我喉咙哑了,我想说许多许多话,可是我喉咙哑了。

没有对不起,这样就够了。

停顿许久,翠翠只说这一句,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稳稳的说,稳稳的张开双臂,接纳我,拯救我。

(一一三)

第7年,从见翠翠第一面以后的第7年春天,我们在一起了。

怀复杂的心情拜别父母,走在他们安排我相亲之前,他们隐隐感觉我在逃避,却也不能强留。

我疼痛而无奈,必须狠下心肠,只能狠下心肠,我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这是此生最大的责任。你说我自私也好什么都好,我只能说我必须对自己负责,人生很短,值得蹉跎的也许只有一两次,或者仅有一次。

又一次置身三万英尺的高空,无数次飞在天上,无数次丝缕纠缠的感触,惟有这一次,我不再复杂,只循着一个光点飞去。

再见翠翠,恍如隔世,我仔细看她双眼,看她房间,才确信,哦,这就是我的翠翠,她比先前更清瘦了,光线打在身上更集中更明亮了,哦,这就是我的翠翠。

我捧住她的脸,站在她洗刷一新的房间中央,我觉得身体忽重忽轻,我觉得眼睛湿了,我刚想说话,她捂住我嘴巴,笑着说:别悲情别煽情别矫情啦!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我开心的笑了,就是这样的翠翠,扫去我阴霾和尘土将我修啻一新的翠翠,我的翠翠。

第一晚,进入她身体只一会儿,我就觉得头重脚轻,可能是太久没做了吧。

她咯咯的笑说:JOJO,你太差,比从前更差劲儿!和我在一起,一定要满足我哦,否则……呵呵。

我看看她,心里很不痛快:有你这么直接的嘛?!我就是不能满足你,怎么样?

怎么样?练啊!不怕不怕,我会你好好你,让你成为天下无敌第一金手指!

翠翠跪在床上大笑,赤裸的身体笑的打颤,月光照得她无比柔软。

我心中一动,一下揽住她腰,脑袋搭在她光滑的背上,轻声说:翠翠,只有你能教我,我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她点头,然后扭头吻我,我一阵晕眩,云彩落在身上。

【114】

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节奏继续以下的讲述,当人正处于某种状态中,他很难抽离出来旁观自己,看清所有。

我就是这样子,除了“罄竹难书”,我只能说“两人在一起——真TM不容易!”

千好万好,一月现形,我们乒乒乓乓大干一场!

那天,陪翠翠逛街,她说逛街是瘦身第一法宝,邀我入伙,我想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所以我就不遗余力呗。

她喜上眉梢,于各个化妆品柜台流连往返,试妆小姐无一例外揪住她,在她脸上写写画画,我只能从旁欣赏,从斑斓花豹到浅草妖姬到冰岛女皇再到碰伤擦伤蹭 伤,我为她的薄薄面皮感到疼痛,我害怕她们的刷子毛笔弄坏我的翠翠,可我敢怒不敢言,我穿自己的T恤仔裤,看自己深蓝匡威鞋在明亮射灯下发出破败而结实的 美。

她一次次张牙舞爪跑过来,满面放光:喂!好不好看?啊?好不好看?

我一次次透视她被油彩遮蔽的脸,回忆她在家中洗浴完毕后蒸腾里的亦幻亦真,她的眼角眉梢她头发上的水滴,然后言不由衷说好看好看很好看!

她再张牙舞爪跑回去,用等同时间卸妆,再跑到另一个柜台前坐下,我又坐下,看手腕上timekiller表盘上分秒滴答。

忽然,她又冲过来,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我稀里糊涂的被按在一张圈椅上,两个人乱图乱画,画皮啊呜呜呜呜呜,她在一旁眉飞色舞指指点点,我索性闭上眼睛,心头邪火却暗自燃烧。

过了很久,我基本上要睡着了,翠翠喊我:JOJO!JOJO!

我抬眼一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被摧残至此情何以堪???

有人说女人只要化过一次妆穿过一次高跟鞋就永远甩不脱,我相信的。但是我从小就没生活在被复眼包围的生态里,我也不需要复眼的高速追踪,镜子里的我,看 看镜子里的我,真是漂亮!真是漂亮的!真是漂亮的假人!我找自己下巴上的小痣找了很久,妈妈说如果我丢了她能从这颗小痣找回我,可现在这颗小痣也没有了。

我“蹭”的从圈椅上站起来,动作过大圈椅被带倒了,几个精装美人吓了一跳,我死盯着翠翠看一眼,绝尘而去。

在偌大的百货里跑了5分钟,才找到洗手间,猛的把头塞到洗手池里,拼命用手擦洗,没带面巾纸,抬头时看见自己潮不唧唧的鸡毛头,后面是浅草妖姬。

翠翠斜睨着我,歪靠着门,她那天穿葱白的一身丝绸长裙,如此一歪,轻佻无比。

我从镜子里瞪她:你耍我啊?

没有哇?想看看你另一个样子嘛。她抿嘴笑,我觉得她真真混帐。

你看到了!玩够了?我狠狠甩甩鸡毛头,水滴乱飞像大雨后的塑料伞。

没有,没玩够。她舔舔嘴唇,我越发觉得她像哪里哪里的头牌在耍一个暗恋她的少年,可能那她兜头一盆洗脚水淋在少年头上,少年是不是要对着楼上挑开的竹窗大叫啊啊啊好好喝呀好好喝呀,她才满意?

你要怎样?我说着,感觉自己是仗剑的青年,白衣飘飘傲立船头,对秋波横送的不理不睬,哼!于是,我面上有与之配合的表情。

玩不起啊?玩不起别跟我一起呀?翠翠仍是斜歪着,腰胯间的跌宕看得我牙关痒痒。

好啊!我大喝一声,紧扣佩剑,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经过,头也不回。

JOJO!一声尖叫,一声闷响,我头部被不明飞行物准确命中!

【115】

脑壳上凸起个肿块,我一路走一路想哼以后不跟她逛街了算了算了打了就打了反正我脸也恢复原状了。她紧跟在我后面,前后脚到家。

我累死了,刚在沙发上坐下,她敲敲餐桌,说:JOJO,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最怕女人唠叨真怕,可我还是过去了,圆桌会议开始。

JOJO,拿肥皂盒砸你我不对,对不起。你不要在意好不好?

嗯,没砸破我不恨你。我翁声翁气。

JOJO,不过你也太没……游戏精神啦!

翠翠见我不怪她反倒气焰嚣张起来,游戏精神?什么意思?我的眉头簇起来。

玩儿,就图一乐嘛你认真什么?那时你在QQ上勾三搭四不也是玩儿嘛就不许我在现实里玩儿?

翠翠振振有辞,我眉头紧簇,想我什么时候还Q了我没有哇?

反正我喜欢玩儿,以后最多不跟你玩儿,各玩儿各的!不带你玩儿!

