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霜的摩擦就是在我工作最紧张的时候出现的。白天的繁忙还不算,由于工作需要,我还要经常与副总等人陪客户应酬到深夜,回到家难免会东倒西歪地匆忙洗漱睡觉。躺在床上就一动都不想动。
林霜特别爱干净,她每天晚上都要把房间全部清理一遍,地板每次都光可鉴人。由于以前的积习,我回来就爱把衣服和随身带的东西乱丢乱放,她说了我很多次,我也曾努力改过,可这段时间的繁忙让我又犯起了病。
彼时她开始数落我,我平时是不说什么的,这当口很烦就和她吵了起来,还很凶,后来她就一直哭,哭到半夜我起来又抱又哄,才算暂时了了这场官司。
后来摩擦吵架的时候也很多,我却发现很多时候林霜开始迁就我,我在气头上的时候,她便尽量不和我吵。这是史无前例的,我很感动,就主动和好。我们俩相比,说不准谁的脾气更好些,难得的是,经过磨合,居然可以互相体谅,等火气大的一方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爱,不仅仅意味着牺牲,或者穷困挫折里的相濡以沫,生活里能有多少大风大浪?更多的是平平淡淡,平常日子里争执龃龉时的忍让妥协,何尝不是爱的另一种诠释?
又到周末。林霜缠着我带她去那个叫做西园的LES吧玩玩。那里我也没去过,只是听说。只是网上所看那些地方都特乱,所以我很反感。却招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她说不过是好奇想看看,看过了就不再去了。记者的好奇心可以杀死人,我没办法,只好从命。
西园原本只是普通酒吧,最近半年才被一个据说是有背景的女人买下来,更名为西园,竟光明正大地开起了LES吧。从外面看上去,和普通酒吧没什么区别,可如果来者是男人,门口的保安会礼貌地劝阻客人离开。
里面的设置很现代,也别具特色。一对对LES情侣或成群结队的女人们活跃在里面,夹杂着优美的萨克斯旋律,声音有些嘈杂,衣香鬓影里,T打扮的女子很多。
我和林霜的刚刚落座,有几个T的眼睛就直直地盯了过来。
妈的,这帮。你还真惹眼,不如刚才给你弄个头巾包一下,再戴个墨镜。我假装恼怒地说。
呵呵,我本来就天生丽质嘛。
我不说话,靠近了她,把她搂过来:这下我让她们看也白看,嘿嘿。
林霜偏过头看了看我,得意地笑了:徐柏,我从来没发现你醋劲这么大呢。
谁吃醋了?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懂吗。
呵呵,还嘴硬。我才不怕,你没吃醋我就去和她们聊聊。
啊?好好,我语气冷淡:去吧去吧,谁拦你啊。
她作势欲去,却回身又重新靠到了我的怀里。
耳边她吹气如兰:傻瓜,除了你,我对谁都没兴趣。
心里一热,把她搂得更紧了。
一个晚上过得飞快,其间我们结识了一对LES情侣,都是搞艺术的,很前卫的样子,她们同居两年了,感情很好。 看着喧嚣的酒吧里一对对女子,我很感慨。这里很多都是20左右的年轻人,看情形都是学生。我不知道她们对感情的把握有多少,也不知道她们心里的爱情到底是什么。学生时代透支爱情,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人生难免出现负数。指给林霜看,她点头,认真望着我:你还满有社会责任感。
出来时夜深了。灯火辉煌的酒吧门口,一辆黑色奥迪戛然而止,我们做梦也没想到,车里出来的,是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此地碰到的人——杨克。
本来林霜是懒懒地靠在我怀里的,我的手揽着她,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杨克一身休闲打扮从车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楞在了当地。
杨克洞悉一切地盯着我们,走上来,定定地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很久不见。我要去接个朋友,路过,以为看错了,停了车,还真是你们。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门。他的眼神有些控制不住的讥讽和愤懑。
林小姐,他嘲弄地看向林霜,你现在很前卫啊,这爱好你也有?
