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歪在她怀里,突然想到我万一不行了她可是最后一个见到我面的人了。
在没认识小张之前,小张是我噫想的一团乱麻。每当我枯坐家中,定定的对着窗外发呆时,小张就面目模糊的出现,在我已经凌乱的脑袋里胡蹿。我本来以为这些都是我性子羞涩身子久旷的结果,就和我那帮狗友们一般,说得比谁都欢,一到关键时刻都掉了链子。直到真遇见了小张,我才知道,春天就这么容易的来了。
说起我能和小张一起过日子,还要感谢我那一年见不到几面的爹妈,他们长期在国外,留下偌大的空屋子给我一个住,本来是个坏事,结果我又把这事进一步的坏了下去,坏到了底倒成全了我和小张的好事。
小张,漂流一族,哪里能挣钱就奔哪里的主。深圳呆过,海南闯过,上海混过,最后仗着自己胸无点墨而又伶牙俐齿的本事在京城里谋了个IT业的小职位。这人生计可以维持了,暖饱而思淫欲地和我一帮朋友混在了一起。
也是我对其今后种种表现的很深的隐痛。在幸福的日子偶尔头脑清醒时,
我第一次见到这厮时,她正斜倚着歌厅的软包墙,醉眼迷离的盯着MTV里的三点女郎发骚。那天我来晚了,进门一看大家都喝高了,就那么几个人虚龙假凤地缠扭成一团,独小张空着,我很自然的坐在了她身边。圈子里的事我在这里就不说了,总之但凡神经健全些的最终都无法忍受这种交际。按小张后来对我说的就是:都是色憋的。话虽难听细细想想也是,撂到哪里也没见这么能折腾自己和别人的族群。就换成街上常见的大老爷们也不会今儿和张三老婆睡了明儿又和张三睡的,事后大家见面还和和气气,老少一家亲的。别扭归别扭,数数也就这么几个人头,不找她也是找她,有总比没有强。
可那时我却是没有了很长时间,长得都以为自己成了性冷。上任女友的照片一直被冷锁在电脑的垃圾站,每次按那个小叉时还是手软,看着小图标脑子就一下子跳到了床上,呼啦啦的都是限制级,等心潮澎湃过后骂自己下流,怎么人家那么多的好就一个都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床戏。
实际早有密友规劝我先找个囫囵样的下嘴,总比一个人呆着生锈强。我倒不是不想,而是真的不行。刚和有个囫囵样的聊上就开始想着怎么上床,上完了又怎么收风,收了场怎么面对下一次……想着想着就觉得后怕,心理影响生理,于是见谁都是一脸阳痿相,闹得狗友们也没了相亲的兴致,由着我一路荒芜过来。小张后来很好奇我那么漫长的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我把抽屉里的A片、旮旯掉的明清艳情小说哗啦啦拿给她看,把她弄的连连唏嘘:真是一部血泪史!所以我也常威胁小张:别折腾!石女我们也是的,别以为离了你咱们就欲火焚了身。
话说回来,那天在KTV我就是这么个德行坐在了身子扭了几道弯的小张旁边。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身边的小张就叫了“那是我的,这么想喝酒吗?”
我一转头和她照了正面。人还周正,就那两只醉眼太邪,突突的冒着亮光。
“哦,新人嘛,怎么称呼?”
“小张,你呢?
还没等我答话,就有人笑了,“呵,你们俩耍单的倒挺合适,都是分不清楚的。”说到这不得不交代一下,刚进圈子时,老被问是TP什么的,我一直很糊涂,怎么都同性恋了还要分吗?很是认真的考虑了自己的角色,做T自己好象优点不多,缺点倒是显著,尤其是上了床,玉体横陈千钧一发之际,毛爪的一般是我。那就是P了,可又不能任由纯T衣冠齐整的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最最后还是个老前辈给定了性:不分偏P。据说此人也给小张划分了一下:不分偏T。看看,我们这一对狗女女多般配。
那天我也喝多了,本来就不能喝,一伙人聊得又是那些胡天胡地的勾当,也就喝酒舒服点。最后喝着喝着就和小张对上了眼,两个人那个亲啊,好象十多年没见似的,我能记得的就是小张搂着我的脖子,喷着酒沫子要我和她去游泳,妈的想冻死老娘,我才不去呢。后来怎样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以后我们回忆起那天,我不无感情的和小张说:你还是挺地道的,要是那天你趁虚而入了,我多冤啊!她一脸遗憾:我不是不想,我也高了!