翠翠谈话的意图渐渐深入,我脑筋开始跟不上趟儿我紧赶慢赶。

其实,我玩儿的疯起来吓死你!还是早打预防针,省得你吓昏了不省人事我还要人工呼吸。

她说的很溜,我感觉她在说她的白皮书,报应啊报应啊。

我想了想,问: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不明白。

翠翠看看我,轻轻敲敲桌子,清楚的回答:我觉得你这人可能比较闷,可能越来越闷,为了不让自己闷死,我需要玩儿,和喜欢玩会玩有游戏精神的一起玩儿。你呢?想参与就参与,不想就不去。反正我要玩反正我不喜欢在高兴的时候看你脸色。

要不是了解翠翠,我肯定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对她我沉淀了许多许多复杂的感触,我必须让着她,也算为了自己吧。我又想想,问:假如玩儿的high了,你失去分寸,怎么办?

不会的,放心吧。玩儿就是玩儿,图一乐,没别的。

翠翠很干脆的,我点点头,心想,那好,我放你一马,你也别拉我东奔西跑窜场子。但是,我必须追问一句:你怎么想起说这些?

翠翠滴溜滴溜转转眼睛,鬼精鬼精:嘿嘿,我们俩凡事要清清楚楚,及时交流啊,省得堵在心里不爽,也免得后患无穷。

我不知道后患无穷是什么意思,也不愿去深想,但她的话令我有点不舒服,心里缠了一团水草。

【116】

翠翠公司年中聚会,庆祝业务节节高,翠翠的销售业绩很是骄人,她自然要参加,事前她给我打了电话,当时我正忙着赶图,许久不在深圳了,忽然开始短跑速度,还真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我嗯嗯呀呀说几声,还没忘记关照她早点回家,她开心的挂上电话。

4个钟头才画完图,已进深夜。我做几个深呼吸,给自己冲杯咖啡。公司里还有几个同事在加班,看看他们,我觉得挺开心的。

公司在华侨城里,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走出去有一个宽大的正方形露台,端着咖啡,我走到外面。

深圳啊,我又回来了,楼下绿树葱茏,三两行人缓步于小桥亭台间,夹杂孩童喧闹的声音,虽说是人工景致,却也有蓬勃意趣,远处的沃尔玛还灯火通明,散落的楼宇放出温暖灯火,晚睡的深圳呀。喝一口咖啡,苦香滋味萦回舌尖久久不退,得感谢生活,必须要感谢生活。

看看表,十点了,翠翠没有电话,我想想也没给她电话,怕碍她兴致,况且她们聚会就在华侨城里的一间酒吧,再回办公室看看书,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接她吧,如此想着,我慢慢喝着咖啡,享受夜色和微风。

从公司阅览室书架上搬下几大本当代建筑大师作品集,在会议室的大桌子上翻看,吸一根烟,间或看看窗外的灯光树影,咀嚼书中零散点评文字,随手抄在拍纸簿 上,转转手里的签字笔,舒坦!有那么一刻,书中一段文字切进我心,契诃夫指点高尔基时说:“当某人对一个给定的行为做出最低限度的动作,这就是优雅……”

嗯,我拍拍桌子,烟灰差点烫到手指,有点得意的想,这么说我还是很优雅的呀,我一直挺克制自己的嘛……但是翠翠好像不是哟,她……几点了?竟然1点了!

我赶紧收拾东西,关电脑,对熬通宵的同事说再见,急匆匆下楼,穿过草坪时,给她打个电话,翠翠说好哇好哇你过来一起啦!

我兴冲冲跑进酒吧,看到翠翠就有点傻眼。

她已经脱下早晨跟我吻别时穿的浅灰小西装,早晨她使劲吻我,弄的我牙齿上都有她唇膏,我知道她外套里衬一件银色吊带衫,丝的贴身的,隐隐能看见沟沟的,现在她就穿着这隐隐能能看见沟沟的小衣服、臀部裁剪极为修身的theme黑色长裤、细跟鞋,站在圆桌上、跳舞!

她没有看见我,她发丝垂落,她微闭双眼,手里端半杯红酒,随蓬松鼓点摇晃,我知道她没醉她根本没醉她就是喜欢在众人面前show!

是啊,翠翠show始终那么诱人,台下不知是她的同事还是陌生人,男男女女,在喝彩,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不看白不看的贪婪。

我极力忍住不去看男人眼中的色情,忍住不看女人眼中的复杂,我忍住不看,拼命忍住不看,我悄悄退出酒吧,悄悄的,像贼一样,在服务生招呼我之前,我退出来,在黑暗的草坪边坐下,头顶是深蓝的夜空,没有星星。

【117】

在夜色里坐着,远望酒吧的明灭烛光,我觉得自己有点自虐,但是居然不能挪动身体离开,如我想象中的我那样,起身离开大步流星头也不回。草丛里有小虫子蹦跳,有蚊子不停飞舞,必须挥手不停的打开,想安静的坐着也不行,也因此我没有时间想什么,或者我根本不想去想什么。

不看表,只看远处的小灯,看玻璃窗里面那个摇曳妖娆的身影晃动,她是我的吗?她是他们的吗?或者她只是她自己的吧。她在寻开心她是“图一乐”,game,just game。game 什么时候over呢?或者game 永远都不over呢?

终于,他们走出来了,酒吧的灯还燃着,我甚至嗅到浓重的酒气,她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我为何不到呢?她连一个电话都不打?没有一个电话。

换作是我,不,我绝不会这样,我会好生坐着,像个乖孩子,也喝一些酒,看看他们玩闹,笑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回家,路上给她打个电话,说:翠翠,我回来了,你已经睡了吗?

换作是我……想到这里,我有点自怨自艾的难过,同时又为这种难过感到恶心。

翠翠被一男一女扶着,她身体的重量显然在女的身上,那男的也许只想亲近她吧,是啊,她那么美那么妖,谁不想摸一下摸一下呢,换作当年的我,也会找机会吃豆腐吧。嗯,豆腐好好吃好好吃:(

他们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蜷紧身体尽量不让他们发现,这么晚了一个女的躲在草坪里等她未免太古怪啦,其实我可以大大方方走过去说:hi,你也在这里?一起吧,顺路。然后就把她丛他们手里接过来。可是我没想到这个,我只想到不让他们发现。

这时候,翠翠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甩开他们,急急的翻她的手袋,半天也翻不找,好,她索性把手袋倒个底朝天!一大堆零碎摔在地上。我知道她手袋里有香口胶、化妆袋、手机、通讯手册、签字笔、名片、还有一只铜制圆牌,上面刻一串奇怪字母,她说那是护身符。也许她在找它吧。

翠翠蹲下来,双手在地上一气乱摸,其他人也围过来帮她一起找,她大叫:闪开闪开!别挡着光!终于,她找到了,哦,原来是手机。

紧接着,我电话就响了,见鬼!巨响!