林霜面色微变,瞬间,恢复了常态:杨克,我和你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请你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我的确无权干涉你,也无意破坏你们的好事,他冷笑。你真让我尴尬,原来你不接受我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呵呵,你只说对了一半:林霜嘲弄一地笑了。我可以接受任何人,包括女人,就是不会再接受你。
杨克气得脸色发白:一定是她在引诱你!小霜,别玩了。你可以不接受我,可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看着你往火里跳。
杨克,你这种主观武断下结论的样子像个低智!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你拯救。你不是救世主,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管不了自己的而已。林霜的声音冷漠而倔强。
杨克,我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也不想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请你尊重。
你少冠冕堂皇给我讲这些!他愤怒地看着我喊道:道貌岸然假惺惺我比你会!谁让你把她带上这条路?你在害她,你他妈不知道吗!
一瞬间,我隐秘在内心深处的类似伤口的东西,被杨克一下子撕开,击中了。心,痛得很。他或许的确有充分的理由指责我,而我,也曾经一度想逃避这个清醒的错误。毕竟是在劫难逃。
我们走吧。林霜紧握着我的手,轻轻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勉强镇定住心神,带着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霜,你玩吧,以后你一定后悔!杨克有些失去理智地喊着。这个男人,也许真的是爱着林霜的。他的花心,是本性使然。
林霜忽然站住,放开我的手转身走了过去。她对杨克说了几句什么,杨克低沉地回答了一句什么,伸手想抓住她胳膊,被她甩开。她迅速转身回来,和我一起上了出租车。
在车里,林霜靠在我怀里,两个人默默想着今晚的事,都不说话,一任车子飞驰而去。
(廿四)
随后几天,阴影弥散在心里,它无时不在向我散布着威胁和嘲讽,让我呼吸沉重。林霜看穿了我的心事,对我异常主动,她温柔而热烈地缠绕着我,抚慰我不安而矛盾的内心。
我离不开霜儿,尽管我曾经有过离开她一段时间的念头,后来我发现这不可能。甚至在她出差的日子,我都会神不守舍,相思入骨。虽然见到了也并不说想她,不见时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只有拥她在怀里,呼吸着她的体香,我的心才能真正安稳下来。杨克的话以及那些见鬼的内疚和矛盾的想法,统统让它埋葬了吧,霜儿,我全身心爱着的人,如果什么时候需要我为你而死,我会含笑将自己的生命献出去。这样爱你,不知道够不够?
林霜告诉我,杨克不会告诉爸爸我们的事,那晚她返回去就是和杨克说,如果他说出去,以后对他们公司的宣传将全部取消。杨克的回答是,即使没有这种交易,他也会听她的话的。
“霜儿,为什么这么坚定?”我为她的做法很感动。
“看你顺眼,我就是喜欢你。行不行啊?”
“将来,你不怕后悔么?”
她用一本正经的神色面对着我:将来你对我不好,我会后悔。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她笑盈盈地望着我。
情不自禁地,我亲了她一下。她嗔怪地打了我一下:小色鬼,说话也不好好说。
我是说外来的压力。。。
徐柏,林霜打断了我:“都什么年代了,本市文艺圈里很多这样的。再说,我们只管静静过我们的生活,又不张扬,也不危害谁,怕什么?”
可是,你想过家里的反映么?
恩。。。想过。还是尽量不要让家里知道,如果一旦知道了,那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喽。你父母都是文化素质很高的领导干部,我老爸虽然行伍出身,可他很疼我,我们的真情总会感动他们的。你说是不是?
虽然现实远没有想得乐观,可林霜这么坚定执着地表明了立场,我感到心里非常踏实,也更加坚定了我的意志。
于是我开始逗她:我脾气不好,将来如果真的对你不好,你咋办啊?
