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那时我在读初中。我爱上的人是我的班主任。在一堆道貌岸然的老师里面,她的笑容非常女人。抿嘴角的动作特别温柔。就象是钢板上长出了一朵小花,她的存在让我的心里面储满了起起伏伏的悸动。我很幸运,我当上了她的课代表。一天有两次,我捧着作业簿进她的办公室。她总是在桌子旁改作业。短发朝脖子里面弯着,雪白的衬衫领子晃得我的眼睛我的头都开始晕。
其中一个长着娃娃脸。有一天突然掀起T恤,让我欣赏他的乳头。
她在桌上放了一罐自己做的红姜。我进去时的脸色很阴沉(我的整个中学时代都只有这一种表情)。她打开罐子,让我吃。我吃了。甜的,很辣。吃了浑身发热,不再紧张。她用很深的眼神看我,我没有躲闪。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我长大后会是个LES。
她摸过我几次。当她的手伸过来时,我总是避瘟疫一样地闪开。天知道,我是多么想让她的手落在我的身上啊。我太腼腆。我宁可躲在人堆里,感觉她的呼吸。我参加英语小组的活动,偷偷观察她的举动。我是个贼,我的眼睛偷录了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
她的丈夫是的军官。她有个很胖的儿子。比我高一级。他的儿子长的不好看。这让我高兴。我总在排队买饭的时候,盯着她的儿子。然后想象她和她老公做爱的镜头。我不生气。也不兴奋。我象是看见她的快乐。我象是要让自己理解她的快乐。
我跟踪过她一回。我从武昌跟到汉口。转车转船,我很笨地迷路了。我用光了我一周的零用钱。因为我没有月票。我饿了两顿。因为我必须卖了餐票换现金。我知道了她的住址。这让我很是高兴了一段时间。在我的想象里面,她似乎也已经默许了我在她窗外的偷窥。
如果我一直这么沉迷下去。我想我初中也毕不了业。当然,结果是我很顺利地毕了业,还直升了本校高中。因为种种原因:她在初三那年,申请了调动,原因是想离家近点,可以照顾家庭。她,就是这么一个PERFECT的女人
。
现在我的桌上也有一罐红姜,是超市买的。我开始忘记她的样子了,可是我爱上了红姜。甜的,辣的,热的,我的初恋。
(2)
她的出现不是偶然。我走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微笑着的。我知道我们还会见面。阳光在她的肩头。也在我的前胸。我们在华山的小径上偶遇。我的头上绑着一根红色的绒线。夜色垂在我的眼睛里。她背着一个破旧的军绿色的帆布包。一双娇气的小手扯着背包的绳子。
旅途中遇见一个拿烟的单身女子,这真是太好了。我靠近她坐下。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我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然后她突然伸手在我头顶按了一下。“这地上全是粪也”。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果然手上全沾着味道可疑的物质。我笑骂,“等我坐下了才说呀,你!”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她抽沙龙。我也是。她的手指细长而跳跃。我的肩胛雪白而且细腻。她说触摸那里很舒服。我也是。
在我们前面有一对小男生。四川人。一个往另一个嘴里边喂火腿肠。一个替另一个将裤腿上的面包屑扫到地上。我们微笑地开始幻想。在旅途上随处可见这感人的画面。旅途,是演练激情的好地方。
千尺艟到了。人龙扒在山壁上。每个人都没了别的心思,机械地挪着脚步。扶着铁锁,我将头后仰。下面是一点点手电筒的亮光。她的脸在我下面闪呀闪。汗水湿了她的脸。她的确很好看。我若松手也死不了。反倒会成就几个英雄。我不想做好事。我还没有吻过她,我不死。
接下去,我一直在留意地形变化。一棵茂密的树。或者是一块大石头。华山的山道实在太干净了。我痛苦地找不到任何可以避开注视然后成全我和她的一个吻的地方。一个吻。人人都在急迫地等待上攀的速度提升。谩骂声和着风声。我的关节不痛了。心跳快了。我想我在旅途。也许我可以在人群的上边吻一下这个美丽的女人。是的,我想。