她循着声音跑过来,脚底有点不稳,我只能迎上去,用力扶住她,她说:JOJO,好想你啊,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好想你啊。

那晚,她的同事们都远远看见翠翠和一个人接吻,而且吻的很忘情,他们不知道那一个人心里有一些说不出的话。

【118】

那夜,扶住她给她洗澡,她柔软的身体粉红粉红,嘴唇鲜润丰美,我生出无法克制的情欲。

在浓重的水雾中,我凝视她,想进入她,手指触碰她,她惬意的轻微,面上有似曾相识的,与小小相处我克制自己,翠翠说她需要被满足……我盯着水幕,情欲渐渐退却,手指挪到她背上,她并未随之反应,她迎着水,脸很美。

洗完,翠翠平躺在床上,一丝不挂,我给她盖上毯子,然后靠在床头看书,睡意渐渐降临。刚刚关了灯,她就移到我身边,圆润小巧的抵住我脊背,细细热热的呼吸传到我脖颈,她的手在我身体上摸索,她说:宝贝,翠翠想要……

我进入了,带一丝勉强,谁知她那里已温润如暖玉,手指被紧紧挟裹,很惊心动魄,我温存的,她却快速又小声的说:宝宝、来、快些、狠些、再快、再狠、来……

来,她在催促我,我随着加大手上动作,以全身的力量撞击,我弓起一条腿,半跪着,猛烈的撞击、撞击、撞击。

暗夜里,她仰着头,发丝纠结于枕畔,柔韧腰肢跟随我节奏上下起伏,她敞开着,一只手臂舒坦着伸长,另一只抓捏自己,她面部的颜色渐渐深了,我想那是潮红。她嘴唇微张,,不,不是,是愉快的叹息,你听过女人愉快的叹息吗?那其实比更色情。

我看她,渐渐发现不认识她了,她只是一个在床上的女人,在我身侧的赤裸的女人,期待求欢渴盼降临的女人,一个软熟的身体。

像经历此生第一次419,像对待充满汁液的热烈的一个陌生身体。

我经过她、遇见她、进入她、肆虐她,莫名的疯狂和快感。

她叹息变为压于喉底的叫喊,她身体紧绷,她指尖扣进我肩膀的皮肉里,她腰肢上下剧烈起伏,我极力睁大眼睛死盯住那腰肢,它急遽颤动它不像人身体的一部 分,它简直不像人的一部分,我一阵眩晕,我觉得不清醒了,眼前有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七个腰肢在猛烈晃动,我全身只剩下手指撞击肌肉的感触是确凿的, 惟有这个是确凿的,她不再是一个女人,她演化成千个万个女人,横陈身体迎接!啊!!!!!!!!!!

她高叫一声,我咬住嘴唇,随即瘫软下来。

宝宝,你真棒!

不知隔了多久,她搂住我脖颈,舌尖探进我耳孔,轻声说。

我仰面躺着,没有说话。

【119】

她絮絮叨叨在我耳边说了很多话,我绷着身体,忍受舌尖缭绕的阵阵酥麻,不吭一声。

她扳过我的脸,她双眸闪亮看住我,问:你……不高兴?

我想了半天,点点头。

为什么?

她扳着我的脸,眼睛直勾勾的。

我……你像个陌生女人,随随便便只见过一面的女人……我开始不习惯,后来就糊涂了,只知道做、做、做!

我吃力的把句子艰难说完,尾音恨恨的。

嘻嘻,说明那时候你真正忘掉自己啦!感觉好不好?

翠翠搂紧我,身体又蹭来蹭去,我轻轻挪开一点,说:不知道,就是一阵发昏,发昏。

嗯,表扬!JOJO床技晋升一级,6段升7段啦。

翠翠笑着,她真的很开心,我只能敷衍的笑。

你好像还是不开心,怎么啦怎么啦!

我面部肌肉的僵硬没能瞒过她眼睛,翠翠追问,还用指尖掐我。

我……觉得你……我觉得你就算不是面对我,也是同样的。好不容易说完这句,我攥紧的拳头还没松开,翠翠又说了:什么意思?明白点儿。

就是觉得你挺……挺……我要紧牙关,那个字粘在喉咙里就没说出来。

翠翠说过这个字,她可以说这个字,我不能说,我说出就成为她的耻,她的耻,她表面可以不在意但始终深埋心间的耻,那会是她心头的伤,她知道这个,她张扬 的大声的说出其实是反抗,或者解脱,她在和它对抗,用自以为正确的方式,嘿嘿,你们觉得我怎么我偏高声喊叫我就是这样的看你们怎么办?我不能说,我万万不 能说,说了就在我和翠翠之间划下一道纵深沟壑,我们两两相望,相忘于江湖,相忘于人间。

贱!对不对?

可是,她又一次把这个字准确无误的喊叫出来,我感到手臂被锋利刀片划破的一丝冰凉,皮肤被割开的瞬间麻木。然后,我的心才开始颤动,我回身抱住她,说:不要这样说自己,永远不要。

【120】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这样的,我喜欢被人看,被人色迷迷盯着,我觉得爽,在床上,我也是这样的,我希望你把我想象成任何一个女人、所有的女人、想象成妓女!

翠翠快速又兴奋的说这些,我招架不住,我甚至想用手堵住她的嘴,这太可怕了,不是吗?难道我不是和爱人做爱吗难道我是和在做?!!!我不明白我狠狠摇头我不要妓女我不要我要翠翠我要翠翠啊我的翠翠啊!

JOJO,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翠翠说着,脑袋贴近我,像小鹿一样蹭我,她面上的茸毛与我面上的茸毛交错咬合,再分开,令我恍惚,但我更想听她以下的话,翠翠哲学,翠翠心经。其实,人还是有点哲学比较好,贯彻的哲学指引人生,很酷,我觉得那的确很酷。

你相信吗?只有在爱人面前,我才能彻头彻尾放浪起来,你没发现我的竞技状态很棒吗?(天!竞技状态!)如果你是陌生的,我不爱的,可能在行为上我还是一 样,够骚够有劲(天!骚!)但你不会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我是闭着眼,可我在心里偷偷看你,我在想,嘿嘿,你们才贱!泄欲的时候好像畜生!我笑死了,你们越 high我越想笑,你们越猛烈我越骚,我越骚你们越猛烈,循环循环,水从这里流到那里,那里流到这里,交换,只是液体的交换,你说我怀着古怪的仇恨也不 错,我就是要看你们像畜生或者你们就是畜生!当然,我也是,我们就这样交换液体、相互使用身体,两不相欠!

翠翠说的激动,她目光 有怒火,怒火从何而来,我猜想是她丈夫燃起这怒火,或者她根本就是个典型的悖论,她想摆脱这体液的交换,却由于身体的空洞又坚守不了,这样促使她恨自己, 恨透了就变成放纵,然而,放纵的时候还是忘不了对自己的恨,对她身体那个人的恨。可怜的翠翠啊,你怎么如此复杂?谁让你如此复杂?我心爱的宝贝啊,你曲折 缠绕的心里面竟有那么多古怪的东西啊。

可是,对你,我是不同的,我想用浑身解数敞开自己,不仅身体,还有心,我不怕你说我贱,我就是要让你愉快,让你high,让你极乐!我不怕,我根本不在乎了!你说出来我反倒爽了!