你敢!你这只纸老虎,我还不知道。她边笑边把我压在身下:人生就是一种赌博,我要在你身上赌一次,把你训练成小绵羊。
我现在难道还不是小绵羊么?任你宰割啊。我可怜兮兮地扮着鬼脸说。
她温柔地笑了,柔软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
如果快乐的日子就这样一直地延续下去,那就是一种梦想,而不是生活了。在林霜生日的那天晚上,我没能和她一起度过。公司出事了。
一大早,我预订的红玫瑰就送了过来。林霜手捧鲜花的容颜,我在有生之年不会忘记:那明媚鲜艳的笑容,在夏日的晨风中摇曳生姿,她洋溢着青春和爱恋的眼波投在我身上的时候,燥热的空气顿时一片清凉。她的吻急促而缠绵,我甚至贪恋得忘了时间。
说好了晚上给她庆祝。可刚到公司,我就被告之要配合检察院工作人员问话,这几天暂时与外界隔离。如遭电击般地,我的脑袋轰地一声,呆住了。
上头相关部门这两天一直在查帐,例行公事而已,我根本没往心里去。由于我们还属于转制的国企,一切程序都按照国家机关的制度走。可这次,偏偏出了问题。问题出在夏中原身上,而我也被彻底卷了进去。
由于他的挪用,帐目中有一项漏洞,一直没有补上。本来和夏说好,这段时间赶紧补上的,可他还没来得及补,审计就到了,迅雷不及掩耳,检察院随即来人了。几百万的缺口,能不出事么?其实他是把这钱挪到他侄子的公司去了,当时他的理由是扶植民营企业,我很清楚他的意图,但还是给他办了。因为日常里我们有过很多天衣无缝的合作,作为他的心腹,以及合作伙伴,我理应照办。而且,我相信老谋深算的他会最终处理好这件事。
本来等补上缺口就什么事都没有,可他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人家把他给举报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这条不小的鱼也被彻底烤焦了。
我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给林霜打了个电话。我尽量控制着低沉的情绪告诉她,这两天单位有事,我不回去了,让她不要担心。
她一听就急了,非要过来。我无奈,只好告诉她,现在来了也见不到,我被软禁了,要交代财务问题。她又急又怕,声音都变了,我还得安慰她:说明白就没事了,你给我联系个律师,以防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根本就是百分之百地要用律师了。而且,牢狱之门正在不远处狰狞地望着我。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带着沉重的心理压力,我告戒着自己,千万不能倒下去,一定要沉住气,这些谈话如果走了板,我就没救了。勉强镇定了心神,我走进检察院提供的临时“房间”。
只有两三天时间的隔离,在我简直热锅上的蚂蚁般无助和恐惧。我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和悔恨交加:我徐柏杨从来也没走过这种路啊,从小到大,虽然不能说品学兼优,可怎么也是个守法公民,善良之辈,即使做点出格的事,也决不会往高压线上撞啊,错了哪根筋,怎么就沦落到今天?我不得不承认,不服命运是不行的,它想和你过不去的时候,你怎么躲也躲不开。
每天有人送饭,和看押的犯人不同的是,条件好一些。林霜的短信铺天盖地地发过来,我却不能回。当第三天谈完所有的问题之后,我无力地瘫软在座位上。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却是那么地不甘心。
再怎么样,该来的还是会来。当人员的拘捕证亮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彻底绝望了。甚至冲动得想冲他们大吼一场,可又有什么用?夏中原和我作为挪用的犯罪嫌疑人,被依法拘留。
翌日,林霜请的刘律师来见我。我毫无保留地把一切向他作了交代。结束谈话时面对我复杂而探询的神情,他以一名律师惯有的平静说,他会尽力而为。刘是遐迩闻名的律师,据说非大案要案是请不动的,我不知道林霜通过什么渠道能请动了他,或者是钱的作用吧。
当林霜终于走进探视房间的时候,我百感交集,一时无语。我的霜儿白衣胜雪,大方而典雅,却掩饰不住消瘦的容颜,漆黑的大眼睛也失去了原来顾盼的神采。罪魁祸首就是我——自命不凡自以为是的笨蛋,徐柏杨。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在桌前坐下来。我望着她,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压抑了几天的悲伤痛苦绝望伴随着泪水,如决堤般滚滚而落。我的双手不得不支住了沉重而疼痛的头。
徐柏。她轻轻叫我,声音却有些哽咽:事情我都知道了。没事的,你放心,刘律师办这种案子,一定没问题的。她柔声劝慰着我。我真想好好抱抱她,可我们是不能有身体接触的,即使能,现在也不是时候,身边有看守。
半晌,我止了泪,抬起头望着她。
霜儿,暂时别让我父母知道,好么?我说。
