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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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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 Page 1

我遇到齐然的时候,正在和孟威勾搭,彼时的感情,尚未成为奸情。

孟威是个坐机关的,以前叫干部,现在叫公务员。快三十的已婚男人,萎靡不振,一个小小的科员,快要转成科长了--不过依我看,难。

我竟然和这个萎靡的男人在一起大半年,实在是奇迹。我却知道萎靡有萎靡的好处,他从不会让我觉得危险。他有自己的分寸,决不会贸然把手乱摸乱放,对人总是彬彬有礼,偶尔吃些小豆腐,都还在令人容忍的范围内。

我和孟威一周见上两三次,在街上闲逛,喝茶,看电影,打麻将。天黑尽,就各自回家。我还帮他带小孩,两个人拖着那个小小的鼻涕虫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一人吃一个蛋卷的冰激凌,鼻涕虫叫我,"芮姐姐,还要吃一个!"。

孟威的妻子见过我,我们在一起吃饭,讨论家常,围巾的打法,银耳汤的煮法,等等。孟威在旁边陪坐,他老婆看看我,又看看孟威,我就看看她,也看看孟威。孟威看看我,又看看她,说,吃了饭我们打三缺一好不好。

于是吃了饭我们就打了两圈三缺一。之后他老婆见我,就"小芮,小芮"的亲热的叫。

很奇怪的关系。比较暧昧。

我本来也坐办公室,坐在小格子里,伸个懒腰手能碰到天花板的狭小空间。受不了,太闷。改跑销售。卖办公用具,带着产品上门,走遍每一座办公大楼;卖化妆品,负责联系卖场。忙的时候到处跑,闲的时候就闲着。想起了孟威,就叫他出来陪陪;想不起,那就对不起了--有时萎靡也令人生厌。

跑销售是功利性很强的事情,而和孟威在一起却是两极,都谈不上有目的。闲着也是闲着。孟威和我在一起的理由,我想不太明白,就没有去想。我问孟威,我们在一起是为什么啊。他说,不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啊。

我和孟威没有性关系。

我从未想过要和这样的男人发生性关系。他让我感到过分的安定和抽头丧气,我喜欢一点点的安定,我会坐着静静的看他,静静的抱着他,可是不会有激情。

至于他,我猜,他还是想的。有一次他说,这个世界危机重重,我压力大得都快阳痿了。--看到你我会觉得自己还是男人。

这是一句玩笑话,说得很有水平,因此我并不太清楚他是真的阳痿了,还是单纯的玩笑。据我观察他夫妻二人关系不错,老婆面色红润,并不像苦闷的样子,因此猜测孟威并没有阳痿。不过这都说不准。

我和孟威走在街上,头抬得特别高,背挺得特别直,因为我觉得自己特别特别的纯情。

天知道,就让我遇到齐然。恋情象三味真火一样燃烧起来,把我从里到外烧了个透,止不住正面反面都嗤嗤的往外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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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冬天把齐然推到我面前,说:"这是齐然,才从国外回来的——那个个子高高头发束在脑后的女孩就朝我笑笑。我一看见她,就知道她不是好人。皮肤很黑,眼睛贼亮,不安分的到处晃,视线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3秒。

我想还是先说说艾冬天。艾冬天是典型都市女子,相貌平凡得好像美女作家,也好像她们那般发狂的自恋。我常常和她流连夜店,象所有特别寂寞的人一样,把寂寞写在脸上,到处张扬,燃上一只烟,低唱某首寂寞的情歌,惺惺作态。这个游戏很好玩,不出所料的会有人上前搭讪,负责买单。两人就会变成四人,晃在深深深的夜里。

我认识孟威后较少作这种游戏,艾冬天还是时不时拉我出去串场。艾冬天说,她有心理障碍,不能长时间的面对同一个人,也就是说不能固定的和谁交往。不过我还是搞不太懂她,就象,她也搞不太懂我,她老问我为什么和孟威在一块——一没钱途,二不能泄欲,三不能嫁掉,整个是三无。"我只好顶她,我就爱三无人员。

艾冬天说,齐然是她高中同学,"才从资本主义回来,都忘了社会主义的好了--带她开开眼。"

齐然说,"你们别讽刺我,我去的那儿整个一农村。"

我说,"那也还是资本主义,快说说你在那怎么腐败的?"