可能我真的忘了自己吧。唉,不过你不懂,你还是小孩子,可能因为这个我才喜欢吧。可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你学坏点、再坏点,尤其在床上,我们一起坏一坏,很坏很坏的坏一坏!这才叫high呢,对不对,宝宝?

翠翠舔我鼻尖,我听的扑朔迷离云遮雾罩,我真的晕了。

【121】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很老实的说,翠翠摸我脑袋,她轻咬我耳垂,小小声说:宝宝,对不爱的人,我有恨,还有轻蔑,更多的是轻蔑,恨不得吐口水的那种,对你,我只有爱情,只能全部的给予,唉,不过……

不过什么?

我边问边轻咬她耳垂,我感到她身体轻微的战栗,她一直在战栗啊,可怜的翠翠。然而,除了紧紧的刻骨的拥抱她,我不知还能做什么。有时候,人不知用什么方式表达内心深处的感情,口语、文字、肢体都失去力气,只剩下一个姿势——刻骨的拥抱。

我希望扣进她的血肉里,我的血流到她血脉里,她能感到其中的温度,她能暖和起来,可是,我还嫌那拥抱不够,我无以表达。我的身体也因为用力过度的拥抱开始颤抖,我们像风中缓缓飘零的枯黄树叶,打着圈,随着风,最终还是堕于泥泞之中。

可是,翠翠突然挣脱我,她哑声说着,又像自言自语:不过,那唾沫也吐在我身上的,我一边诅咒他们,一边恶心自己。

不!不是的,我们一点不恶心,你不恶心,我也不恶心,我明白了!翠翠!我明白了!

我努力把她拽进自己怀里,我整理了半天,才说出我的想法,我觉得自己真的明白了,而且挺有深度,我为自己感到一丁点儿骄傲了:

翠翠,每个人都有欲望的,没有爱情的时候也是的。如果说女人,或者p,在没爱情的时候有身体需要和人做就是贱,那是错的。只是长久以来男人、或者t都把 它理解为贱,我们觉得p应该守身,但我们自己纵情声色又算什么呢?其实,les圈子就是t说了算,跟男人女人的社会没有分别的。你只是比别人娴熟一点,你 懂得在床上的收放自如,这没什么不好的,我可不想跟处女搅在一起,一点也不带劲!真的,不骗你。现在,我们挺好的,你已经忘记自己了,只是那些技巧和床上 桥段让我有点不习惯,可是,其实我从没有这样透彻的做过,都晕了!你能说我不开心吗?我只是该死的面嫩,不承认自己其实也需要袒露自己的欲望。嗯,说白了 吧,把你想象成妓女,或者其他女人、所有的女人,我真的很……high!而且很放松了,身体一下轻了。翠翠,你是所有的女人,我都跟所有的女人上过床了, 我这辈子真赚了!

翠翠听我说着,她眼睛紧跟着我眼睛,她看出我的坦诚,她好像有些感动,却又说不出来,我拍拍她脑袋,好像她是个小朋友,舔舔嘴唇,我接着说下去:

翠翠,我喜欢你,真的喜欢,尤其喜欢这样听你说话,我从来没跟其他人这样说过话,说这些,我觉得很开心,因为这辈子肯定只有你能和我谈这些,嘿嘿,我真的是坏人哦,很色的哦,不过,有你,真赚了!

翠翠开始拧我下巴,很轻柔的,她眼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我还要说!我要说干净!真的很痛快!

翠翠,我不是小孩子,我只是很普通的t,他们的坏在我身上一点也不少。今天,我开始说你贱,其实我在为自己开脱呢。我只是不敢正视自己心里的魔鬼罢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魔鬼,我们俩的魔鬼撞在一起打架呢,天雷地火劈劈啪啪的,真爽哇!你瞧,我越是把你想的轻贱我越轻松,越轻松就越激烈,你说这是悖论也 好,我想其实人都一样的,不同的只是有人敢于面对,有人抵死不承认罢了。以前我也是抵死不承认的,尤其在心里,我不敢说啊其实我好想和一个骚的不行的女人 做爱,现在我敢了,因为人的心里都有魔鬼。只是,这魔鬼碰见爱人,就一下清澈起来,简单起来,我们就是要引逗那魔鬼出来,撞一撞,high一high,对 不对?所以,没有谁贱谁不贱,大家都一样,我们就是要拼命让自己快乐,达到极乐,用原始又粗糙的方式,用忘记自己,甚至忘记爱情的方式。对,其实,在那一 刻,我们都忘记爱情了,我就是野兽,你也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都是一样的,这是本性。

我得意的闭上嘴巴,等待翠翠的唇贴近,然后吮吸的一刻。

果然,那一刻如期而至。

【122】

幸福生活由此开始,我们本着床下敬业、床上专业的精神相处,白天各自辛勤劳作夜晚集合尽情操练。

嘿嘿,第一年,我们打了1460个啵,平均每天4个,早晨醒来一个“早叫啵”、傍晚回家一个“碰头啵”、吃完饭看电视看书时一个“调情啵”、睡前一个“猪猪啵”,加上做爱前后无眠无休“缠绵啵”,绝对突破2000大关!

翠翠吻技高超,我甘拜下风。前几个月我经常嘴唇红肿像烤腊肠,同事奇怪,我慌忙说上火上火菊花茶菊花茶要喝要喝,上午下午各上三次厕所,又疑似非典型肾亏:((

翠翠接吻,先是吹面不寒春风拂面,紧接就疾风骤雨、小鸡啄米、撮起一小口、咬!最惨一回脖颈上一圈项链,只能30度气温裹丝巾扮酷。

翠翠的上唇丰润下唇稍薄典型,翠翠的舌又薄又细上发条似在我口中搅荡,翠翠吮我舌尖时像吃甜筒,舔一下、又一下、再一下、超级大甜筒!

翠翠要我接吻时紧抱住她,站着能感受迫近,坐着能感受发丝撩拨(我坐在马桶上她跨坐在我腿上,这是坐姿常用式)、躺着能感受双颈交缠。

接吻初级是磨蹭式:两人紧闭双唇,表皮磨蹭。假如一个皮肤干燥还簌簌掉皮近乎恐怖,类似条帚扫大街秋风卷落叶。女人必须双唇晶莹、常备香口胶、以防突袭。突袭时最有快感,接吻有接吻的道德,接吻道德是必须让对方感受到你唇部肌肉的弹性与张力。

嘴唇是什么?是上下两瓣完美肌肉,吃东西时嘴唇只是入口,说话时嘴唇是出口,惟有接吻才能让它们充分锻炼,赢得活力。人的每块肌肉都有用处,要对得起自己,先从对得起被自己忽略的肌肉开始。

接吻二级是贯通式:你进我口我进你口,长驱直入,也很有快感哦,尤其在突袭时,翠翠很喜欢我用第二式袭击她,尤其下班接头时,她说她感到我冲劲十足天下无双。

接吻三级是绵绵式:双舌纠缠不绝于缕,三言二拍上有很多描述此不赘述,不过这式必得时辰足够,否则悬空半截非常不爽,比如早叫啵就不可以用这式,否则非但上班迟到一天都会觉着口干舌燥。此式慎用。