我们这群狗友们一般一礼拜聚一回,和小张的第一次见面也没给我留什么深刻印象。我们真的勾搭成奸还是半年后。一天圈中的TB给我电话,问我知道有出租的房子吗?我问她谁要?早知道几个家伙惦记着我家那几间空房子,我倒想知道这回是哪个。那边吞吞吐吐了半天才交底:她最近追小张,小张租的房子到期房东不续租了,她又不能说服小张搬到她那个狗窝去住,出于无奈,只能动了我的主意。“让小张自己和我说吧!”
小张真给我电话了,在我快忘记她的模样的时候。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的答应了她,可能就是她那句:我也不想要什么多好的房子,能让我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成了。于是,第二天她就搬了几个铺盖卷过来了。从此我和小张过上了小日子。
等她入住新居,我也开始后悔了。不是说小张怎么样,而是我独自生活惯了,乍弄来个根本谈不上了解的人锅碗瓢盆的过日子,就像身边安了个针孔摄像怎么呆着也不自在。而且这人还是个同类,我深感这回是入狼窝了。
关于同类我向来抱着若近若远的态度,太近了引火烧身,太远了自己的火是彻底点不上了。以前交的两个女友都是同学,一工作就纷纷离我而去,嫁人的嫁人出国的出国。从此我对异性恋的女子彻底失望,还是吃自己锅里的夹生饭安全。谈了几次网恋后,我就闭关生锈,独善其身。吃夹生饭的打击太大了,实在无法下咽。面对着自己还首尾难顾的人,你怎么能相信她对你海誓山盟呢。我再次陷入的绝望,开始怀疑自己取向的正确,既而怀疑自己。按说到这个岁数了,也应该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当初顶着雷攻的这个阵地,到底值不值得。
所以我和小张的同居生活就是在我一脑门官司的情况下开始的。她老人家还好,自在的好像在自己家里,刚把行李收拾了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意甲。我没头苍蝇似的在几个房间转了几圈,最后也没趣的坐下,憋了半天才怯生生的了一句:“你看还好吧?”说完就觉得不对,我自己的家怎么倒跟小媳妇似的一股子谄媚相。“挺好,挺好。我们也成了同居男女了嘛。”她一脸坏笑。如果说最初的态度决定了两个人今后的位置,我和小张在第一回合的较量中,以我的落荒告终,也奠定了我劣她强的大框架。紧接着在小张同志的循循善诱下,我承担了家中除了洗衣服之外的所有家务,当然洗衣服也是在我教会小张如何操作洗衣机后才正式实施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高度戒备、小心翼翼。生怕被这个披着皱衬衫满屋子乱晃的豺狼给生吞了。可这人却出奇的正常,就像已经和我生活了半辈子,一点不见外的在我面前大暴露,根本没有伪装,连打嗝放屁也不避讳我的存在。说来也怪,她这么做反倒使我放了心。慢慢的我觉得,生活开始有意思了。
上班的日子,屋子里此起彼伏的闹钟响后,我们蓬头垢面的爬起来强占厕所,说不了两句话就各奔东西。唯一的不同是下班前她给我电话要分配采购任务。害得单位众八婆纷纷伸长了耳朵,以为我这棵老树终于开了花。
狗友们有了聚会的新场所,纷纷借了各种理由来观摩我和小张的同居生活。猎奇者有之,不怀好意者有之,更多的还是羡慕。这种除了实质问题没有解决的表面繁华在大多数人眼里很具有杀伤力:两个人一套大屋子暖洋洋的太阳下面窗台上几盆草花。可怎么就这么难呢?于是每次观摩最后都变成了诉苦会,长篇累牍的革命家史说得我和小张倍觉内疚,只能大表决心:怎么也要坚持一年,哪怕是挺着也给大家点希望看看。关于当时的头脑发热,在和小张有了奸情后我曾细细的审过她,问她里面是否提前下了套,她死活咬定,当时大家一起哄,错觉中根本没把我当外人!