我做了。环了她的腰。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拉子的女人,在我的手臂里睁着她的眼睛。我说,我要吻你啦。她笑了。轻轻地笑了。“你要请我喝一瓶水”。好吧。一瓶水。
爱往往就是这些瞬间。认真地期待。认真地迎接。可是我等到的是我的勉强。我若无其事地勉强自己。和女人或者男人。可是他们最后还是被我忘记了。这个陪我爬山的女人却留在记忆里了。
(3)
小以的脸在餐馆外面晃了一下。我正当值。老板在我后面。灼热的注视让我的脚不能移动。是那个女孩子。长发。圆头圆脑的。我们打赌的那个女孩子。小以是和她在一起。
下午七点。我看见公司人事部的陈先生进来。和他一起的是移民厅的官员。我在非法打工。我将被驱赶离境。我的老板会被处罚一万块新加坡DOLLAR。这让我有点高兴。
他们说是小以。我才不相信。小以是我第一个正式拖手恋爱的女性。在这之前,我不知道原来女人间是可以这样爱的。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爱小以,还是爱她为我打开的这扇门内的风景。但是,当时我是爱她的。带着崇拜的心态。
我是外方总经理的特别助理。小以是我聘请的生产部主管。我们的公司很小。女人更少。我很孤独。有个周末,小以要请假。她的态度很坚决,大有不准假就辞职的苗头。我好奇地问她,什么事情这么急啊?我知道她找了近一个月的工作才找到这份工作,而且才上班不久。她掏出钱包。里面有个女生很小的照片。我的心腾腾地跳了两下。我准了她的假。
每个周末,小以都去广州看她的女朋友。从我们所在的城市去广州,来回得十几个小时。那时候可没有什么高速公路。小以的钱包总是空的。她穿着很简单的衣服。可是很帅。头发是小以最在乎的地方。总是用发胶弄得很有层次。我看见她象只蝴蝶在两边愉快地飞来飞去。我的心更落寞了。我发现,在她热情地爱着别人的时候,我有点爱上了她。我在嫉妒躲在钱包里面的那个女孩子。
我施加了压力。当然没有让小以觉察到。二十五年没有用过的技巧我在一夜间全然地施展开来,小以在加薪和我的温柔美色面前渐渐地动摇了。这是我第一次做P,接着,我还学会了煮三菜一汤。
我们相处了约半年。我们都不太会掩饰自己。公司里面传遍了我们的风言风语。我可以处之泰然。但是,小以开始疏远我。在公司,我走进她的办公室,她就借故出去。我在P的角色里面演得很好。公司楼顶的观景台成了我暗自哭泣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小小的泪腺里面怎么会储存了这么多滚烫的水。一碰,就潺潺而下。委屈,伤心,从心而发。无助,无力,从心而发。
小以和我还是辞了职。我们很浪漫地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经营一些从四川弄来的手工艺品。她很喜欢这些东西。也相信在南方有市场。脱离自己熟悉的领域,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而我完全被爱冲昏了头脑。我们联系了加工厂,下了订单。我们有了一堆非常美丽的仿古真丝的台灯。它们把我们的卧室点缀得很有情调。可是,销路很差。我和小以拿着样品上商场,甚至酒吧,挨家推销。而进展几无。
这失败,不可怕。十几万对我们是个大数字。可还不至于要我们的命。但是,在算钱的日子里面,小以仿佛变了一个人。。。她没有了那些风趣幽默,没有了那些小心的呵护。我的一日三餐开始没有吸引力。她说去看朋友,然后留宿在外面。我知道她的性格。我问自己还要她吗?结果很出乎意料。我仍然爱着她。也许是不想在失去所有积蓄,还欠债累累的时候,连这唯一的依靠也失去吧。
我们又借了几万块。办了劳务输出。就这样来到新加坡。赤道的阳光明媚,叫我们都忘记了国内的不愉快。我们开始进行从前没有干过的工作。机械地操作。夜班作业。听从指示,而不再是发出指示。小以表现良好。和我一样省钱,过日子。钱按时地汇入国内。
一年过去,我们的债务基本解决。我也因为英语不错,被提升做管工。一切按部就班,向着我向往的方向发展。可是,因为我的提升,我和小以不再做同一个班次。她下班的时候,我正好准备上班。我们穿的工作服不同颜色,我们吃饭用不同餐厅。我们基本上很难见面。小以开始抱怨,公司有人在笑她了。
我象是看见她的快乐。我象是要让自己理解她的快乐。
小以的胃一直不好。上夜班使她经常闹胃痛。我只能在每天交接班的时候塞包药给她,匆忙地交代几句。我们陌生了彼此的关心。我们的爱开始流于形式,连吻都变得轻描淡写一般了。