翠翠初吻给了美术老师,我的初吻被听一无所有的女老外剥夺,我觉得自己很亏,不过从翠翠的嘴唇上我获得一年两季的丰收!很赚一把!老虎机上滚出成千上万的硬币,新铸的唇型硬币,散发银白的光辉,我兴奋的流出眼泪,嗯,前几个月我老做这样的梦。

至于床事呢,第一年,算也算不清楚,第一个月很少,第三个月开始火烧火燎,双休日基本不下床,饿死了只能叫外卖,最好玩的是面点王,她们一接我们电话就 恼火: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上50元不送,你们是XX大厦XXXX号吧?笑得我们直打滚,滚完了只好爬起来找饭吃,后来我学乖了,在床头柜上放牛奶苏打饼 干,饿了就吃,吃完再战。真的很有趣,我被翠翠带入新境界,体会到赤裸又原始的时时蠢动的快感如潮。幸亏我不是男的,否则必须天天裹长大衣才能掩饰不时勃 起的尴尬,翠翠是可以让我随时兴起的,她可以,哪怕是在灶台边煮粥的回眸一笑也让我心痒难耐。我们的默契业已达成,无须说要说想,她一个眼风过来,我伸手 一接:收到!

默契是什么?默契就是他人根本看不出你和她的暗号,我们就有这个暗号。翠翠的暗号花样繁多,有时是眼睛里的小金钩,有时是指尖在我掌心的抓挠,有时是身姿的随意歪斜,有时是拨弄头发的风雅,有时是睡前不均匀的呼吸,有时是一声低唤:JOJO……

幸亏我不是男的,我老这样想,也做梦,梦见自己变成小小人,小小人钻进翠翠身体里,有一天她打喷嚏把我打出来了,我掉进阴沟里爬呀爬哭喊啊她怎么都听不见,醒来时我一身冷汗,搂紧她脖子,过一会儿进入她,才感到有形状的拥有,这拥有让我安然。

【123】

第一年,灵肉合一,顺风顺水,即使有不快也一笑而过。

第二年,春天,我收到一封mail,微风乍起,平滑水面长出皱纹。

Mail原文如下:

JOJO:

你好吗?

我在厦门的海边,天上有云,四周无人。

就是这时候,想起你。

你好吗?

三个字。

没有署名,也不用署名。

陌生的邮箱,lostpast@163.net。

lost、past、lost and past

现在呢?是不是已经没有现在了?

寥寥语,鞭打我,我感到疼,然后是麻木,然后又疼,然后是想念,然后是“你好吗你好吗?你好吗你好吗你好吗你好吗?”

可是,我没有回复,我必须先告诉翠翠。

翠翠总算回来了,她踢掉高跟鞋,一边数落不老实的买车人一边让我给她捏捏脚然后开始舒服的,我不像昨日那样被激荡,我显得呆头呆脑,翠翠没察觉。

洗完澡,躺下不久她就睡着了。

我看着台灯,看着窗外,听到一点声响,忽然开始害怕,我摇晃翠翠,她迷迷糊糊,我吞吞口水:我……收到一封信,小小的信。

说什么?翠翠说完不耐烦的转个身背对我,她真的很累啊。

我复述了信的内容,就那么几个字,不过我没说最后一行。

嗯,知道了。翠翠平淡的说,

我放心了,躺下来睡觉,一会儿就睡着了。

次日,闹钟响之前,翠翠却拧我耳朵,她尖声说:JOJO,我希望你不要回信,一个字也不要回。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许回!就是不许!

这样不太好,我心里想,至少我应该说清楚我挺好的,我和翠翠在一起,不会发生什么的,什么都不会有。所以,我没答应。

JOJO!你不听话!我们就完蛋!翠翠喊叫起来,我略带嘲弄的看着她,翠翠你怎么这么没信心呢?过去式和现在式我还分得清楚。

这天早晨,翠翠的任何动作都伴随巨响,我觉得女人真奇怪,我任由她去,她暴风似的摔门而去。

嗯,今天没有早叫啵。

【124】

我还是给小小回信,从容的安静的。

小小:

我很好,我和翠翠在一起了,这可能是你料到的。

翠翠说了你临走时的话,我很感激。

过去的事情,我不知怎么说,回忆都在心里面,你也让我成长。

小小,你好吗?

信箱密码翠翠是知道的,我想没什么的,可是事情总在你没想到的时候发生,不是吗?

中午,翠翠在公司楼下给我电话,命令我下去,我下去了。

我们一起吃饭,席间无话。吃完她不耐烦的推开盘子,服务生还在收拾,她就发作了:你当真不听话啊?!还你好吗你好吗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沉默,我又没干什么,她一会儿就好了吧。

喂!说话!!!翠翠敲桌子,声音很大,周围的客人看过来。

我笑笑:不要小题大做好不好?她只是一个朋友,没什么的?

JOJO,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想过当时我是落败的一方吗你知道我多难过吗她说“我来”她搀扶你我必须让开因为我没有资格你想过吗?为什么你不考虑我的感受呢?为什么?!!

翠翠声色俱厉,桌子一震一震。

我握住她手,她在轻微打颤,我说:现在都过去了,相信我。

那请你,不要,再回复,不要发生任何联系,请你!翠翠还是很激动,我想我了解,我点点头。

记住,不要反悔。翠翠又补充一句,我再次点头。

过了一周,小小又来信了,她说她很好,在厦门的一间台湾公司薪水不错还有机会跑来跑去,她还是一个人,她说过去我们都不成熟假如换作今天不会是昨天的结局,可谁也没办法,所以她祝我们幸福。最后,她说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希望我传一张近照给她。

我抓耳挠腮想了半个钟,开始搜寻照片,我的照片大多都是和翠翠的合影,我觉得有点不妥,就用photoshop剪成单人照,照片上的我坐在沙发上笑的紧绷绷的,断臂维纳斯,另一只胳臂在翠翠腰上。传过去,改了密码,想想不妥,又改回来。

如此忙活了半天,心里堵得慌,妈的!什么事啊!一点自由都没有!折腾得跟贼似的!犯得着嘛!翠翠你也太霸道了吧!

情绪必然反映在行为上,晚上就跟翠翠闹点别扭,还好不算大,相安无事各自睡去。

三天后,小小的信又到了,我发现信件上没有新邮件的标志,心头火起,凭什么看我邮件啊没55555555555555555555。

小小发来她的照片,她黑了瘦了,眼睛变了,不像从前那样清澈了,蒙着灰和一点点感情,她从前可不,一照相就傻傻的从来不摆pose的,现在她有了 pose,在眼睛里有个pose,她在海边,风把头发吹乱,背后是茫茫的灰色的水,她穿着黑色的收腰衬衫,腰很细致,远看过去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我对着照片发了一阵呆,脑袋乱乱的,小小变了,那变化明显的令我吃惊,夹杂着疼痛,一个从里到外都成熟的小小,你经过怎样的事情呢?还是仅仅因我?