艾冬天说,"你千万别以为她去的什么好地方,人猜都猜不到的穷苦地方。"

我说,"最好的是美加,次了澳洲日本,再怎么着就在欧洲某个小国吧。"

不过这都说不准。

齐然说,"别往远了想。"

"近的?越南泰国缅甸?"我看了看齐然,"我看你的样子不像黑社会啊。"

艾冬天说,"马上就猜着了。就是黑社会逃难的那种地方。"又转过去对齐然说,"电影里黑社会犯事了不就都往东南亚跑的么。"

我一下笑起来,"曼谷还是吉隆坡?"

齐然说,"你们地理都学得挺好哇。--我在吉隆坡呆了三年。回来当农民我也认了,怎么还摊上黑社会?"

我说,"那也得有点好玩的地方啊,快讲讲,吃吃喝喝的少来,要专挑那稀奇罕见没听说过的讲。"

齐然说,"难度太大了吧,到哪儿不是吃吃喝喝?"

艾冬天说,"齐然,你怎么几年不见这么虚伪了?小芮是自己人,快讲讲你的异国情人们。"

我说,"说了半天就这个最有趣,快讲快讲。"

齐然说,"不公平不公平,光我一个人讲我成什么了?你们就不行点地主之谊啊?你们两个也得说。"

我和艾冬天对看了一眼,艾冬天说,"我和小芮的事,互相都知道,讲起来没意思。要不我们行个酒令,输的人讲。"

齐然茫然说,"什么酒令?"

我忍不住好笑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华侨了?酒令都不懂?划拳懂吗?摇骰子懂吗?"

齐然说,"早说嘛,文绉绉的酒令谁懂啊。我没知识没文化的一农民,浅显点好。"

艾冬天说,"划拳太粗俗了,骰子吧。"

我们要了三颗骰子,猜单双。自己摇,自己猜。猜中了就换人,猜错了必须接受剩下两人的提问,一次一人只准问一个问题。

"这个规矩可以吗?"艾冬天问。我当然没问题,齐然也点点头说,"倒也公平。"

剪刀石头布定了摇骰子的顺序,艾冬天第一,齐然第二,我收尾。

开始两轮问题都问得含蓄,比如你现在有恋人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大家回答得文质彬彬,有理有节。

艾冬天大呼不过瘾,"净是些装处的问题!你们还小啊?"

我说,"冬天,我肯定无所谓,我是害怕这位齐同学被吓跑了啊。"

艾冬天说——你几时这么装蒜?你看看齐然那样就知道她也是老玩家了,我高中就听说不少她的风流事体,这几年不知道野成什么样了。--是不?齐然?"

齐然笑说,"艾冬天你污蔑我清白。"也不象生气。

我说,"艾冬天别着急,下次你就问个生动活泼的,我跟着支援。"

齐然说,"你们联手整我可不行。"

结果这一轮,艾冬天猜错,齐然笑,"你自己要求生动活泼,那我就问你一问:艾冬天,你还是处女吗?"

我和艾冬天笑得几乎从桌子滚到地上。齐然也止不住的笑,挣扎着说,"别笑,快答。"

艾冬天说,"哎哟,我--"挽一个兰花指,尖声尖气的说,"你好坏,人家早就不是啦……"

我说,"齐然,你装处太不对了,一点也不胸怀坦荡荡。艾冬天,我也趁火打劫一个,你现在到底有多少个了?"

艾冬天止了笑,道,"你要大概数字还是准确的?准确数字我得拿支笔,算算哪些算哪些不算。"

齐然惊道,"我真是落伍了。--什么叫算什么叫不算啊?"

艾冬天说,"你已经问过一个问题了,下次才能问。"

我说,"我就要个大概数字。"

艾冬天说,"那也就……反正你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这回齐然也猜错了,艾冬天哈的笑一声,"这就叫现世报应--齐然,你有多少个了?"

齐然顿了一顿,"你说真的啊?男的啊?只有一个。"

艾冬天说,"不可能不可能。基本上还是个雏儿啊。"

我问,"你和你的某位,时间最长的是多久?"