她开始带N回宿舍过夜。故意选择我们双休的时间。我们的床是连着的。半夜时分,隔床传来一阵阵压抑着的含义不明的声音,声声入耳。我立起身想骂人。月光下,看见小以的手在那小蛮腰上游走。游走的感觉使我心碎。
我讨厌待在宿舍。我又不敢在漆黑一团的小巷里游荡。去SEVEN-ELEVEN买烟,隔壁是家台湾人开的小馆。我就这样找到一份兼职。店里总是满堂。特别是周末,门口挤满了等座位的客人。红红的灯笼。热腾腾的饭菜。老板殷勤的招呼。活计飞快的收台摆台。这里象一个繁忙而且温暖的避难所,让我的心暂时地停止疼痛。
店里另外还有两个中国人。男人。其中一个长着娃娃脸。有一天突然掀起T恤,让我欣赏他的乳头。“小吧?没有女人碰过的!”我呆了半天,然后伏上去仔细看了看,确实很小,我爆笑。眼泪都笑出来了。那一刻,我决定和这一个做爱,吊着另一个的胃口。
每天和这两个男人一起消磨两三个钟头。性的话题,百谈不厌。这算什么隐私。需要什么浪漫。他们可以用不多的词汇,向我展示他们将会带给我的愉悦。我在颓废里面,享受着折磨自己的快乐。彻底地堕落。这想法让我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强。
回去宿舍,通常是淩晨一点。可以歇息四个半小时。从我开始做兼职不久,我就再也听不见隔壁床位传来的声音了不得。我不知道是我太累了,还是小以她俩提前完成做战任务,早已进入了梦乡。
没有问过小以。为什么离开我。离开,这个事实,提一提,或者碰一碰,都痛得我浑身冷汗。这样的结束,有点虎头蛇尾,可是也只能这样了。小以,你说是不是呢?
胖脸的N非常勤快。将小以的衣柜,床单被套,皮鞋都好打理得很清爽整齐。她的脾气很好,我看见小以怒斥她的时候,她很温顺地垂着头。这是个很好的小P。好过我这冒牌的P一千倍。有时,我们在楼梯口撞在一块,她的眼睫毛很长,脸呼地一下就红了。我很客气地给她让开一条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难她。隔着我这阻力,她还是毅然地跟着小以,我想她一定是很爱小以的。
她叫N,可是别人都叫她潮州妖精。她的眉眼确实很妖魅。身材略微有些儿胖,给人一种温玉般的感觉。总见她在公用的厨房里快活地独自忙着,她用的餐具很奇怪。极小的盅,极靓的碟。不同颜色的筷子。她把中餐煮得和西餐一样,分开胃菜,汤,主菜,甜品。小以一屁股坐在餐桌旁就再也不挪窝了。N递这递那,甜蜜蜜地看着她吃完。
我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手里举着报纸。她走来走去,一双白腿好象永远不会累一样。小以在很响地喝汤,手还不老实地动来动去。忽然我觉得某种程度上的羞耻。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将小以调校地更优秀一些。现在N会知道我曾经和她在一起,也曾经容忍她这么响亮的喝汤的声音。
我得感谢N。这感觉象是某个阳痿的男子在某个年老色衰的妓女那里居然重振了雄风,于是他会感激她。N治好了我心理上的萎缩症。我压根就不是个P。我的手在N经过的时候,渴望碰触她。在她呵呵笑着颤抖的时候,渴望将她掳到个没人的角落,狠狠地强暴。我带着这种急切的征服的心态,思念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
我开始鄙视小以。她的盆骨很阔,这让她看上去象个生养能力很强的中年妇女。她来自于一个叫绵阳的内陆城市。她付钞票的动作总是十分缓慢,象是要从一张十元钱里面再捋出另一张十元。她不吸烟,也不喝酒。三两杯啤酒就可以让她变成猪肝脸。而我,哈哈。十年的烟龄。而且即使醉了,也绝对面不改色。
(5)
我进出宿舍。哼着小调。吹着口哨。路过理发店的时候,心血来潮,进去染了一头金毛。我看起来就象个混混。当然这也意味着有了几分帅气。甚至我走路的节奏都变了,肩膀耸着,后脚尖用力。加之平坦的小腹,瘦长的双腿,皮囊的整体造型渐趋满意。
心情一放松,我的口也开始花起来。调戏同居的姐姐妹妹,差不多成了我的习惯。她们也乐得给我戏耍。有好吃的都叫我吃去。我就宛若那大观园里住着的宝哥哥,是饭来那个张口,衣来那个伸手。
公司那年的家庭日活动,是圣淘沙岛的水上狂欢。望着遍野的泳衣,擦掉不经意流出的口水,我问站在旁边的一个凹凸别致的马来妹妹,“留在身上的那块布,你说有什么用啊?!”。答,“为了让露的和看的都合法呀!”