这种错觉,也就是革命战友共同杀敌的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等狗友们新鲜劲过去了又开始歌舞升平,我们才从云头一下跌进了人间。难得安静的日子里,下班、做饭、吃饭、看电视、各自洗涮睡觉成了我们夜生活的主题。小张生活能力差得出奇,基本只能保障自己不被饿死。在她的反衬之下我简直变成了田螺姑娘。每次我的蛋炒饭和方便面汤上桌时,她满脸流露出的与其说是感动还不如说是崇敬的神情让我一下觉得高大了许多。而家里坏了多时的电脑也在我无限崇拜的眼神下被她修好了。就这样,奸情在我们两个你给我递个遥控器,我给你削个苹果中酝酿开来。
接触时间长了,小张的种种略迹变得模糊。我原来还绷着的一点警惕被琐碎的生活绞散,一度我都忘记了我们异于常人的性取向,只觉得这人比生活中其他朋友更亲密,只是我还是不能了解她。我们之间也有涉及情感私密的谈话,每次两个人都像走钢丝,与对方无关,主要都在找自己的平衡。很多以后可以明白表示的话当时就是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现在想想,爱一个人实际比信任一个人要容易。
小张一直说我们两个就像旧社会的包办婚姻,先成了亲,后谈了恋爱。当时我们两个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误打误着的走过来,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好在小张惯常的没心没肺,我也大小是个糊涂蛋,两个都不会特意的记愁,所以留到现在的记忆基本是有趣搞笑的,这也是我们最爱重温的。
小张搬进家门前后一直没闲着,前后有两个追求者,好笑的是,一个是T一个是P。
“你小子成啊,TP通吃啊。”一天我们俩共进晚餐时我逗她。
“你别逗我了,实际我真挺烦的。”
“您左拥红右依翠,烦从何来呢?”
“我觉得自己有病。”
“别吓我,爱滋啊你!”
“得了,你看,我一想和你交心,你就不正经。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自己爱无能了。”
“详细介绍,糊涂了。”
“你说,我怎么对T、P都没感觉了呢?”
她咽了口吐沫,“当然不是由弯变成直的那种,我是说还是对女人感兴趣,也不是性无能,就是不知道怎么爱了。你明白吗?”
“不明白。取向没变,性也还行,怎么就没感觉呢?爱就是爱了,见着好的,聊得可以,上床,隔三差五的起腻,憧憬明天。很简单嘛,别说的这么悬,还爱无能呢。”
“简单,那你怎么也没找个伴?我觉得自己真的病了,以前我看着合适的还能主动出击,有了感情虽然知道是朝不保夕,也还能蒙着头走下去。没有的时候特别想,总觉得身边有个人就踏实。按说处了那么多人也应该有个目标,可我怎么就玩不下去了呢?闹得一天到晚的颓废,瞅谁烦谁。哦,当然你除外。”
“烦我也不成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给你出个主意,谁都别理,出家当尼姑得了。”
“早知道你这么帮助人,我干嘛和你说这些。算了,睡觉!”
小张生气归生气,但也听劝,没两天就和追求者们分了手,一头扎在屋子里和我一起闭关了。既然是爱无能了,我们就一起过日子。那段时间我们很是支持了首都的经济建设,很快屋子里就塞满了我们从各大商场采购的零零碎碎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等屋子摆得快连我们都装不下的时候,我们就逃到郊外散风。初春的山风吹到脸上,失意人的心底泛起了小波浪。小张在密云水库和红螺寺的水边山旁就不止一次的感慨:你说,要老这么着,我们还瞎折腾什么呢?我也被此情此景感动的一时竟有了终身相许的感觉,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对,我怎么能跟这么个人过下去了呢?至少也要比她好看些,多财多艺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把我给办了,小张嘛怎么好象还差那么一点点。
在和小张迈出关键一步的问题上,的确是我拖了大部队的后腿,这个问题我后来做了多次的检讨和自我批评。从事后两个人的不留情面的互相揭发和帮助中,我总结了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把自己放在小张的那张单人床的思想根源。说得直白一点,把所有伪装、借口都拿掉,原因就一个:我不行!而且我还特怕别人知道我不行。连现在在这里说,我还是要把自己的性恐惧说成“不行”。只能意淫,不能见真章。所有脑子里胡天胡地的场景一遇见真刀真枪马上烟消云散,脑子里越是想的龌龊,行为上越是拘谨,精神恋大于肉体恋,对于赤膊上阵的翻云覆雨,每次都是以我的为人民服务到底而告终。前女友从英国的来信中还特意提醒了我这点:就没见过你这种搞同性恋的!哀怨之情跃然纸上,也让我切肤痛到了脚后跟。所以我后来有很多次,冲动的想让小张给前女友去个信做个证明:我,王小二也有今天了!小张嗤之以鼻:你干脆人家拍个DV寄去算了!
