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都要精疲力竭的挤公交车，运气好的话可以坐到空调车，而我的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所以经常跟乡下民工挤在破旧不堪的车上颠簸着回家。我被人群左右颠覆，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吊环，一会倾在男人身上，一会倾在女人身上，有时还会被肥胖的妇女漫骂。她们疲倦的白眼让我无法憎恨，生活逼迫得她们野蛮，忘记宽容，这已经很不幸了。或许回家还要被一个男人粗暴的挑剔，忍受子孙的折磨。这简直糟糕极了。而我并不具备改善环境的能力，尽管自己也情绪恶劣。但除了咒骂以外没有别的办法。我夹着公文包从车上狼狈的逃窜下来，灰暗的天气让我更加沮丧。当我垂头丧气打开家门时总能看到林小北堆满笑容的脸以及同样丰盛的晚餐。这让我倍受摧残的肢体得以稍许安慰。按照林小北的程序，我将要换上柔软的拖鞋，除去衣服用她指定的器具进行浴洗。这个过程让我重新焕发神采。穿上干净的衣服后就该坐下来共进晚餐了。我感慨万千，我含情脉脉的凝视着林小北说，我已经虔诚的祈祷过了，感谢上帝，感谢你让我如此幸福，真的，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林小北羞赫的抱以微笑，在我的注视下她显得有些慌张，这慌张里更多得意。她说，是吧是吧，那你就好好吃饭多多吃饭，以后要更加顺从我啊。
通常饭后我们会一起看看小电影或者听些旋律优美的小夜曲什么的。我们躺在沙发上不说一句话，动情的感应着彼此。她抓住我的手轻轻抚摩，我半闭着眼睛靠在她身上，我们一起惬意的摇晃，接下来她会加重抚摩的力度，我睁开眼睛时就会看到她隐忍的欲望，我们同时说，上床睡觉吧。看看，我的生活是多么富有情趣，这难道不是浪漫吗？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半年后我们不再看电影听乐曲，我躺在她腿上浏览八卦报纸，她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的核算。我说，唔，我渴了。她就放下计算器给我倒水。一会我又说，唔，我又饿了。她就给我弄来东西吃。一会我又说，唔……。你又要怎么样啊？你烦不烦啊，你不会自己去弄啊。于是我就悻悻起身，我说，好吧好吧，我不烦你了，我自己去弄，你现在就烦了，你当初不是说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吗？看来我是指望不上你了。
林小北放下计算器走过来抱住我内疚的说，好了好了，小宝贝，我这不是烦着的嘛，你要什么说吧，我来伺候你。我甩开她，不要你管，你不是叫我自己弄吗，我哪敢指使你呀，走开走开。林小北缠着我，讨好的说，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啦，你谁呀，你是我的宝贝甜心蜜糖啊。我不伺候你还伺候谁呀我。这样的情景一再重复，而她这些肉麻的话也让我一再陶醉。对她的表现我非常满意，她总是一再的谦让我，虽然也会争执，结果总是以她的顺从结束。
不要以为林小北是个没有主见的女人，她可以在一些小细节上迁就我，往往在比较重大的事情上我就不是敌手了。譬如她使用糖衣炮弹威逼利诱我辞职，她巧舌如簧历数总总好处，她说，这样多好啊，我们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你可以跟我一起进货，买到既便宜又美丽的衣裳，我们可以随便游览全国，我可以不用白天想你而又不能见了。这样的生活难道你不想吗？我说，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相当满意，我认为没有必要再改变了。林小北见我仍然不为所动就拉下脸开始恐吓我，你不愿意是吧，你不舍得外面的小情人是吧，你不想整天对着我这个老菜皮是吧，那好吧，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再也不管你啦，我们从今以后各不相干！说完就关上“砰”的关上房门。我仔细聆听确信没有哭泣声后就到书房里上网，我对网上情人说，她又发怒了，今天晚上我没有床了，你陪我聊天吧。这个后来我称之为妖精的女孩子说，好呀好呀，那你来我家吧，我包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我说，这可不行，如果被她发现非得酿成情杀惨案。妖精说，没事，即便要杀也是杀我，她不会舍得动你的，再说了那也是我上你的呀。我说，一来我现在还没有发情，二来我也不想把关系复杂化，我现在非常非常热烈的爱着她。妖精思考了半天说，随便你，我现在很忙，我还有三个人要应付，你保重吧。
