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掌伸开,做出给我擦眼泪的样子:以前每一次哭,他都是那么细心地帮我擦的。我也不管,看着他,觉得两个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的人忽然就要离开了去另外一个你不了解的地方,心里不知如何去承受。
从机场出来时雨已经停了。我没有和他的家人一起走,我只想自己可以静一静。
出了机场,我忽然想起梅蕊的家就在附近。于是就拨她的电话。她懒洋洋地“喂”了一声,我才记得她是应该刚下班。
我连忙说“抱歉”,我说我心情很糟想找人聊天,就拨了你的电话,忘记你一夜没睡了。
她在电话里连忙说,没事没事。我也该起来了,否则又要日夜颠倒了。
她详细地告诉了我地址和方向,然后说,你来吧,我等你。
我在马路上叫了一辆车,不过五分钟的光景就到了她家。
她正在梳洗,听到门铃声出来给我开门。
迎面扑来的都是一种纯粹的女人的香味。把我的不快和忧郁一下子扫了干净。
她把我让进客厅,说,等等,我就好。然后朝我调皮地一笑。我一瞬间,觉得自己安心了许多。刚刚那种失了重心的感觉刹那间消失了。
阿三有问:对Andy,有爱么?
我想是有的。在接触梅蕊之前,我觉得Andy是我最亲近的人。现在他也是。但我总觉得,我们的感情,更多的像是家人的感情,没有太多的波澜,但很温馨。
6.第二次握手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梅蕊的家,一室一厅的房子,简单而精细。
她把我留在客厅里,自己又跑去厨房忙碌。我站在那里看她的世界:迎面的墙上竟然是一张很大的上海地图。地图的旁边贴着一些可能是别人从世界各地给她寄来的明信片。有些留着邮戳,都一律用彩色的塑料小钉子钉住了一个角。风吹来的时候,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会在那里荡啊荡,很是惹人。她还零碎地贴了一些自己的照片在那里,各色各样的,各地各方的。
房间里响着似有似无的音乐。卧室的门微微敞着,可以感觉到还没有拉开窗帘。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被窝的气息还在温热地蔓延着。
正胡思乱想着,她已经一手拿一只杯子进来了。她递了一杯咖啡给我,自己则喝着热牛奶。玻璃杯里的奶淳厚淳厚的,让我忽然起了一丝柔情来。
她朝我笑笑,就自顾自喝起来,却也不像别人那般待客,怕冷落了客人。我却看着她,也那么笑笑,不似一般的客人要放一些客套话来。我只看着她喝,一口一口的,执着而沉稳着,每一口都实实在在地把那黏稠的液体灌进了喉咙,肠胃。
她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放下杯子看我在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饿坏了。昨天没吃什么东西就睡了,这会儿肚子在吵架了。
她说完,也不等我回话,竟又开始喝起来。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一下子倒是被呛到了一样,竟然把小半口牛奶又呛回了杯子。我连忙过去拍着她的背,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慢点喝,我不是在笑你呢。
她止住了咳嗽,抬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吃东西的时候特别不能分神,一分神就会呛到了。
我又小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没事,你慢慢喝啊。
她忽然转过脸来看着我,我的手还在半空中停着,她忽然说,唉,要是我男朋友知道这么细心就好了。
我是听说她有个蛮不错的男朋友,好像还是个名人。不过对于这些如果她不讲我都不会去问。对于我来说,她的世界是个谜,我怕一不小心踩错了就会招来麻烦。
她终于把另外半杯牛奶喝了下去。然后径直去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出水的声音,我忽然想,那些听她节目的人如果听到这声音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一会儿就端了杯果汁进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忽然问,简妤最近怎样,都好久没联络了。
我说我也是忙着公司的事情,不过听说她买了一个第六代导演的片子的国际版权,发了。
她会做得很好的。梅蕊淡淡地说,我第一次看到她便觉得她是能做事的人。
我点头附和着:是啊,她才30出头就能做那么好,很了不起的。
梅蕊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问:她是不是喜欢女人啊?