言毕,一摇三摆地舍我而去。真是精辟。于是,我很合法地在铺天盖地的阳光下,看了一天的婀娜,同时,几乎喝掉了一桶的冰水。
活动日快结束的时候,在更衣室的外面我见到了N。一天的阳光已经将她的雪白变成了淡淡的铜色。头发湿湿地,有水不断地顺着发线滴在她的肩上,胸口,一颗两颗,然后坠落在石板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啪”。我的喉咙里有叫喊的冲动。我听见自己说,“N,我在前面的露天酒吧等你!”。
我等在那里。我不肯定她是否会来。小以也在更衣室吧。N会找个什么理由来见我呢?海滩上剩下三三两两的游客。靠水的地方奇怪地立着一棵树。没有叶子。象是标本。头脑清醒得很,可是什么也想不了。我想预谋一瓶酒精含量高的饮料。我想等N一来就让她醉。开头总是非常困难。也许可以跳过这些尴尬的开头,直接对她说,“N,我爱上你了!”
搞笑的是当N站在我身边的时候。醉的不是她,而是我。我的样子很可怜吧。她一坐下,就捧住我的头,在那里琢了一下。N用的那种草莓味道的润唇膏。她的唇象两瓣小小的月牙,闪着叫人晕眩的粉红色。她的表情让我放心。“我爱你!”然后,任由那强烈的醉意将我的意识完全地覆盖。
我们开始频繁约会。N从来不提小以。我也是。因为不知道要从哪里提起。也不知道该期待对方怎样的态度和回答。小以还是傻傻地在女人堆里面快乐着。N还是按时给她洗换床单。我看见我的爱人在服侍我的敌人。我举着报纸,冷静得象客厅里面的一件家具。
没有N的照顾,小以会乱七八糟。她漂亮的头发会张牙舞爪。我,不会。我可以躺在肮脏的床铺上,怀着非常干净的爱心和平静的情绪。N说我善于控制自己的节奏。也许在我的心窝里,有一个阀门。我能调节它的松紧,在允许泛滥的时候才让它泛滥。
“我的翅膀不能做这个飞翔,只是一阵闪光掠过我的心灵,我的意志就得到了实现。。。我的欲望和意志已象,均匀转动的转子般被爱推动----爱正推动那太阳和其它的星辰。”
(6)
我们还是非常含蓄地让小以明白了这个事实。N调来了白班。收入比以前少了大约30%。我请N在麦当劳嚼了一通炸薯条,紧拐个弯接着进去肯德鸡抹了两手油出来。我们都觉得特别痛快。从店子的后门出来,N差点被空酒瓶绊倒。
我记不得当时都想了些什么。我显然并没有吸毒。也许是巨大的快感塞满了我的脑子。它和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搅和在一起,在我的大脑里膨胀,分裂,挤压,为所欲为。我被推到巔峰,惊惶中只有一条下坡的路可走。那路标在N的唇上贴着:Turn right & kiss me
我们抱在了一起。我的舌头已经不受控制般地横冲直撞。N几乎站立不稳。满脑子全是放大的唇,微闭的眼。整个世界仿佛都装饰着毕加索这个变态的杰出作品。N说我简直是疯了。
天气热,我们喜欢玩地铁。下车后不出站。在每趟车的进站间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下面,N和我纠缠不清。我们象是一对逃出升天的小白鼠,不放过任何彼此占有的机会。冷气出风口的气流吹拂着N的长发,让她的形体呈现出陌生的线条。
小以憔悴了。可是我已经脱胎换骨。原来表面上至少还有的些些的凄楚早被酷酷的冷漠替代。我和我的情敌走在一起。小以指了一个方向,而我跑得比她还快。就是这么奇怪。
我们终于还是摩擦起火了。我在院子里晾衣服。小以将一块不大的砖头挥向我的头。我看见砖头在半空里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结果劈在我扬起的手臂上。血流出来的时候,我送给小以一个古怪的笑容。因为疼痛我不可能笑得太好看。
我的姐姐妹妹们冲了上去。她们比我还激动。吵闹的人声,鄙夷的眼神将小以推到最灰暗的角落。我想看见她的愤怒变形的脸孔。我真的想看。可是,人群太激昻了。听见有人叫,“报警”。有人扑过去按电话。