下网后我在黑暗里发呆，大约一小时后去敲门，我悲哀的说，小北，你不要生气了，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林小北飞快的给我开门，她温柔的搂住我，低下眼睛怜惜的说，我这也是为了我们好啊。我倒在她身上双手无力下垂。林小北，你厉害，可是为什么要勉强我？
这个夜晚林小北异常温柔，她寸缕不着，我们分毫不差的搂抱在一起。她说，宝贝，你喜欢什么姿势说吧。我说，按你喜欢的来吧。
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在想自己跟林小北的区别。我向来是很随性而又傲慢的女人。我所说的傲慢并不是止高气昂。我所说的傲慢不过是自以为是。而幸运的披靡让我不能承受林小北的霸道。妥协也不代表什么。我沉默的躺在林小北的怀里，任由她抚摸。这个夜晚我无比悲伤。
如果你爱一个人怎么会不尊重她的想法？
接下来我们就朝朝暮暮相对，林小北精心的照料我。我的不情愿很快烟消云散。我跟着她快活的游览各地。林小北的笑脸热情洋溢，林小北细腻的照顾着我的情绪，我们留下无数照片，现在看来当时我的笑容确实是由衷的。我穿着她给我买的衣服靠在她肩膀上甜蜜的微笑，这微笑让我在以后的岁月里无穷怀念。
2002年某日，我跟林小北看了第一场电影。我非常清晰的记得是在徐汇电影城的6号放映厅。那天我们忙好事后已约七点，外面下着大雨，我们打了一部大众公司的车去徐家汇，路上她跟我叙说这部电影的一些事情，我看着窗外的大雨随声附和。她靠在我身上温柔的唠叨，车到江苏路的时候看到一个臃肿的男人在雨里跳来跳去，我说，北北，你看这个男人真有趣。林小北不满的说，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啊？我赶紧说，听了听了。她说，这个男人的肚子真大啊。
来的早了，喝了一杯橙汁，吃了一杯苞米花还没开始。我们在六楼的椅子上焦急的等待。林小北端详我一番后说，你最近胖了。我说，唔，是你的功劳。林小北伸过手来摸摸我下巴，还是胖些好看。我说，呜呼，我的完美身材被你破坏啦，这下你满意了吧。林小北当时的眼神充满疼爱，这疼爱让我很想哭。这场电影中林小北一直握着我的手。每到精彩处力道就会加重。
两个女人的生活可以概括为几个状态，爱惜，折磨，吵架，如我这般坏脾气的人还要摔摔打打。最初的激荡后就步入成熟期。这个规律让初期因为陌生的小心翼翼逐渐肆无忌惮。就像我们开始是不吵架的，而我也认为也实在没什么可吵的，看到她已经觉得幸福，怎么会有不愉快？到后来吵的越来越凶而我却依然不知为什么。
我的叙说能力有限，所以只能从这些流失的时光里挑选一些具代表性的日子加以描述，我会尽量真实展示生活的原态，让大家得以清晰的看到两个女人的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你们还会从中洞察些什么，或许你们会以为我有暴露欲什么的，这都不重要，我自己清楚这些看似普通的日子，这些我以为身陷入囹圄的日子其实对我是多么重要。
随便某天一：
这个冬天不太冷，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泄进来。温暖深情的铺在被子上。林小北先我起床，起床的林小北蓬首垢面去厨房准备早餐。起床前我们还有一小段亲密时间。我们对望着，我看到林小北眼角的皱纹，这让我心生怜爱，我探出手臂揽住她，她握住我的手，我的脸在她肩膀上摩擦，这个时候我的心理温情澎湃，我觉得自己幸福无比。稍晚些我将要吃永不改变的鸡蛋牛奶。然后一起出门。这个白天一如既往的忙碌。我要清理数目不详细的衣服并分门别类。我心情倦怠，坐在一把藤制的矮凳子上恍恍惚惚。我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总是在想中午会吃什么？晚上会吃什么？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不能对林小北说我是多么无聊，我知道她会说很快会好的，我们要为幸福生活一起努力呀。
我这个人很恋家，趣味也很寡，几乎没什么真正嗜好。我比较热爱游手好闲，比较热爱打扫卫生，比较热爱展示厨艺，我希望自己可以做个居家女人，充满遐想的等待一个人回来，我非常愿意这个人是林小北。在我的臆想里林小北惊叹的品尝我的菜肴，她会说，呵，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我几乎摸到自己脸上的笑容。