我呆在那里停了好几秒,不知道怎样回答。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回到眼前。我不知道梅蕊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事实上,除了那天晚上,我和简妤都是隔得远远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有些莫名的尴尬。
现在梅蕊那么问起来,我倒一时不知道怎样解释了。
她却在那里笑了: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呢。
我忽然有些脸红,白了她一眼:你别瞎说呢。
她却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说,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怎么就那么当真了呢?
我又白了她一眼:你总是开这种没轻没重的玩笑,不跟你讲了。
她很宽厚地又是一笑,说,看你小孩子脾气吧?好了,要不要看我的照片啊?她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歪着头看我。
当然要了。我一下子来了兴致,连忙表示附和。
她站起来,朝我摆摆手,说,去里屋吧。屋子有点乱,不过反正都是女孩子。
我随着她进了屋,一张很大的大床横在屋子中间。屋子里没什么东西,一个大橱,一个床头柜,一张椅子上放着几件她的衣服。
她走到窗前把落地窗帘一拉,阳光顿时洒满了整个屋子。
她从床头柜里捧出几大本影集来,一张一张讲解给我听。每一张都似乎是当时拍摄时镜头的回放,我看着她的手,我发现她有一双极美的手,很纤细修长的指,收拾得很好的指甲。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精致的银戒。随着她的手的舞动,那戒指的反光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我忘记那时我看见了一张怎样的照片。我只记得我想去看,她连忙用手捂住了,我拼命想扒开她的手,她却忽然之间抓住了我。
她抓住了我的手,我的手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握着。这是我们第二次这样握着手,第一次,是在我20岁生日的派对上。
我被她握着,也不想抽回来,抬眼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她的气息透过空气中的尘埃,扑面而来。
阿三有问:我一直搞不清除,你到底什么时候爱上梅蕊的呢?
说真话,我也一直没有搞清楚过。
7.梅蕊的故事
初春的天气有些冷,尤其是入了夜的上海,没有了阳光,房间里是阴湿的。
梅蕊去开了取暖器,我们坐在地上看了一下午的照片。我这才算真的有些“认识”她了。原来小小年纪的她,已经有很多的经历了。她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去了,毕业的那年去了云南。反正看她的那些照片,你可以想象很多她曾经有的丰富的生活,再听她眉飞色舞地讲,和她做广播时的“明星味”又不同。柔柔的,像邻桌的小女生。
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下来了。她去扭亮了床头灯,我顺着光亮去看她,一个很古典很古典的现代女人。我看着她,说,你的故事一定很多。
她抬起头,朝我嫣然一笑:你要听,改天我一个一个讲给你听。
日后她真的给我讲了很多的故事,日后我也见过一些故事中的人。可是那一日,我并没有理会她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我只觉得她的整个气息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笼罩着我,将我的魂儿四处勾散着。我无法不随着她的眼,她的手,她的一言一词来转动我的思维,而我的思维又是如此的迟钝了。
我跟着她去厨房做菜。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她下厨,日后的很多日子我们都这样在一起做菜。只是常常我会从背后抱着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一会为她拿盘子,一会为她递调料。而此刻,我站在离她半步的距离,看着她娴熟地把锅子里的菜三弄两弄就装了盘,然后得意地朝我一笑。不知怎的,我忽然有些冲动要去抱一抱她。
可是我还是觉得那样太突兀了,毕竟,我们不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
我帮着她把菜端进去。我记得她那天炒了一个卷心菜,清蒸了一条鱼,又做了一个榨菜蛋汤。