恩,我不告诉他们。答应我,徐柏,这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凝视着我,柔声说。
我默默点了点头。我们之间的空气,是难以形容的沉闷。彼此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无法说出来。
霜儿,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塞着一样,阻塞而疼痛。我曾经那么自信地想给她幸福,可如今呢?在她面前,我羞愧得无地自容。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给她带来的阴影和痛苦。我是自作自受,可她又何辜要受此惊吓和牵累?我狠狠咬着唇,直到有咸咸的液体滑落口中。
别说傻话了,徐柏,你该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林霜轻轻说,她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从进来坐下她就一直在控制自己,想是忍不住了。她递过来一方面巾纸,自己也悄悄拭泪。
她心疼地望着我,我想这会我的样子肯定特狼狈。半晌,她深情而坚定地望着我:刘律师和我谈了一下具体情况,希望很大,只是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的,别让我们担心。
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和坚定,因为旁边的人,她只能用眼神传递这些,她的柔情,渐渐在我的血液里沉淀。
我知道,她这个“我们”是说她自己和我的父母亲人。是的,我不能让爱我的人为我担心,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必须坚强起来,别无选择。我的心瞬间竟然恢复了很多理智。我停止了流泪,擦干嘴角的鲜血。
霜儿,我没事的,你放心。我。。。我按你说的做,等着你的消息。我尽量用坚定而冷静的语气说。
恩,她欣慰地抿了下嘴角:这才像我心里的徐柏。
我想起了一件事,向她要了纸和笔,把我所有的存折、卡以及密码都写给了她。其实我早就想都给她保管,她一直不肯。
她看了看我,顺手折了下放在口袋里。
她把一大堆内衣外衣和吃的给我推了过来。探视时间到了,她站起来:不要胡思乱想,我会常来看你的。记住,不管怎么样,有人会一直等着你呢。我点了点头,迅速转身往里面走去,我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在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悄悄回头,看到的是林霜一手掩面缓步离去的背影。一种绝望和窒息的感觉瞬间再次袭击了我:霜儿,爸爸,妈妈,哥哥,我至爱的人们。在不远的日子里,我们还能不能走在同一片阳光下?
囚室里,我心如刀绞,欲哭却已无泪。
(廿五)
拘留所里一个月的时间,抵得上数十年。它几乎摧毁了我所有的雄心壮志和对生活的希望。我每天都在一种病态的抑郁和懊恼里挣扎,饭吃得很少或者不吃,经常和同室的人吵架,为这我没少吃苦头。霜儿没有再来过,我和外界彻底隔绝了,因为按规定是不允许探视的,事后我才知道,那次霜儿能来,费了很多周折。
直到开庭,我终于看到了久违的朋友和亲人。爸爸没有来,在这个城市里,他怎么说也是个场面上的人,他不可能无所顾忌地来这里。妈妈苍老了很多,看到她,我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妈妈,我心里默默地呼唤着她,作为女儿,我惭愧无比:非但不能生儿育女承欢膝下,反而让老人家操心受累担惊受怕!还有霜儿,一瞥之间,她是那么消瘦:我是如何地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和爱恋!宋朝阳,于静也来了。此时此刻,我真希望所有的人都消失,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我索性对整个庭上的一切熟视无睹,忽然就觉得无所畏惧,什么都不在乎了。
判决结果终于出来了。我幸免了坐牢的生活,刑罚是:判六个月缓一年,而且,被公司开除了。这或许就是最轻的判决了吧?早就想了无数个糟糕的结局,可当结果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沉入了谷底。我的人生终将蒙上灰暗的色调,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履行了一切手续出来,霜儿和宋朝阳他们来接我。我和霜儿紧紧拥抱在一起,很久,才分开。匆匆回家换了衣裳,我仍然如同在梦中。大家想安排酒店给我洗尘,我婉言拒绝了,实在没心情。尽管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我是领情的,但是我一点都听不进去。我心里如同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它并没有因为我恢复了活动自由而瓦解。这件事的发生,也许的确是命中注定吧,也只能这么解释。