这个白天与往常一样让人厌烦，林小北有时间也会陪我一起，大多数时间不见踪影。事情做好后如果还找不到她我只好一个人回去，林小北有时间会给我电话内疚说对不起什么的。这些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打扫好卫生后就去联众打牌，等待她给我带晚饭回来。这段生活让我开始嗜酒。开始只喝一杯，慢慢越来越多。某天我发现自己竟然千杯不醉，林小北也说，哇噻，你好厉害呀。然后她会抱住我，气氛好的话我们会一起喝一杯。结果往往是我摇晃着摊到床上。林小北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我在喝酒过度以后会强烈需要，我说，你来吧，最好粗暴一些。
一天结束了，似乎很。
某天二：
我说，你不要再弄什么鸡蛋牛奶了，我从来也不喜欢这些东西。我想吃蛋炒饭，如果你不会的话那也请别勉强我，我们出去吃吧。是的，事实上我确实不喜欢牛奶鸡蛋。林小北困惑的说，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呢。我的拒绝让她不太满意，这个早上有些阴霾。
如果她白天依然不见踪影的话。那么我这一天都情绪恶劣。我会拒绝吃饭，我把她的计算器藏起来，把东西弄的一团糟，腿翘在桌子上摇晃，嘴角叼支香烟，我把电话线拔掉，如果还不解恨的话就会摔东西，我的样子就像个气急败坏的流氓。而我一直想象自己是个合乎标准贤良淑德的女人。这让我气馁。何必啊何必，我在叹息中将一切归还原样。这个夜晚林小北姗姗回迟，我对着阳台意志消沉，在消沉里想着她。
这样的日子开始很少，后来逐渐频繁。她经常晚归，有时还忘记我不曾吃饭。最初我也只是笑笑算了，后来开始指责，再后来就争吵。林小北说，你也不想想我每天多少辛苦，我这么辛苦为的什么？你还给我脸色，然后开始哭泣。这哭泣让我心酸不已，我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我煮面条去。林小北抹抹眼泪说，还是我来吧。
我在厨房里委屈的抽噎。
这个晚上我们互不干扰的对峙。我有些后悔，或许自己当真苛刻了？我非常清楚自己深刻的爱着林小北，在我的想象中我与她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就如我当初幻想的那般甜蜜而惆怅，在这惆怅中发觉对方的重要，进而感情越发深厚。
在我思量的时候林小北翻身过来抵住我的背，她说，我们不要吵架了。接着长久的叹息。我捉住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夜晚坑长灰暗。
不要担心，天亮以后一切照旧，或许还是阳光灿烂。
某天三：
生活其实是没有什么新奇的，这天或许是前两天的综合，或者甜蜜无比，或许是一场新的争吵，不会越出轨道。
有必要破析一下我的性情，后来我总是想与林小北到这步其实是我的不足，并非她的过失？先前说过我脾气暴躁，其实不仅于此。具体来说，我这个人过于挑剔，过于自恋（前辈曾说，LESBIAN总是很自恋的），经常为小事大动肝火，神态失常，不可克制。林小北说，单看外表谁也想不到你是这样暴戾脾气的人。我说，我怎么了我，哪里又不合你的心意了？其实我非常明了自己，很多时候并非谁的过错，退让一步什么事情也没有。往往因为我的不擅克制而让事态扩张不可收拾。每次争执以后我都会自责，我说，下次再不如此，我爱她，不可如此。事到临头又重蹈覆辙。
我并不是抱怨两个女人的生活多么不好，事实上我还是快乐多忧愁少的。这两年我无数次体验幸福，在她温柔对着我的时候，在我享受她给我提供乐趣的时候，在我们乱成一团的时候我都幸福得飘飘欲仙。但生活毕竟是辛酸不可测量的，而我向来是悲观主义。我不能全心享受这些愉悦，这些快活让我惶恐不安。我总是躺在她的怀抱里那些令我伤心的往事，这让我陡然改变情绪，我生硬的从她怀抱里挣脱，接着说些莫名其妙伤害人的话。
林小北是个很正常的女人，惬意享受快乐，无奈面对争吵。而我不是。我不能享受完全快乐，粗暴与她争吵。有一点不可否认，我从来都很爱她，从最初的热烈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我经常在心里说，林小北，我很爱你，没有你我将不复存在。想完又觉好笑，爱是什么东西？谁知道？或者不可失去就是爱？
林小北给我带回很正式的西服，林小北说，来，亲爱的，让我看看你穿西服是什么样子。我翻翻标签有些不情愿。林小北捕捉到我的情绪，她说，你先穿下看看，如果好看的话我们去伊势丹或者锦江买好些的。
林小北会很喜欢我穿西服的样子，这点毋庸质疑。林小北环着双臂说，恩，真的很好看。我说，那当然了，我谁呀我。我们深切的拥抱，这个拥抱简直有些天荒地老的意味。我依在她身上无比沉醉（抱歉，我总是用无比形容幸福）
这个周末比较闲淡，下午收工后去淮海路逛街，这可是我的乐趣。找停车场颇费一番周折，家家客满，结果只能停在巴黎春天对面的医院里。一个老头张牙舞爪的指挥我一会到这边一会到那边，终于觅到一个，还狭窄的厉害。林小北说，让我来吧。我说，没事没事，我厉害着呢。老头在后面喊叫，左边左边右边右边打正。我摇下窗户说，你别叫啦，我自己知道的，结果右侧门刮了一条伤痕。老头幸灾乐祸的说，叫你听我的你不听，嘿嘿。我没好气的说，要你管，看把你高兴的，捡到金子啦？林小北赶紧把我拉走。