我们盛了饭吃,我忽然觉得有些温馨的感觉。自从上班以后我就很少回家吃饭。大多数的时候不是在公司吃就是和客户在饭店吃。这样几样清淡小菜,实在非常地合我的意。
吃完饭已经不早了,她一边洗碗一边说,你回去要两个小时呢,就住这儿吧,反正我今天没节目,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啊。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她的这间小屋子,虽然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可是,那种“家”的感觉却让我无法逃避地领略在心。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形。我盘腿坐在床上,她隔了我很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房间里响着一些音乐,亮着很暗的台灯。
我的心实在是有些失落的。因为从心底里,是想念着Andy的,尤其是这夜里,尤其和梅蕊这样面对面安静地坐着,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想,将来和Andy,是不是也会这样,过宁静安逸的生活。
我想梅蕊是看出了我的失落的。我跟她说起Andy的远离,其实我不愿意回自己家的很大原因也是因为我怕自己熬不过没有人打电话来催我睡觉的第一夜。
从此以后,Andy就在远方了。多年以后,他也许就成了美国人,而不是我的Andy了。
我当时傻傻地这么想,其实,他们那些在美国的读书人,要移情别恋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的。
我不知道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怎么会把话题从Andy移开的。
我想,其实所有的起因都是因为她在那天晚上讲的故事。她在讲一个朋友的故事,一个关于“同性恋”的故事。
我在黑暗中捕捉那个故事。她讲得很投入: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一个没有家,一个家里就收留了她。结果,她们从小睡在一张床上,这样过了大约五六年,她们忽然发现彼此都长大了,而无法分开了。
女孩的母亲也发现了端倪,努力要将她们分开,结果,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那个被收留的女孩离家出走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梅蕊在那里压低了嗓子复述着:我们都无法再找到她。
即使现在,我还可以清清楚楚在眼前浮现出当时的情形。她始终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在讲述,我始终在那里不敢大声呼吸地听着她讲。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向梅蕊证实,那就是我一直怀疑,那个留下的女孩,其实就是她自己。
我没有和女人同床的习惯,即使母亲。
可是那一夜,我闻到了梅蕊身上淡淡的女人芬芳。
一夜无梦。
阿三有问:这样看来,梅蕊其实是有预谋的?
不知道。不过我希望是的。
8.命中注定的歌曲
大街上懒懒散散地压着一些旧公车。这样的午后,人们不是太勤奋就是太慵懒。反正不会在这里压马路,除了我们两个。
其实也不知道去哪里,就觉得这么好的太阳不要辜负了。
本来我应该进办公室的,可这会也没兴致。反正手头的那些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做。
出门的时候梅蕊说自己已经很久没在大街上走了。她是喜欢看人群的。形形色色的,好像她每天晚上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电话,和那些陌生人谈一些最隐秘的问题。
我后来问她,你总装着那么多人的故事,累不累?
她笑笑,说,那样才不会寂寞。
我们从淮海西路往东走,那一带很安静。经过美领馆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远远瞟了一眼。梅蕊大概看见了,笑着拉拉我的袖子,调皮地说:怎么啊,又想他了啊?
我不好意思地回了一笑,悠悠地答她:他应该是到了。只是那么远,以后大概也不会怎样了。
你乱讲的。她轻轻一下拍在我的胳膊肘上,怨道:你才真正傻呢。那样好的男孩子,哪里会轻易负了你的?
她顿了顿,又说,倒是你,周围那么多的帅哥,想不动心都不成呢。
我哈哈一笑:我就怕自己阵地失陷,前功尽弃嘛。
没事啊,她立刻接了上来:从今天起呢,我就替Andy看住你。我也每天给你电话啊,催你睡觉啊。免得这好差使给别人抢去了。
她还没说完,我们便哈哈笑成一团。我连忙说,好啊,好啊。你声音那么好听,我自然是百听千听万听万万听都不会厌的。只是呢,你的那些追随者们,要是知道了,可要大大吃我的醋了!