翻身农奴见了天日,小张就是我的春天。记得有个电影叫《钢琴课》的,小张就和影片里的那个大老粗一样,今儿一条袖子明儿一条裤腿的把我剥了个干干净净。我一直以为抛去生理问题成了同性恋的也就两种原因:心理有阴影变态的或是极度自恋追求完美的。我不幸两者兼有之,小张则只占了个极度自恋。所以改造我的道路曲折而漫长,我们之间的改造和反改造的战场也转战于床下、床上。
话说当初我和小张的小日子过的很是有滋有味,除了床上大戏没上演外其他都和蜜月的小两口无异。出双入对的招摇在众人面前,真真两个璧人儿。小张最早进入状态,尤其当着大家嘴里一口一个亲爱的,手上也不老实,搂来拉去的。碍着面子和虚荣心,我逆来顺受,想想她也就过个口瘾罢了反正不损失什么。直到那天,我才知道这人的企图可没那么简单。
失身给小张的那天是一个狗友的生日。外边吃完饭一伙人就开拔到我们的小窝。小张这厮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大瓶叫杰克丹尼的洋酒,不知深浅的我们都着了道,所以我一直坚持我和小张的第一次属被诱奸的性质。还没喝完一瓶,大家的舌头就卷了,等到第二瓶快见底的时候家里的厕所就不够用的了。
小张和我踩着棉花把大家礼送出门后就只能相搀扶的进了客厅。刚到沙发附近,这人就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我被顶得一个踉跄顺势歪在沙发上。还没等我发作,一张酒气熏天的嘴就堵了上来,初吻的经历是惨痛的,我差点被她的如火热情憋死过去。等稍稍放松的一会,我才明白我被她吻了。
作为反抗,我只能狠狠的回吻过去,那个漫长的接吻是我有史以来试过的最不象接吻的接吻。有人爱用抵死缠绵来形容做爱,我和小张的接吻则可用抵死反抗来比喻。想象有个摄像头立于我们头顶处,照出的镜头应该很是可观:两个闭着眼的脑袋忽左忽右的扭动,红唇与白齿并上,汗水共唾液长流。怎一个乱字了得。
在敌我双方僵持不下时,小张又一次用她的开拓精神取得了关键的主动权。当我还沉醉在嘴边的攻城掠地,她却放开手脚大胆一搏,目标明确的直捣黄龙。我被八爪鱼似的按在下面由着她腾出一只手从上至下的解扣子,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除衣技术打了很大的折扣,左解右解就是脱不下来。压在下面的我也开始害了怕,这回看来是上真家伙了,于是我们两个就开始拉锯。她解我扣她拉我撤,一番周折反复。小张在以后的一次做爱研讨会上就我们初夜她表现欠佳一事做了自我批评,该同志很是诚恳的指出自己平时缺乏体育锻炼,没能快、准、稳的遏制我的小动作,而且杀手锏使得稍晚,影响了当晚的表现,十分惭愧。
杀手锏是小张从第一晚到现在对付我的最有力武器。她在一阵拉锯战后发现自己的体力明显下降,为保证整个战役的最终胜利她毅然放弃了嘴上的纠缠,转而扑向我的颈边耳后,结果一招制敌的瓦解了我所有防守。她一吻上去时我就好象被放起了风筝,飘飘的软软的,耳边呼呼的喘息声又近又远,太阳这个热啊,遍体臭汗。
心知大势已去,当时,按小张的形容是,我特哀怨的对她喃喃:别伤害我好吗?小张说她开始吓了一跳,可又一看,我已经闭上了眼,一副坐享其成的德行。至此小张刚凉了点的色心又炽热起来发誓今晚不见天光不罢休了。很快我就被脱得干干净净,再然后就是一个脱得和我一样干净的热身子贴了上来。不光是贴,而是扭着贴,压着贴。随着身上那个扭扭歪歪的动作,我还热里抽闲的起了一片片的鸡皮疙瘩。在没有任何实质行动前,我和小张已经很没出息的春水长流了。
经过和小张若干次火与汗的交流和考验后,我们总结做爱真是一门技术含金量很高的工作。我们从没把这个工作上升到什么艺术啊神圣啊的高度,在我们看来,它只是我们不停学习不断进步的一个战场,至于每次完成它后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副产品,我们都当作了是自己辛勤耕耘了半天应该得的几份谷子粮食。说实在的,我们的第一次和今后的很多次比较起来,简直是生涩的小李子,尝到了大水蜜桃,我们都不太爱回顾有点滑稽的第一次。总之,我是胡里糊涂的被小张开了先河,一切还好,就是她在掰我闭得紧紧的大腿时扭了一下手腕,其人在轻伤不下火线的情况下依然挺身前线,把我办了。
醉眼迷离的盯着MTV里的三点女郎发骚。
那天的事还没完,刚头晕脑涨的缓过劲,这人趁着余勇,缠着精疲力竭的我开研讨会。从此我们就落下了个事后谈感想的毛病。当时我心里这个不平啊,人都给了你了,多大的牺牲啊,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谈感想!“你是不是觉得特好!一定说实话!”“好,真好,你就让我睡了吧。”“别啊,说说怎么好的?”我真的要晕过去了,能做就不错了,这倒好摧残完肉体还摧残精神啊!“求你了,你真的特别好,让我睡了吧。”“别说我的事,说你。我刚才哪种你觉得最好?”
