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腿算是曲线优美的。紧绷绷的没有多余的脂肪。我瞄了一下自己露在工裙外面的小腿。这两年在机器堆里爬上钻下,让我精简了很多。我赚了钱,我还修炼了一双美丽的小腿。真不错!
“我当然是希望你能留下。你也知道上年度的嘉奖申请都已经报上去了。”她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接着垂下眼去。在等我回答的时候,她右手捏着一支笔,神经质地敲击着桌子。
“JOSEPHINE,是我先动手的。”我笑着望了一眼我的上司。这句话为我赢来了一种释放的快感。她的诧异更加深了这快感的深度。
我想小以也会这样坐在她的管工面前。她会唯唯诺诺地,异常坚决非常痛苦地保证决不再犯。我知道她留恋这个国家。留恋东海岸公园里女人间可以接吻的自由自在。为了这辈子能在这样的空气里存活,她不在乎任何精神意义上的卑恭曲膝。
我庆幸我是自由的。自由的信仰使我对人言的危害免疫。我庆幸自己没有必要接受如此痛苦的束缚。
(9)
我的经理似乎很不甘于我的自我放逐。也许是不甘自己看走了眼,白白浪费了对我的一番栽培。她仍然极力地怂恿我更改“口供”。
这桩桃色新闻使得我的名字和小以的名字连在一起,在公司里面传扬得沸沸腾腾。回到宿舍,更是整天被人追问着结局。我和小以又恢复到打架前的冷战状态。与她交恶的人在厨房里故意大声地描述当天的情况,“谁先动手,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我不急不缓地做着清尾的工作。我去了牛车水,找私人“两替店”比较划算地兑换了手中的新元。从牛车水回来,我腰缠万贯,满心喜悦。我还去了那个心宜已久的小岛。照了许多相片。
陪我去小岛的是N。我预备在岛上和她分手。然后疯狂地玩上两天。N喜滋滋地与我前往。不知道前面有个陷井在等着她。她一路上不停地开心笑着。她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个叫小以的女人。她嘟着嘴唇和我撒娇。猫一样轻捷地从我的左边跳到右边。这个仅比我小两岁的女子,却象是和我有着一层代沟。
我们坐在海边的亭子里。这儿的风景非常迷人。近处有土黄色的小帆船,远处有漂亮的白色游艇,再远处,是巨大的红锈色的海轮。人们都跃跃欲试,预备起锚离开。谁也不会留意到小亭子里面,两个来自中国的女子,正各自怀着心思,想把一种爱情结束。
(10)
各方的压力向小以涌来。她变得六神无主,象只耗子在人堆里乱串。拉着每个似乎对她有好感的人,将那件事情描述得周全详尽。现在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我曾经是她和她的青梅竹马之间的第三者。每个人都知道我是个不喜欢冲凉,十分自私的,还曾经和日本老头子睡过觉的放荡女人。
尽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毕竟她们只是群众。而且都是些在公司里面权轻言微的小人物。小以就在这时候跌跌撞撞地进入了教会。梅姐是宏茂桥镇的一个教会的热心分子。我吃过她派送的糖腌鲜芒果,味道不错。她有三个女儿都念英校。
小以自告奋勇地当起了两个孩子的华语教师。
这里面的关系后来发展的有点让我赶不上趟。总之,小以和人事部门的一个主管级人物终于接上了头。他在一天晚上,带着移民局的人,非常凑巧地来到我兼职的餐馆吃饭。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已无路可逃。只好提着一桶刚收下来的脏碗从他们眼前走过。我当时的形象应该说有些对不起祖国。黑色牛仔上有一滩新鲜番薯粥的痕迹。手臂上也搭着点残羹剩饭。
他是个文静的人,在中国面试的时候我就见过他。移民厅的官员则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他俩都十分有礼貌,温文而雅,没有大声喧哗。
我将盛满脏盘子的桶放回后院。我的老板,已经神情严肃地将我堵在了门口。我很佩服他的眼力。只那么短暂的一个交锋,他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前厅。他们的桌子还是空的。负责点菜的同伴,插着手立在收银台边。原来大家都知道呢。我只好走过去,一手持菜单,一手持笔,标准的侍应生手势。他们一共点了三样菜,两碗番薯粥。其中那道清蒸白昌鱼是我们的招牌菜。
(11)
讲起我们卖的东西,那叫好玩。我的老板是个创意十足的人。有一天他在隔壁“7+11”店里喝到一种好喝的豆浆,第二天就让人在餐馆外的小牌子上写了几个大字:HOME MADE SOYA BEAN。喝者如潮。
一想到就要和这里好玩的一切说再见,我当然是很紧张的。等他们吃完的功夫,我还在揣摸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错。这家餐馆在排屋区,也就是所谓富人区,并非乌节路那样人头涌动的闹市。被移民厅探获的可能几乎为零。而小概率事件居然发生,说明必有未知因素的加入。
这未知的因素,据传是梅姐和小以。前者可能,后者我却是不相信的。小以的心里可能会因恐惧而求自保。但是,“出卖”却是太大的精神负担,我认为小以她暂时还承受不起。也许,和N的这一年她已经长大?也许,我真是个放荡下贱的女子,所以她的所作所为只是替天行道而非我说认为的出卖?这都有可能。可能罢了。我不能够因为这“可能”就相信是小以。
一周以后,我自动中止了合同。我的经理还是按照当地的风俗,集合大家凑分子给我买礼物。我的舍友们更是泪眼婆娑地到机场送我。把她们撇在这地方,我还真放心不下。起码再没有人可以帮她们用英语骂那些欺负人的马来婆,再没有人帮她们读那些密密麻麻的电器说明书。我想她们会想念我的。
(12)
N哭着要和我回来。我说你这个傻姑娘。你回去能找什么工作啊。在电子厂拿螺丝起子,一个月还没有你在这儿两天挣的多。“那你会想我吗?”
这真是个困难的问题。我想忘记N和小以。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愉快和不愉快的事情。
可是我没有这么说。就象我在岛上也终于都无法开口和N说清楚一样。我刚起个头,她已经哭的不成人样。她说,“你是不是在报复小以?”,我一下子就不想再和她谈分手的事情了。
我的感情,还是我的身体,将我漩进这急流中。我不懂得爱的格式。我用感觉写,写着写着,就跑了题。我没有什么目的,没有预谋过我的爱。我可以让它不发生的,但是我选择了放弃努力。爱在前面,我迎着这浪而去,不刻意地躲避,似乎就是犯了错。
我会想她吗?我会想这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吗?
(13)
N在我回国之后约七个月,也回来了。她回来的第一站是我居住的城市。她没有在电子厂里拿螺丝起子,而是在我住的城市开了一家叫“圣淘沙”的花店。
我们租了一间地下的小房间。我在郊外一家电路板厂做工程师,每周回来和她小聚。N的花店,生意马马虎虎。我们幸福地开始了同居生活。
也许,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变幻莫测。就好象你从来喜欢光头冲在雨里,偶尔拿着一把伞出门,结果天偏偏不下雨。我和N后来的故事当然需要你们更多的耐心,由另一个与今天完全不同的RIVER来讲述。
记住,认识小以的RIVER年23,背着空空行禳回国的RIVER年26,开始和N同居的RIVER年27,而写这故事的RIVER已二十有九。
祝姐姐妹妹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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