我们一路说着笑着,我倒也不再去想Andy的走。我陪她去申申买了一盒西饼做宵夜,又去逛了美美。有看没看地四处翻翻。我也不爱逛街,平时买衣服都是随手挑的。
梅蕊倒是有很好的品味,虽然那时候进入中国的名牌有限而且巨贵,但她却几乎是无所不知的:职业要求。她说,有时候做广播,你必须知道很多东西,因为听众问的下一个问题,你永远不知道会是什么。
就这样一路逛到了国泰,下午场还没有散,门口没什么人。她拉着我去隔壁的小店要了两个冰激凌,就在那时,我看见了那个点唱机。
在异乡的很多日子里,我都会忽然想起这个点唱机。这种机器在这里随处可见,只要你塞一两枚硬币,就可以为你唱歌的那种。
于是我掏了一枚硬币出来塞了进去,随着机器里的灯光闪烁,Lionel Richie的SAY YOU, SAY ME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下奔泄而出,从纯情到激昂,再柔肠百转地收将起来,左冲右突,似乎预兆着一切的到来。你无法阻挡,无法拒绝的一切:
说你,说我,说那会永恒吧。
那是说,
说你,说我,在一起,
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曾有个梦,一个可怕的梦,
人们在黑暗的公园里玩着危险的游戏。
那是一个化装舞会,
而在猜忌的厚墙下,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哭泣。
说你,说我……
我们沿着人生孤独的高速公路,
而所有最难最难的事是你可以发现一个或者两个朋友。
那一双援助的手——那一颗懂得的心。
当你迷失的时候,
你会看到他在你前面说:我给你指路。
有时候你以为你知道了答案,
其实不然。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们都在参加假面舞会。
而我想告诉你,
让我们从此刻起就彼此信任吧,
相信你就是你:那颗天空里闪亮的星星。
而我们在一起,自然而然,互不设防……
阿三有问:是特意找的那首歌么?
不是。随手就点的。
那时甚至不太知道它歌词的内容。今天再翻开来,忽然发现那歌真是唱给我们听的。
我其实也一直有个可怕的梦,不是黑暗的公园里的假面舞会,而是在白茫茫的大雪中,我被孤零零地遗弃在那里。
这个梦纠缠着我很久很久,让我觉得无助。
9.习惯了依赖梅蕊
这以后果然梅蕊天天打电话来,也不说很多,总是柔柔的一句:该睡觉了啊。
有时候我不在家,她就留话在我的呼机上。
我也不回电话,我知道她快上节目了。一到话筒边,她便兴致高昂。她所有的神经都在那一刻兴奋起来。
我买了个小巧的walkman带着,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和她“相伴到黎明”。听她在那里娓娓细语,我觉得自己的心像个婴儿一样恬静。我会跟着她喜,跟着她悲,隔着城市的一条条街道,电波在沉睡中自由飞舞。
她的一切,让我想。莫名的欢喜,莫名的悲伤。
碰到她没有节目的时候,我们便会多说一点话。我总是把头斜斜地靠在墙上,听她说她的故事,她生命里的男人,女人。我习惯把调光台灯开到最小的光度,我喜欢在半明半暗中揣摩她的话语。
我喜欢。
我就是那么任性的一个人。只要是“喜欢”,便无法再去阻止自己。一任发泄下去,一任所有的所有,哪怕没有理由的,也要让它存着,不需要名证,什么也不需要,只要我喜欢,那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我非常平稳地度过了离开Andy的孤独期。每天晚上的电话是梅蕊打来的。每个周末大清早的电话则是Andy的。我告诉Andy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好可爱。
Andy就说,我不在,如果梅蕊可以陪着你,那真是太好了。
以后我们每次通话我都会跟他提起梅蕊。渐渐地,Andy就有些不耐烦,说,我看梅蕊把你迷住了。
我听他这么讲,就慢慢少提了许多。即使提,也说说她和她男朋友的事情,却很少再说我们之间的交往。Andy是个单纯的人,很快,他也就把对梅蕊的妒忌忘记了。
而我,似乎是染了毒瘾一样,每天早早地回家,等她来电话。
这样一来,父母对我非常满意,我关了门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东西,看书,听音乐。但是不论我在做什么,我的耳朵总是最敏锐的,只要电话铃响起,我就会立刻扑过去接电话。
而半夜的时候,那个电话,总是她打来的。
有一天也是老时间,电话铃响了,我像平时一样赶快去接。可是话筒里许久都没有声音。我“喂”了好久,才隐隐听到有很轻的音乐声传来。我小心地问:梅蕊,是你么?