娟子和陈誉都没来,而且从那以后他们不再和我联系。这就是人情冷暖,我完全能理解,但是非常鄙视。如果我是他们,我想我会一如既往,我交朋友很主观,只看对方待自己如何,不在乎其他。
和霜儿的重逢没有想象中那么澎湃,我有些打不起精神来,拥抱着她,忍不住还是落了泪。中午她特地亲手做了饭给我吃,下午她上班,我去了父母那。一个多月的时间,家里一切如旧,在我却是恍如隔世。
爸爸的头发也白了很多。阿姨看到我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妈妈颤声叫着柏杨,眼睛里闪着泪花。我走过去坐在他们中间,我说,爸,妈,都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爸爸并没有责怪我,只是说,吸取教训,以后自己引以为戒。
阿姨向我絮絮叨叨地诉说着一个多月里爸妈的担心和奔走,说实话我很庆幸,他们身体总算无恙,否则我将遗恨终生。
我打起精神,和爸妈聊了很多,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并没有消沉,即使我心理上非常沉重,但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晚上,爸妈打电话叫了林霜来吃饭。
席间二老对林霜满口感激称赞,感谢她对我不遗余力的帮助。她只是笑,然后说,阿姨叔叔太见外了。
我说是啊是啊,揽住她:她又不是外人。
妈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这孩子,越来越没个礼法了。
回到家,躺在床上,我迫不及待地和她亲热。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很累,而且,感觉上总是有些什么不对,林霜似乎也觉察出了我的异样,事后轻轻抚摩着我的身体。她说,徐柏,都会过去的,别难为自己。
我假装睡着,恩了一声转过身,泪水随之喷涌而出。
(廿六)
生活给了我一张貌似平静的面容。我在家里赋闲了一段时间,还要定期去局报告自己的情况。人如果不做事是很无聊的一件事,而一个犯过法的人如果不做事呆在家里,尤其难熬。我心里很自卑,但是个性里的某些东西硬是压迫得我掩饰住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感觉。表面上看,我很平静。却常常在和林霜相处的时候默默无言。她很迁就我,对于我的一点点变化都会马上觉察,变着法逗我开心。
朋友分很多种,有的会成为百无禁忌的知己,有的将成为肝胆相照的手足,有的终于成了相亲相爱的爱人,更有的,因为一次变故就会成为末路。这是我当前体验最深的感悟。从前的同事和朋友,娟子陈誉之流现在都人人自危不肯再和我有往来,生怕一不小心被我连累,我理解——胜者王侯败者贼,这也许很正常。可我从内心里鄙视他们。虽然我工作上一时失脚成了阶下囚,仍然觉得做人和做事方面,我一点都不比他们差。我交友的信条是,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天下人都说这个人不好,而这个人对我好,那么我就不会因为任何事疏远TA。未必正确,一己之见。
令我感动的,是于静宋朝阳他们,走马灯似的来看我,帮我解闷,连哄带骗地带我出去散心,为我找工作奔波忙碌。宋朝阳对林霜的觊觎已经成了过去时,这次遭遇祸事后我才发现,这文弱书生还真挺仗义的。于静百忙里还抽时间出来给我上心理课,不厌其烦地开导我,总说这是我的首要任务。刚出来的时候,我的心态不大稳定,经过她老人家的点拨,的确有点守得云开见日出的味道。这段日子里,他们给我的温暖,一生铭记。
林霜闲时的应酬我一概不参加,尽管她费尽口舌希望我能换个环境散散心,我却无论如何不想去,她也只好作罢。秋荻有时候打电话来,我心烦的时候就发火,她并不介意。这个女人对别人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对我一直很有耐心。她不停地安慰我,要我去她那做事。一则半年内我不可能离开本市,二则我是个感情上界限分明的人,不想和任何女人再有暧昧瓜葛,即使一度春风的秋荻,照样不能例外。我直接回绝了她。
爸爸的老朋友韩伯伯的儿子韩强突然和我联系,他开了一家药业公司,说缺个销售经理,希望我能去。我知道,一定是爸爸那方面的缘故,但人家既然给了个台阶,我何乐不为?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个电话对我来讲无异于雪中送炭,即使老辈上的交情尚存,我依然很感谢韩强的宽厚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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