不是不尊老爱幼，我所遭遇的上海人还真是不良较多。高消费场所不去说，一般场所还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相当长时间我非常不喜欢上海人，连带上海话一起厌恶。我总是认为他们莫测诡异的笑容背后掩藏不可告人的阴谋。我强烈要求我的朋友们不要对着我说上海话，如果不从就威吓他们从此拒绝来往。我的朋友们起初不能理解我的乖僻，他们故意在我面前得意的卖弄，我总是无比恼火的敲打桌子打断他们，这让他们笑的花枝乱颤，他们说，唔唔，小姐生气了，脸都红了，算啦算啦，怕你了，我们闭嘴。一个热爱三八的女人经常诡秘的对别人说，喂，你知道小程为什么这么讨厌上海人上海话吗？不知道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呀，小程被一个上海男人甩啦，听说还流产两回，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样啊？可怜是可怜，也确实是自己贱！我跟姑妈出街被她看到了，当时我正抱着姑妈的孩子在厕所外徘徊。这下不得了，人人都知道我不仅流产过还有一个私生子。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抓过这个三八狠狠打了几掌，我说，你怎么不积口德啊，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乱说了，你还变本加厉了啊，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副尊容，没人告诉你出门要照镜子的吗？可恶的老妖婆活该没人糟蹋！这个这个巫婆自觉理亏虚张声势的支吾就想走，我一把拽住她的衣服继续说，想走啊可没那么容易，好好给我保证，要不今天我跟你没完！这个三八被我吓蒙了，她语无伦次的说，没有啊没有啊我没说什么呀，你一定误会了。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委屈万分的样子。我想想也确实有些可怜，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还没正经爱过一次，刻薄八卦也就情有可谅了。我不耐烦的挥挥手说，走吧走吧。这件事让我的朋友们对我刮目相看，他们说，侠女啊侠女，我们以后再不敢惹你了，我们不说上海话了，请您忘记我们是上海人。
林小北拖着我的手，这让我有些不自在。我说这样不太好，人家会看出来的。林小北有些诧异但还是松开了。我知道她有些许不愉快。一个委琐的中年男人拉住我们神秘的说，小姐要包吗，LV最新款，还有OMEGA新款表。一直听说这条路仿制名牌几可乱真，我蠢蠢欲动的说，让我看看。林小北说，有什么好看的，假的还是假的，对不起，我们不要。我说，又未必要买，看看也没什么，你不是还给我买过假名牌？林小北说，这不一样，衣服穿旧了就扔掉，这些东西还是买正牌的好。我有些怏怏不快。接着我看中一条很多窟窿的裤子，收身很好，紧绷绷弹性十足。我对店主说，就要这条了，多少钱？林小北说，慢着，让我看看，做工不好，腰太松，你看看，裤缝都不直，这里这里都是没修剪好。店主鄙夷的说，你以为多少钱啊，不买就算，挑这么多毛病干什么？嫌不好你去恒隆美美啊，那衣服多好呀，一根线头也没有！我把裤子脱下来甩在一边，哼了一声径直走了。林小北追上来说，你别生气呀， 这条裤子跟你气质不符，真的，你也不看看自己穿上像什么样子，走在街上一准被人当成小姐。我一听更加不高兴，我说，你的眼光就是好的，我看上的就像小姐！小姐怎么了？我就高兴人家把我当妓女，我的事不要你管！等我气消了才发现林小北不见了。于是往回走，林小北正站在原地发呆，眼神哀怨。我一声长叹拉过她的手说，好了，别这样，让人家看到多不好。林小北忧伤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我继续耐心的说，好吧，是我不好，你是对的，我们不要这样，你看看人家都在看我们呢。林小北越发固执。这让我很恼火，我说，林小北，你要怎么样啊，你喜欢让人家看笑话是吧？你怎么一点也不讲道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林小北抬起下巴轻蔑的看着我，惟我独尊的眼神让我怒不可歇。我愤怒的说，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对我的品位指手画脚？为什么要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你简直不可理喻！是的，你了不起，清高脱俗，全天下就你最厉害！说完就怒气冲冲的回家了。