妈妈啊,我遇到魔鬼了。说来也奇怪,和人睡了觉再谈刚才两个火爆的局面很是有趣,两个赤身相对,好象在讨论民生国计一样的置身事外。我开始还是不能谈,这家伙就一步步诱导、启发、提问,直到我知道今天不狠挖一下思想根源的话是根本睡不成觉了。我挤牙膏似的开始坦白,她如何时我怎样,她怎样时我如何,挤到最后我忽然觉得自己空了,我那点残存的恐惧和羞耻终于在天蒙蒙亮时被对面一脸傻笑的家伙剥得一干二净。我如释重负,在确定我的确没什么隐瞒的情况下,小张终于放我睡觉去了。我好像死过去一样的睡着了。
接下来的蜜月期惨不忍睹,简直是放浪形骸夜夜笙歌。两个人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投入到不知疲倦的床上运动,直到纷纷手脚抽筋四肢酸软脸色灰白了,才眼巴巴的相对卧着促膝谈心。交流事后感想说得乏了就谈以往的蹉跎岁月,忽然发现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相遇但都遗憾的错过,不免唏嘘一番。这点我们很相似,都以为对方是老天特特给自己准备的,实际全是蜜月期里自恋狂们的通病。每次聊天都进行的很晚,常常天光放亮时才惊醒等会还要上班,日子过得只争朝夕,一时间两个好得突飞猛进,全不知世外还有秦晋。
回想这段日子,小张老笑我那时得了花痴,原因是就没见过我之前或之后那么发癫的。为了不助长她进一步自恋,我生生的把自己的思想动态憋在肚子里。一个原来怎么都不行的人一旦行了的欢愉实在是不能与外人分享。作为人类原始本能的性在我的眼里已经翻天覆地的改变了。与其说我是花小张的痴还不如说花我自己的痴。在我的眼前打开了一道门,里面充斥了五光十色的我从未感受的美好。我知道,我终于冲破了自我的防线!
由此可知我该多感激小张的所作所为,所以以后我们在谁先爱上谁的问题的纠缠上,我一直很心虚的自愿处于被动。实在无法抵挡小张的凌厉攻势时,只能反击一句: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我爱你”呢!这句简直是经典的封口语,小张回回哑口无言的败下阵来。只做爱不说爱是小张同志在我们关系发生转折性变化后对我最大的精神折磨。也是我对其今后种种表现的很深的隐痛。在幸福的日子偶尔头脑清醒时,我常就此回想起她关于爱无能的阐述,心里由此种下了小病根。
我爱小张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实,而小张是否爱我却是我心里的疑案。存在疑案就有必要求证、审理。蜜月一过我就开始对小张进行细及蛛丝马迹的调查并辅以攻心为上的策略。小张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老样子。几次摸底和刺探后,我的利剑都被她轻描淡写的化解,这更让我认定,此人不是大痴即是大奸。暗里不行就来明的,我瞅准时机,趁着两个人行苟且之事魂飞魄散的节骨眼下手:“你爱我吗?”那边动作明显放慢;“说嘛,我喜欢听”速度更慢了,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当然了。”“那为什么不说出来?”动作停止,这人好象吹涨的皮球泻了气。“怎么老纠缠这个话题呢?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吗?”看着那边有些气闷的脸,我忽然什么兴致都没了,连话也不想再说:“累了,睡觉吧。”
我们开始冷战,自然是我主动挑起的战争。我当时有很大的理由认定我碰上的不是个陈世美也是个段正淳,之所以能较前两者感受好些全因为小张是个女人。而我们这段时间所经历的只不过是一场复制了多次的419,或说4n9。但性上的开放不能代替我对感情的要求,况且我这只是很简单的要求,只是想听在很多人什么都没发生时就成天挂在嘴上的那句“我爱你”而已。她怎么就不说呢!一定是给自己留着后路,哪天看咱们不顺眼了,转身就走还得落下一句“我从没说过爱你啊!”