没有人看见小石头在半空里的那个转向。她在角落里的受伤表情。如果她被人拖出去,也许不久会挨鞭刑。我吼了起来。我不舍得她给人把屁股打得开了花。这,已经乱成一团。我搞不清楚,是N懂得爱小以,还是我懂得爱小以,还是小以这个笨东西没有学会爱我这个坏小T。也许,我早就盼着小以让我流血。
我的血太多。好不容易有个出口,它们奔腾地四处流泻。姐妹们将我送进了医院。这里的医院住着很舒服。公司的人事部送来一个水果篮。N给我削了好多苹果。她象个犯罪的人儿。很乖地为我拍枕头,扶我去洗手间。流着眼泪亲我的伤口。她要上班,还要帮我顶着餐馆的兼职。这可怜的人儿,和我一起瘦了下去。
我知道小以会来的。我等着。晚上也不敢合眼。我等着她在没人的时候出现。等着她握我的手。我的手指冰凉。
“爱情是一种荒唐的激情”。
(7)
小以来的时候,我在睡觉。病房的灯光将她的身影送进我的怀抱。她的目光,倒映在我的眼底,黑晃晃的,随着我的眼波,薄薄荡漾。
和她一起来的,是一捧花。她在那里忙着。进进出出,忙湿了一双手。花,被分别插在一大排瓶瓶罐罐里。它们站在窗台上,高高低低,胖胖瘦瘦,象是颓败而
倔强的小兵。
我闭着眼睛。捕捉着百合的香,雏菊的清。我闻不到玫瑰的腥味。
小以在我的床边。我越过她的肩膀,看那些在夜的背景里边盛开的花,她的眉皱了一下。
“我只是想证实,你有没有买那血色的花啊。”我在和自己说话,又象是要说给她听。
用眼睛看小以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能用手指看她,用脊背看她。无论眼波里的温度有多低,指尖总是挚热地环围着她。当她回望时就快乐地发抖。当她躲
闪,或者心不在焉的时候,就抽搐地发着抖。
我已经多久没有被她这样地注视过了?这细微的跳动在毛毯下发出熟悉的呻吟。
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使我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在亢奋中滋生出被人关注的绝望。
这个女人,这个教会我爱女人的女人就要从我的生命里面消失了。
又象是要说给她听。一摇三摆地舍我而去。真是精辟。于是?
就让爱在风暴中飘吧,用脚走路的人,只能仰着头幻想一切从头开始。小以,你是我的薄荷草。和你的这段爱情,清凉着退守在过去的时间里。舌尖留有你的轻
触,无论怎样的撞击也敌不过它曾带来的反应。
有的人愿意享受一片原始森林。分分合合,让热带雨水养育出一片纠缠不清的爱情。而你,两年的时间,已经从我的血液里面逐渐褪尽。你播撒的,那些随风蔓
延开去的种子,都随这褪尽而尽了。
伊甸园的门早就关上了。我还趴在园子外痴迷不安地徘徊。你在园子里边,守着落日斜阳。我猜想,这花园迟早要塌陷的。这认知,让我觉得,我的离开也不能摆脱的是种背叛。
病房的灯光将她的身影送进我的怀抱。她的目光。
小以望着我。我们无话可说。陪伴我们的时间尽职地滑着探戈。夜深了。清晨近了。小鸟开始鸣叫了。我的膝盖骨因为一夜的疲惫,极度软弱酸楚。所以我没有送小以。她在曙光来临前寂寞地离开。
(8)
病,终是要好的。班,也终于还是要上的。我刚迈进那个地板打蜡发亮的车间,就被经理召见了。经理是个小个子的本地女人。皮肤保养的很好,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娇嫩光泽。
我坐在她的对面。“你这件事情,人事部门交代要调查清楚。象你们这些外劳,不严格控制,是要出事的。”我觉得她说话的语气比说话的内容要和蔼得多。我将此解释为她对华语词汇的理解不精辟所导致的沟通困难。
我抬了一下眼。我的眼里有可怜巴巴的紧张么?“不过公司也决定只处理先动手的那个,给双方一个机会。”她的脚架在腿上,不合脚的工鞋吊在足尖,一摇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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