齐然说,"快三年吧。"

艾冬天摸了一根烟,"天哪,平地里冒出一个守身如玉来。"

这轮我猜对了,逃过一劫。

再一轮和下下轮就惨,接连猜错,艾冬天和齐然携手攻击弱者,光问问有多少个已经不够过瘾,艾冬天恐怕是喝多了些,问,"你喜欢哪种姿势?"我盯她半天,她全无反应,全忘了我们的目的。"艾冬天,你真的要我答?"

艾冬天说,"当然,怎么不答?"

齐然笑到直不起腰,"你们太色情了。"

我正色说,"艾冬天,我记着你了,你够狠--说就说!我喜欢……。艾冬天你把耳朵拿过来,只给你一人听。"

齐然说,"啊?那我多不划算啊。"

艾冬天说,"不行,不能亏待我的老同学,她也得听见。"

你们太色情了。"

我被逼无法,只好说,"好好学习的下半句。"

齐然嘿嘿的笑,艾冬天说,"你还挺含蓄。"

又轮到齐然问艾冬天,她好老实,就问,"还是刚才那个,什么叫算什么叫不算?"

艾冬天说,"办事儿之前就喝醉了的那叫不算啊,什么早什么阳什么的也不算啊。"

齐然一副不太明白的样,我可笑得喘不过气。

我说,"两位,这问题再这么问下去可不成,咱们还是问纯情些的问题吧。"

齐然点头,"好意见,我一回来就被你们带坏了可不行--我在国外吃多少苦哇都坚决抵制资本主义的腐蚀。"

艾冬天说,"怎么说叫纯情?"

我说,"我提一个,还是接着刚才的猜,猜错的人爆一特别煽情的,比方说记忆里最浪漫的事,怎么样?"

艾冬天说,"我的妈,够酸的--成,就这么办。"

齐然撞上了枪口。

她想了半天,"最浪漫的事啊?怎么说呢?"

艾冬天说,"我管你怎么说,你得说一个让我们都满意的。"

齐然说,"那就说有一次。我一个人跑到海边--不是中国的海边,到处都是人跟煮饺子似的--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傍晚的天色跟动画片儿里般漂亮。"

我问:"接着遇到了猛男?"

齐然说,"没有没有。遇到猛男就俗了。就是我一个人。很安静,只听得见海水涌动的声音。刚好当时身上有一个橡皮塞的玻璃瓶子。就想,跟大海许个愿吧。随便找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然后刷一声扔海里去了。感觉特别棒。"

艾冬天说,"这就叫浪漫啊?没劲。"

我说,"那你说一个有劲的。"

艾冬天悠悠吐了烟圈,说,"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说?"

齐然说,"刚才不是说好的么。"

艾冬天说,"我翻脸了不成么。"

艾冬天的脾气说上来就上来,气氛顿时很僵。

我说,"齐然,艾小姐今儿犯病了,她不说就不说,天晚了咱撤了吧。"

艾冬天不说话,扔下自己的份子钱,站起来就走。

齐然问,"她怎么了?"

我抄了手也在纳闷,"你问我我问谁去?"

齐然说她刚好和我顺路,就一起走。路上她问,"你们平时都这么玩吗?"

我说,"觉得闷啊?"

齐然说,"怎会?我是觉得我好像跟不上趟。"

"不可能啊?看你的样子不像老实孩子。"

齐然说,"你看走了眼吧。我特别老实。"

我说,"那东南亚合着也该比咱们开放吧。"

齐然笑说,"马来西亚是穆斯林国家啊!还真比不上。"

我说,"那看来我要纠正看法了:齐然还是一位好同志。"

齐然说,"怎么我给人的印象很坏么。"

我说,"还是那句话,一看就不是好人。"

齐然说,"呵,以前也有朋友这样说过,其实我是一特纯情的孩子。"

要专挑那稀奇罕见没听说过的讲?

我说,"给脸就往上蹭啊?干脆直接说你还是处女得了。"

齐然说,"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忍不住好笑,"齐然你还真幽默嘿。"

回家后晚上孟威打电话来,我跟他说,"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朋友。"

孟威说,"你可真是夜夜笙歌啊。"

我说,"你吃的哪门醋啊,你老婆不在吧?"

孟威说,"她就在边上,看电视呐。"

我说,"她还真是放心。也不怕你外遇了?"