翠翠拍照有很多pose,她越是妖娆我越能照片里看出她的天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张翠翠的照片都让我觉得她其实很小,很小很小,只是提前在某部分成熟 了,而其他部分还是幼嫩的,嗯,翠翠其实并不性感,她越想性感她越不性感,她就是矛盾的着你,但不是性感,像是16岁和28岁女人的混合体。

小小变了,她的眼睛是26岁的样子,甚至更老,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出她现在的成熟。成熟,一个可怕的字。

【125】

对查看我邮件的事情,翠翠没有提,我自然也不提。我想翠翠可能觉得没什么吧,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嘛。

小小的信件并不频繁,我的回复也相当松散,不是敷衍,只是相隔两年已让我说无可说。时间把原有的共鸣切割成碎片,留一点点在心里嵌着就足够了。

她有问我必答,她不问我不多言也不问,我们就这样松垮的保持着联系。初初重逢时的些微震颤很快过去了。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或者失去感觉了,怎么 对一个与自己肌肤相亲一年多的女人如此淡漠呢?我恨自己不能多一些愧疚,多一点疼惜,多一丝惆怅,可是,竟然,没有那多一点了,就是这一点,只剩这一点。

有时候,我会很突然的想,倘若不可知的原因使我和翠翠分开,那么我们他日再见,是否也如今日我与小小的重逢一样呢?面对着此生里最重要的女人,我却无话 了,并非是沉浸在追忆里相对忘言,只是无话,眼睛张大了看这个女人,心里想着树叶飘零的秋天就要来了,铺一层灰黄的底色。

然而,奇特的是,每每思绪至此,我都脊背发寒,我找一个借口为自己开脱,并非我生性凉薄,只是翠翠和我天生一对,我已彻底投身无暇他顾了。翠翠和我永不分开,因此我永不会遭遇现在的事情,我们不会分开。

翠翠经常加班,我近来工作比较轻闲,常常在家煲好汤等她,听到门铃响,就拧开炉灶的火加热了汤,然后去开门,等她冲完澡,我们就围着餐桌喝汤,看一会电视,过会儿就上床睡觉。

这一阵子床事稀薄,翠翠可能有些累,我也感到第一年的纵情声色已在心里打下底色,无论如何,只要我们想要,就可以达到那个忘我境界,因此不必多虑,给她 掖好翻开的被角,自己就恬然睡去。我的性需求从来不是太强,翠翠说喜欢我不是急色鬼,也喜欢我可以练就急色鬼的技能,现在两样兼修,我想我们已经过渡到高 地后的缓坡了,坦白说,我很享受这缓坡的安然感触,她也是吧。

一个休息日的下午,刚从外面回来,我冲进浴室洗一身的汗水,翠翠也脱光了挤进来。我帮她擦背、捏脚。我细细揉搓她每个脚趾,看着它们细致又修长,心里充满热爱,真的是热爱。我忍不住吻吻它们,然后抬头看翠翠,笑着。

翠翠的眼睛却有些怅然,她说:我以为……你对我已经没兴趣了呢。

我心里一惊,只是不住摇头。

翠翠把手指插进我头发里,她低低的说:也许,爱情到后来都是这样的吧。

我摇头,笑她幼稚,我说:这样不好吗?两个人安静的规律的生活,心里踏实的很。

翠翠却也摇头,她忽然紧抱着我脖子,力气很大我几乎透不上气,我听见她嗡嗡的声音:JOJO,你还像从前那样爱我吗?

当然。我确定又干脆的回答,心里却有点不理解,女人们总是这样追问才能心安吗真是不理解啊。

后来,翠翠就没说什么,我们躺在床上一直睡到傍晚,我爬起来煮了粥,端到床边给她喝。她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神情有些恍惚,我想问问她,又止住了。这些小女人的心思还是不要触碰为好,都很茶煲很琐碎,随她们去吧,在关键时刻她自然可以看见我的真心。

【126】

现在是秋天了,深圳还是炎热,甚至太阳比夏天还要高,走在天桥上,看着下面车水马龙,忽然想起当年竟有纵身一跃的冲动,也算是恍如隔世吧,我摇摇头笑笑,继续往前走,准备搭小巴一路到家,赶快把前天买的苦瓜排骨煲汤,天气太热,搁在冰箱里也保不住会坏掉。

这时候电话响了,我想是翠翠催我回家,要不就是她又有应酬。我看也没看就直接接听,我问:你在哪儿?我马上到家了。

我在深圳。

翠翠很奇怪啊,你当然在深圳啦难道你跑到漠河去了?小丫头又跟我做游戏呢!我大声说:别闹啦你回不回家,我煲苦瓜排骨汤哦。

JOJO……我是小小。

我呆住了,马上看看屏幕,果然是本地陌生号码,我顿了顿,说:对不起……你出差吗?

嗯。

可能刚才我哇哇说话让小小有点受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隔了两秒钟,小小说:出来见个面吧,我在五洲宾馆咖啡厅等你。

我想了想,“嗯”一声把电话挂上。

站在天桥上,我又想了想,太阳渐渐落下去了,没那么热了,我拨通翠翠的电话向她如实禀报,希望得到她的批准。

翠翠沉吟半晌,大声吼叫:你这算什么?!先斩后奏啊?什么意思?!我不让你去你又唧唧歪歪!我不让你去你不是很没面子吗?去去去!随你去!我什么也不管!

我觉得自己坦白禀告实属不易而且心里没鬼,她没有道理颐指气使,因此我的语气也很不客气:翠翠,如果你了解我你就应该相信我,其他的,不用多说。

又过半晌,翠翠恨恨的说:好!可惜你不了解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保证!

她恶狠狠的喊叫几乎震碎我耳膜,我把电话拿远一点,冷静的说:不用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

翠翠冷笑着,她重复的说一遍:你会后悔的,你不了解我,你只了解你自己,你会后悔的!

她砰的扣上电话,我面无表情的在天桥上呆了一会,等太阳完全落下去,就向五洲宾馆走去。

【127】

小小果然坐在咖啡厅的圈椅里,我远远的一眼就看见她,我觉得她好像一直坐在那里,从这个世纪坐到下个世纪,不知为什么,我缩了缩脖子,定定神才慢慢走过去。

看见我,她没有站起来,也不很热情,只略略点一下头,这些都在情理之中,我笑了笑,坐下去。

才下班?她问,面前一杯咖啡,好像是黑咖啡。我登时感到舌尖发苦,我点点头,要一杯柳丁汁。

喝下第一口,我才正视抬眼看她,又不知为什么,我好像看不清楚,连她穿什么衣服也没印象,只觉得调子很灰,所有的调子都很灰,包括她的脸。我使劲想,总 算想起还有工作可以谈谈,就谈工作,谈完工作,再谈谈厦门,谈完厦门,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我只能瞪着杯子发呆。其实我不知道这样的见面有什么意思,可我还 是想见见她,她来了我必然要见见,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赴约。嗯,她刻意回避着翠翠的存在,我了解,我也不说什么。