又隔了一会,听筒里传来她很沉重的呼吸。她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说,安,我,我,我好痛。你,陪,陪我说一会话吧。
你怎么啦?
我不顾夜深,大声叫了起来。
没,没事,忽然头痛,好像要裂,裂开来一样。
听得出,她痛得厉害,我顾不得再安慰她,对着话筒说,梅蕊你等着,我就过来啊。
别,别……
我没有听她的,挂了电话,披了一件衣服就冲了出去。
从我家到她住的地方要穿过整个市区。夜静得像死了一样。我在马路边招了一辆的士,让司机以最快速度开到了西郊。
按了好一阵门铃,她才来开。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惨白。看见我,脸上浮起一丝凄惨的笑。我的心头一凉,一把就揽过了她。
她瘦瘦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着,我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就这样半抱半拖地把她弄到床上。
屋子里到处凌乱地堆着东西,我把她平放下来,自己就势也靠在了床上。
她在我臂弯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额头上还在渗着汗。
我用指尖替她慢慢擦去了一些。她微张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安,谢谢你啊。我刚才真的痛死了。
说完她又努力地做出笑容来。而我的心却酸楚极了。我更紧地抱着她,说,你安心睡吧,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她忽然伸了一只手来,轻轻却十分坚决地将我拉进了被子。我就这样平躺了下来,就势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她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来,均匀了起来。我拿了纸巾替她把渗出来的汗珠再擦了擦。幽暗的灯光下,她闭上了眼睛,嘴角边是孩子一样的笑。
我禁不住有手指去轻轻触动她的额头,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
我一点一点摩挲着,像面对着一件珍宝。她一动也不动。任我的手指走动。
忽然,她翻过了身来,把本来放在胸前的手绕去了我的后腰。这样我们就贴得更近了,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心脏的韵律。
那一刻,仿佛是千年轮回的感触,就这样深深地植进了我的记忆。拥着她瘦瘦小小却透着倔强的身体,我的心被整个儿溶化了。这以后,只要我们同床,我一定要抱住她才可以入眠,不论是面对面还是从背后拥住。从小以来,梅蕊是我第一个习惯依靠的人。整夜整夜的,只要她在那里,我便不会让她太“自由”了去,即便以后伤心、生气,我也会握住她的手,很紧很紧,舍不得放开。
阿三有问:你是不是认为,梅蕊的病是你们感情的纽带?
如果不是她的病,也许我没有勇气走出这一步。
这就像一层窗户纸,你去捅,迟早会捅破。
可是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也许我们都会小心地保持着,不去捅破它。
10.亲密生活
梅蕊的病一阵好一阵坏。我总催着她要去医院看。每一次她都说忙,每一次都说“没事”。
正好公司有个项目要赶,我便跟母亲找了个借口就搬去梅蕊那里陪她一些日子。
逢到她做节目,我便会在公司里一边听她的节目,一边干活。等到她放最后一段音乐的时候我便出门去隔壁那家小铺子里买一些宵夜然后叫车到电台门口等她。
有时候我也会看到一些疯狂的听迷,拿了花,在那里等她下班。每次看到她钻进我的出租车总是要用很妒忌的眼光来看我们。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弄些好吃的,我们两个并排坐在后座上,一口一口地吃着,高兴起来就把手往对方的脸上身上去擦,那些出租司机也常常看着我们又笑又摇头:捺(你们)迭(这)两个小姑娘真是开心啊。
每次听到别人那么讲,我们就相视一笑,再朝司机做个鬼脸,然后继续大吃起来。
那天我照样去接她。她准时出现在门口。看着周围没人,她就朝我招招手,示意我下车。我跟司机结了账就朝她奔过去。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说,安,我今天心情好,陪我逛逛外滩吧。
© 2005-2008 www.wowstory.com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