孟威说,"我?别开玩笑了。--说说你的特别好玩的朋友。"

我说,"一个海外华侨,年轻又帅,还特别有钱。"

孟威说,"真的假的?准备傍款了?"

我说,"机会好那也不妨试试。"

孟威默了一阵,不说话。

我说,"什么时候你这么开不起玩笑?帮我问候嫂子啊。"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齐然打电话给我,问:"哪里还有好玩的地方,我现在特闲。"

我有些吃惊,直说,"怎么打电话给我?"

齐然说,"我才回来么,不认识几个人,好玩点的就是你和艾冬天了。"

我说,"好玩得看人。合着好玩的人哪里也好玩,合不来的什么地方都跟坐牢似的。"

齐然说,"就直说吧,咱们算合得来合不来的。"

我说,"凑合吧。"

齐然说,"总之你有好玩点的场合、我出现又不妨事的就叫上我吧。"

几日不见艾冬天了,给她电话,听见的总是中国电信的声音——该用户已欠费停机。"本想和她商量怎么处置齐然,她倒玩起失踪来了。

许久不见她,买衣服逛商店泡吧听不到她唧唧刮刮的声音,清静得耳朵痛。就想起了齐然,叫上她,她总不拒绝。她说,呆在屋子里,无聊到死。我问她为什么不找人出去,她说,天,别人都不用上班挣钱的吗?谁有空陪一个闲得发霉的农民?

我渐渐发现齐然果然是个好孩子。很讲信用,时间观念很好,很细心。从某些方面来说,相当的单纯。

有一次上街买东西,很累,就叫了一辆三轮车,对齐然说,"坐车走。"

齐然却迟迟疑疑不肯,"我怕坐这个,可以不坐吗?"弄得拉车的很没好脸色看。

我板了脸,问她这是什么道理,齐然竟然说,"你不觉得坐这种车,很有剥削阶级的味道么?"

我说,"你可真真算是把红旗抗在肩膀上的好同志啊。"

齐然红了脸,说,"东西我来提吧,你别嘲笑我了。"

这是我所知她颇为古怪的偏执。

当然只好走路,听齐然讲她信教受洗,信的是基督教。

"我原来想多认识几个外国朋友,练练口语,谁知道别人是传教的。坚忍不拔的每天上门,就想,信就信吧。"

我说,"哪有你这样的信法?一点不虔诚。"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但是,信了以后,心里有一种寄托,感觉很安全。"

我说,"中国人的本能是不信教的。--你看过《古惑仔》没?"

齐然说,"怎么会没看过?喜欢莫文蔚。"

"你还记得她老豆说的话吗?他是牧师,传教传了20多年,'这些街坊邻居,让他们信主耶稣他们不会信,让他们扁人就会的。'"

齐然说,"信了就是信了,信仰总不能轻易嘲笑吧。"

我问,"难道你真的相信有个天父,主掌人世?"

齐然说,"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话未说完,眼睛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就呆呆不动。

我顺着她的目光,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男的一副标准中青年小款样,相貌并不招人讨厌,只是眼睛好像长在头顶上。女的挽了小款的手,也是一副标准傍款的样子。两人目不斜视的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我推了齐然一把——发什么呆,走。"

齐然仿佛失了魂,挪不了步,良久才慢慢的跟上来。

…么?那怎可以?

等那二人走远了,我问齐然,"遇见老情人了这么激动啊?"

齐然皱了眉,脸上赫然写了两个大字:"失落"。我就住了口。

送我到家门口,齐然说,"今天心情不好,陪一陪我吧。"

我没想太多,就把她让进屋里,"随便坐坐,我脚走路走到痛。"

我在CD机里放了王菲的新CD,齐然听了说,"王菲也老了。"

你要不要听传奇故事。

我说,"是啊,但总是不招人讨厌。"

齐然说,"她也是个伤心人。"

我说,"怎么不是?可她不是说了么,男人都花心,不如找帅的--你……"想想不甚妥当,住了口。

齐然说,"你有什么事自己忙吧,我坐坐就好。"