很闷?出去走走吧。小小打破僵局,我点头,甚至为她拉开椅子,她是成熟女人,我也要显得成熟点。她说去华侨城走走,我答应了。走出酒店,门童招呼一辆出租,我想了想,还是和她并排坐在后座上。

深圳还是很热啊,厦门好多了,晚上很舒服的。在车上,小小好像没那么沉闷了,她开口说话,她衬衫领口敞开着,我不经意撇见小巧突出的一对锁骨,心跳了一下,然后就好了。直到现在,我和她还有陌生感,想必她也是如此吧。

我们在华侨城的草地上行走,我指给她看我的公司,她点点头,没说什么。走了一圈,看见名典,和老莫会师,我心里有点沉,话也少了。好多年了啊。

有点累,就在长椅上坐下,我们隔着半人的距离。头顶有白白细细的月亮,近处远处是黑黢黢的树丛,点点不太亮的灯火,依稀有人的说话声。唉。

你没怎么变,还是那样。小小说,尖细的鞋跟在地上敲着。

你也是啊。我有点违心的笑着说。

她冷冷的笑一声,像是听出我的言不由衷,随后她问:你跟她……好吗?

很好。我拍拍金属扶手,在夜色里声音发闷。

我想……其实她更适合你。小小轻声说,声音轻的没有表情,我当她自言自语,就不回答,什么叫做“适合”呢?“适合”是个多没劲的词啊,我这样想。

JOJO,我一直在想……当初为什么你会选择我,而不是她呢?小小说完这句话,仿佛吐出胸中块垒,她松了口气,然而,我不知道如何应答。

我只能说:不是选不选择,是对你的感觉更对,我从来没想过是在两个人里二选一。

她点点头,鞋跟和石板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忽然间,她扭头看我,她眼睛亮亮的,她说:JOJO,你从来都是这样的,从没变过。

我什么样的?好的还是坏的?我想听她说出答案,她果然说了:我觉得你一直都是很地道的……地道的让人爱,又让人受不了,不过还是很好的……

我笑了笑,地道这个词很受用。

JOJO,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呢?别怪我8啊,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小小显然放松了,语气里多了些轻快,我也很高兴。

我低头认真想想,说:我觉得翠翠……很了不起。嗯,甚至有时候觉得配不上她。

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小小略带嘲讽的问。

我笑笑,说:就是她心里的那种……,还有力量,是值得我尊敬的,很不容易。

小小没说话,她在琢磨,也许她明白的。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些东西了。她故作轻松,我听的很清楚,我想假如没有翠翠,我应该也是一样的吧。生活里总有那么多无法把握的事 情,就算有,你也不知道抓住了有什么意思,很自然的就冷下去,像灰烬。我生出许多愧疚,对小小,但也不能做什么,就算此刻我抱住她说温暖的话,也没用的。 都tmd的废话!

我忽然有点生气,我拉住小小的手急切的说:小小,别这样下去!不能这样下去!我会心疼,不过这没任何关系,要紧的是你不能这样下去!你该怎么下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样就完蛋了!你瞧你现在,没有生气,你不能这个样子!

小小抽出手,她看看我,眼睛疏离而遥远,她淡淡的说:知道你心急你为我好,可是没人能帮我。好像是陷进水里,又不会游泳,就这么沉下去。

你很没劲!我生气的说。

的确如此。我想等我自己也不为自己的没劲着急的时候,就好了。小小说。

难道你就这么过日子?你没什么期待没什么值得坚持的东西?我还是很生气。

都过去了,不存在了。小小绵软无力的说,声音里没有任何在称得上感情的成分。

我砰砰砰拍着金属扶手,我觉得好憋闷啊,我站起来在长椅四周走来走去,转了一会,小小说:晚了,回去吧。

我点点头,走过去帮她拿包,在靠近长椅的一刻,她突然抱住了我.

【128】

小小哭了,埋在我肩头哭了很 久,我轻轻抚摸她的背,从衬衫薄薄的质地里感受她身体的瘦和冷。我好像看见她就这样静静的坐在炉火边发呆,往身上套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还是冷,最后炉火熄灭 了,她还在枯坐,头发慢慢的白了,天光亮了又暗。我觉得害怕,她的冷刺入我骨头里,我忍不住打颤。在这个时候,我才确凿的知道我和小小是不合适的,我们谁 也温暖不了谁,谁也感染不了谁,就双双这么兀自冰冷下去,变成灰。幸好有翠翠!也是这时候,我特别想念翠翠,她多美好啊像一团火,蹦跳的火焰,这个时候, 我很想念翠翠。

小小从我肩头抬起头,她擦净泪水,看看我,竟然笑了,我觉得她笑的真诚坦率,又很奇怪。小小说:哭出来好多了……谢谢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我说: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会很棒的!

送她回酒店,看她进电梯,看她露出微笑,笑容有点凄凉,但并不冰冷,我长舒一口气。

我急急叫了出租回家,我好想翠翠啊,我需要见到她,如此急迫。

我没有摁门铃,她可能生气了跑出去玩儿,我取了钥匙开门。门打开的片刻,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人进过房间,或者房间里有人,但是我看不见灯光,我只嗅到烟草的味道。

我笔直向卧室走去。

门虚掩着,吱呀一声推开,宽大的床,毯子,人……

【129】

翠翠斜靠在床头吸烟,她浸在黑暗里,只有烟头火光明灭,她一动不动的吸烟。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把我打开,烟头掉在毯子上,发出咝咝的声音,拿走烟头,我想她还在耍脾气,就又过去抱她,她却一下打开床头灯,最高的亮度,十分刺眼,她的脸在光线下十分吓人,我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她头发凌乱,脸上的妆没有卸,有泪水冲刷的痕迹,还有别的,别的,别的……我向后退,一直退到门边。

她哗一下扯开毯子,吸着拖鞋噼里啪啦把卧室、客厅、厨房、浴室所有的灯都打开。餐桌上两只酒杯,沙发前矮几上的烟灰缸里都是烟头……我不想看我扭头走出去,手握住门把时,翠翠在身后说话,声音摇晃而不真实:JOJO,分手吧。

我轻轻关上门,门吱呀阖上的一刻,我摇晃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这一夜,我无处可去。

在大街上晃悠,希望有个人把我捅死,或者砍死,我盼望着,但是愿望没能达成,如此平安,又是明天。明天。

【130】

工作还在继续,同事们还是老样子,他们发给我的图也很好笑,我看着图笑出眼泪。下班了,太阳还是老样子,我还是往家走,乘同一路小巴,到同一间超市买净菜。

我打开房门,翠翠如我所料像昨日那样坐着,维持着昨日的姿态,穿昨日的衣服。

我放下背包,洗手,然后做饭,我会做饭了,西芹百合,凉拌日本豆腐,淋一层番茄汁,会很好吃的,把菜在餐桌上摆好,去厨房拿两双筷子,两只碗盛了粥,我坐下来吃饭。吃完一碗粥,去厨房盛第二碗,这时候,我说:吃饭吧,要凉了。

我再次坐在餐桌边,吃第二碗粥,番茄汁太酸,豆腐太软,筷子夹不住,掉在地上,我去捡,弄的一手都是,我又去洗手,洗干净,又坐下来吃饭。

这时候,翠翠冷笑一声,她说:JOJO,你是死的吗?你还不清醒吗?你还不清醒吗?!!