这个夜晚从一开始就预示不顺利，接踵而至的不愉快让我越想越难过。我坐在黑暗里无比委屈。林小北你怎么能这样？你让你说过要好好对我的，可是现在呢？悲伤让我不可抑制的哭泣起来。
林小北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在半梦半醒中听到林小北的叹息。她似乎还抚摸过我的脸，这只温暖的手让我心酸不已。我抓住这只手抽噎，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上面。这只手的主人愧疚的看着我，张口欲语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我醒来的时候林小北正蹲在地上注视着我，神情费解，好似怜惜又好似怨恨。我挡开她手里的毛巾径直去卧室，她捉住我，她扳过我，她疲惫的说，我们好好谈谈。
这个晚上林小北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已无从详细。林小北说了许多许多，开始我拒绝她靠近，双臂环肩端坐一角。后来林小北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水准确无误的落在手指上，银质指环叫我双目疼痛。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刹间软弱。
将近凌晨时她终于不再说，我们相视笑笑，恩仇泯灭。
林小北在晨曦里熟睡。一夜劳累让她倍显老相，她一条胳膊搭在被子上，眉头紧蹙，嘴角已有清晰皱纹。鼻梁旁边星点雀斑愈发明显。对着这张脸我百感交集。我用力握住她另一手。
我曾在无数夜晚仔细的看她，她在睡梦中的喜怒哀乐让我津津不知疲倦。但这个夜晚不同寻常，之前我们很少吵架，我也不曾恶言相向，这次最为严重。我看着她的脸一阵茫然，数十年当真夜间一声叹息？
有段时间我觉得林小北已经不像当初那么热爱我了，至少不是她跟我描述的那个样子。这让我很失望，也很沮丧。为了吸引她的注意进而发觉我的重要我不停的变化花样折磨她，我说，你不要再作饭了，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你看看你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不要给我买东西了，老实说你的品位实在不敢恭维，就算我愿意迁就你，但是我不能让别人笑话不是？你成心把我打扮成妖怪是吧？这样就更能衬托你的优雅高贵是吧？你在心里嘲笑我跟小丑似的，这让你很满意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阴险，包藏祸心？林小北疑惑的看着我说，这是你说的话吗？你这么刺激我为什么？你就想吵架是吧？好吧，你的事情我以后再不管！
日子翻翻就过去了，时间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它让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等你真的意识到这变化的时候已经无从考究何时开始。对于结果尽管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
每次吵架后我都在日历上作好标记，详细记录事件发展原因等等。我在潜意识里一直想找个好时机翻回老本。这让我对林小北越来越苛求。我像个心理的老妓女一样对一切不满。我冷眼旁观林小北的举止，一抓住疏漏就阴阳怪气耻笑讥讽。相当长一段时间我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而每回抓住她的把柄都让我异常兴奋。这意味着我又可以尽情的发泄不满。我的胸腔里蓄满了对她的怨恨。我对她怎么会有怨恨？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难道我不应该对她充满爱意吗？
我不知道林小北是否也像我一样，对我不满。关于她心里的想法我一点也不清楚。我熟悉她的生活习性，思维方式，熟悉她所有所能表露出的表象。然而她的内心我无从触摸。开始两年我确信她对我的情感，坚定不移的认为这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偶露峥嵘的矛盾逐渐遍地开花后我怀疑一切。我试图恢复生活本来的样子。恶劣情绪过后会有几天好日子。这时候信念似乎又回来了。遗憾的是时间太短，新的纷争很快就冲淡刻意营造出来的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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