我说,"出过门好脏,等我洗个头再陪你出去逛。"就转身出去。

边洗边想,齐然真是个纯情小妹。说的故事定是些老套,呵呵,有趣。艾冬天在肯定会打击她到体无完肤。艾冬天又在哪里发什么疯,这么久不见音信。明天该缴房租了。电啊气啊也该往卡里加钱了。头发又该打理了。晚上吃些什么好呢。

洗完头进屋,来不及说话,就看见齐然肩膀一抽一抽,仔细看,她眼泪花大珠小珠往下落。

我寻思一番,装作没看见,说,"齐然,帮我拿条干毛巾,洗发水洗眼睛里了。"

齐然一惊,嗡声说,"嗯,好。"手忙脚乱找了一阵——没有哇。"

我说,"随便找什么,我擦擦眼啊。"

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装模作样擦了擦,才说,"怎么了?眼睛红了啊?"

齐然说,"没,没。"

我说,"少假了,唧唧歪歪全不像个时代女性。"

齐然问,"什么叫时代女性?"

我说,"就是好像艾冬天啊。"

齐然说,"她?--你何不干脆说好像你一样。"

我说,"我修为哪够,只得皮毛。"

齐然说,"我倒觉得你很时代女性的。"

我说,"你嘲笑我么?"

齐然说,"怎么会?是衷心的敬佩。"

我说,"敬佩?什么?"

齐然,"敬佩你做事果决,有主见咯。"

我说,"马屁听着倒也顺耳,但不着边际。"

齐然伸手帮我理一下头发,抿着嘴,仿佛有很多心事,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你说你会不会为了……"

"什么?"

"……某些很现实的利益,然后,嗯。"齐然说得吞吞吐吐。

我笑道,"有air赶快blow。"

齐然一愣,好不容易笑了,"简单的说,比如钱啊,然后去……"她顿了一下,"算了。"

我猜到她要说的什么,就说,"就是问我会不会傍款啊,卖身啊什么的,对不对?"

齐然抬了眼,呆呆看我,又马上把视线转开,"那你会不会啊。"

我说,"哇,这个问题太复杂。要我怎么回答才好呢?"

齐然说,"我随口一问,你不喜欢还是不要答了。"

我说,"你都知道,人呢,有种种困境,你不在对方的位置上就不会知道他们的为难处。这不是能拿价值观评价的事情——

齐然红了脸,"难道光为了虚荣就,就……么?那怎可以?"

我笑,"怎么不可以呢?都是公平交换。"

齐然陡然抓住我,"天,你们竟然说一样的话。"

她抓得好紧,仿佛我是一根甘蔗,她是榨汁机。她的眼框里水意盎然,看着看着又要往外喷水。

我说,"齐然,是女人就不要哭,你要作的是那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好女儿。"

不开玩笑倒好,她却抱着我,把头靠进我肩膀,自顾自的大哭起来。

我不知从何劝起,只得由她。只是料不到她如此能哭,将近半个小时才见泣声稀落。

好不容易等她哭完了,她说,今天心情太不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就走了。

晚上孟威约我出去,我很累,推掉了。我听他口气,有点不高兴。我心想,才懒得管你高兴不高兴。

再隔几天,艾冬天重新浮现人间。还是老样子。她根本就忘了自己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事,只顾着说,"小芮小芮,你猜都猜不到啊。"

我问,"什么猜不到。"

艾冬天说,"天大的消息咧你不知道。你后来又见过齐然没有。"

我说,"见过。怎么了?"

就说,"就是问我会不会傍款啊。

艾冬天说,"你注意到她有些什么异样没?"

我说,"什么异样?就是挺纯情的,那天遇到老情人,还哭了半夜呢。"

艾冬天说,"哭?老情人?谁?什么——

我就把那天情况添油加酱大大渲染了一番。艾冬天听罢哈哈大笑,"这小子,真纯不露相。"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注意看那个傍款女人什么样没?"

我说,一晃就走过了谁记得着啊。

视线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

我寻思了一下,"听着也象,不过天下淫荡女人都可以套用你这形容,我也不敢确定。"

艾冬天说,"我保证八成就是那个谁了--小芮,你要不要听传奇故事。"

我说,"我耳朵洗得那叫一个干净--讲!"

艾冬天的话盒子,果真不比一般。"……那个女的吧,我猜就是赵微微。也是我高中同学。"

我说,"你们什么高中啊?怎么净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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