我埋头喝粥,粥很薄,很容易喝下去,不过很烫,烫到我舌尖。

翠翠冲过来,她扯开自己睡袍的领口,她尖利喊叫:你看看清楚你看看!

我埋头喝粥,粥很薄,很容易喝下去,不过很烫,再次烫到我舌尖。

翠翠劈手把桌上的饭菜打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很动听,我听那声音像是暴雨敲窗。

翠翠捧住我的脸,她满脸泪水,她死盯着我,说:你作个了断吧。

我摇摇头,把她的手拉开,我站起来,说:不分手。不管你做过什么。

翠翠跌落在地上,身体像风吹树叶瑟瑟抖动,她的睡袍敞开了,她的脖颈上有紫色的吻痕,我昨夜就看到了,今天它还是紫色的,和昨夜没有分别。

我收拾地上的残局,小心的绕过翠翠,等一切都收拾完了,我在沙发上坐下,我对翠翠说:不分手。

为什么啊你是不是有病啊?翠翠满面泪水,她的声音无以复加的激烈又刺耳。

因为我爱你。我说着,打开电视,电视上有个人在唱歌,歌词我听不清,眼泪却流下来。

【131】

几个月以后,才和翠翠恢复正常,这几月我们没有床事,翠翠本能的拒绝我,甚至我想抱她她也会不自觉避开。我并不想要她,我只想抱抱她,我不想要她。

这一天,降温了。临睡前,我们抬起床垫,掀开床板,拿被子和褥子。床垫很重,我伸出脑袋撑着,翠翠手脚麻利的抽出被子。忽然,她慢下来,她抬头看着我,说:如果一直这么撑下去,你会不会累死?

我发火了,你捣什么乱啊快点快点!她还是看着我,说:不,你不需要死撑,你说出来!

我这才明白她有所指,我想摇头说我没什么可说的,可是脑袋又动弹不得,我只能梗着脖子说:我没有死撑,你小看我了。

翠翠索性扔了被子,她说:算了算了冻死算了!

我只好放下床垫,然后爬进薄薄的毯子里,真冷!

翠翠不动,她坐在床边发呆,还是薄薄的睡袍,我过去抱她,她晃开了,我再过去抱她,她不再躲开。

这一夜,我们说了很多话。

J: 翠翠,是你在死撑,不是我。我希望你说出来,像以前一样。

C: 嗯。

J: 翠翠,你说吧。

C: JOJO,你为什么不走呢?你是不是在惩罚我?

J: 不是,我自己想留下来,我走不动。

C: JOJO,那天我和人上床,你知道为什么?

J: 也许你想报复我吧。

C: 也许是,报复是一部分,还有别的。

J: 别的什么?

C: 开始是报复,报复你是动机,但真正上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轻松了。

J: 为什么?

C: 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就是很滥很滥的,很滥的一个人,喜欢和陌生人做爱。

J: 是吗?没别的?

C: 是,是这样的,调情的时候,我还想着你,可到后来,我自己却把持不住了,我想你可能正和小小搞在一起呢,我就轻松了。

J: 我没想和小小做,从来没想过。你就这样不相信我吗?

C: 是。我觉得上床在所难免,我没想到你可以免俗。

J: 你把人都想的这么阴暗吗?

C: 嗯,可能我自己就这么阴暗,或者说,我自己把持不住,就以为别人都一样。

J: 唉。我不知该怎么说,只觉得心里难过。但是又不能因为这个放弃你。

C: 你对我感到失望吗?

J: 开始是很深的失望,觉得自己怎么找了这样的女人来爱,但很快就明白,她是怎样的我就爱怎样的,我没有办法,我就是爱她,又能怎么办呢?

C: 可是,从那天开始,我对自己失望了。我原以为我变好了,可以洁身自好,但是事实证明,我真的不好,不纯洁。

J: 翠翠,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们上完床以后,你想了什么?

C: 我,我觉得很没意思,非常没意思,看到什么都难过,看见自己更难过。其实上床非常没劲,尤其是事后。也谈不上后悔,只觉得好没意思。

J: 每个人都差不多,我想经过这一次,你就好了。

C: 为什么?

J: 因为你爱我啊。

C: 是。

J: 翠翠,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坏,我们在一起,我们都是好人。

C: 嗯。

J: 只不过,好人有不同的缺点,两个好人在一起,就相互看出自己的缺点,慢慢的改,就越来越好了。

C: 嗯。可我觉得欠你的。欠你很多很多的,让我透不过气。

J: 这跟爱情无关,你不要这样想。

C: 那什么跟爱情有关呢?你从来没说过什么与爱情有关。

J: 呵呵,爱情,就和你心里最放不下的东西有关,无论什么事情发生,你都走不动。

C: JOJO,我从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你在死撑。

J: 没有,我只是走不动,而且也不想走。

C: 你是逆来顺受的?

J: 不,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分开。

C: 你不怕我再犯错?

J: 不怕,而且你也不会了。

C: 这么有信心?人生好长,也许你我都会犯错。

J: 也许吧,可我不要跟你分开。

C: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J: 这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C: JOJO,我不会犯错了,为我自己。

J: 我知道的。

C: JOJO,你说我们的爱情变了吗?

J: 没变吧,可能还加深了。

C: 为什么?

J: 反倒因为你犯了错,我觉得跟你更亲近了,不知道为什么。

C: JOJO,爱情到后来有点死缠滥打的味道,你不觉得吗?其实即使你跟小小怎么样,我也走不了。

J: 是啊,所以有人说我们拿爱情无能为力。

C: 呵呵,这样说话,好像我们已经很老似的。

J: 我想我们就这么一直到老的。会的。

C: 我也这么想,我们都折腾的差不多了。会的。

J: 这么说,太苍凉了吧,好像很无奈似的。

C: 没办法的,谁让每个人都不停的折腾不停的不甘心求取这个东西呢?到后来自然就老了。

J: 翠翠,你说如果人不要这个东西,会不会更自在些呢?

C: 可能吧,更自在更无根,像水草一样,随风吹随水动。

J: 像水草一样?

C: 对,像水草一样。

【132】

这一年的冬天,我们去了海边,登上旅顺口炮台,看三种不同颜色海水交汇,然后缓缓变成同一种蓝色。

晚上,步行三个钟头,从蒸气机火车站旧址一直走到海边。

沙滩上空无一人,海水被大风掀起又落下,渐渐逼近。我搂住翠翠,我们不停的向后躲闪。

又一个大浪扑来,没能及时避开,海水像一个小房子把我们围在里面,在轰轰轰的巨响中,我闭上眼睛。

张开眼睛的一刹那,我看见了翠翠的眼睛。

这样就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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