我越想越对也越伤心,午夜梦回,看着旁边幸福的打着小鼾流着口水的小张,悲从心起,常常鼻涕眼泪的流了一枕头,以至后来和人陈述情史时,枕头上的斑斑血泪成了最有利的实证。
面对我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和那张冷若冰霜的长脸,小张莫名其妙。她开始小心翼翼的揣摩,检讨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既而厚颜无耻的竭尽讨好之能事,发现我依然无动于衷时就恼羞成怒的质问。我依然故我的沉默,直到她也变成了哑巴。于是两个人赌着气的顶上了牛。前些日子还艳若春天的家里一时愁云惨雾,两个人形容枯槁,按小张以后的形容:简直是个活死人墓!
后来我也和很多过来人交流经验,发现恋爱的过程简直可以总结成方程式,大同小异的经历都是大风大浪的激荡转成了涓涓小溪。感情的夭折总在情感落差很大或落差太小时发生,但凡对对方有一点怀疑无疑是雪上加霜。可惜这些都是马后炮的总结,当时的我和小张就像两叶被旋涡摆弄得团团转的小破船,那个晕啊。
黄鼠狼专咬病鸭子,这世上永远是雪中送炭的没有,锦上添花的太多。我那家公司要被兼并,眼看这份刚能糊口工作变得岌岌可危,我急得上窜下跳托关系拍马屁一个劲忙乎。结果忙了好几天,工作的事还没搞定我就病倒了。原以为是普通的发烧感冒,吃了几天的药没好肚子又疼了。那天夜里2、3点,我疼得满床打滚涕泪横流。小张吓坏了,她小牛犊般的体格哪见过这种阵势。等她手足无措得把能给我吃的药都喂给我时,我已经疼得快休克了。拖到快天亮她才灵光乍现的想起来把我送医院。坐在出租车上,我歪在她怀里,突然想到我万一不行了她可是最后一个见到我面的人了,一时间小张竟比我远在他乡的爹妈还亲了。
到了医院手忙脚乱的折腾了一溜够,等到结果出来了,我和小张已经累得奄奄一息。我是得了盲肠炎,需要住院开刀。吃了止疼药躺在急诊观察室的我心里这个委屈啊,老天爷啊,怎么就让我坏了肠子呢!直到正式住院的那几个小时,我一直拉着小张的手不放,连她去办住院手续时我都哭着不放手,生怕自己就这么着一个人去了,人死了身边都没个亲人。我那急赤白脸的样子把周围的医生护士逗得一个劲乐:“快让你姐姐办手续吧,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啊!”
生离死别的力量是巨大的,尤其是你自己觉得自己异常软弱的时候,你才能当头棒喝的明白身边的人和事。小张为照顾我请了长假,天天医院家里的两头跑。那时我是病房里最幸福的人,医院食堂的小炒让我吃了个遍,床头柜上堆满了鲜花和罐头。我特怀念那段日子,那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主生涯,可惜我的手术太顺利了,没住两天就要出院了。
出院前一天,我午睡醒来睁眼没见到小张,百无聊赖的想找本书看。打开抽屉拿出小张放在那里的武打小说闲翻。一翻里面竟掉出一张纸,捡起看时怎么是小张写给我的一封信。原谅我每次谈起这封信就难以抑制的情绪,还是看原文吧:
小水:
我太笨了,怎么早没想起和你好好谈谈。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又病了,我怕等你好了我又没有了勇气。只能写下来,希望你以后能够知道我的一些想法。
你一直追问我我是否爱你,爱你为什么不说。这是我的问题,我知道你为此很伤心,原谅我好吗?这次你生病,我才知道你在我心里原来这么重要。
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开始对感情对爱失去的希望,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更不敢奢望能和谁一起生活。我以前常想,我们性取向注定我们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抛开社会、家庭的压力不说,这圈子里太多的朝令夕改、无所适从、浑浑噩噩也让我开始厌倦。我不能说爱,因为这个字是我心目里很神圣很沉重。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苟且玷污了这块心中唯一的圣地。我曾经的理想,爱等同于信任、奉献、责任和坚忍。但我害怕,怕自己也怕对方用草率和轻薄任意行事以至我们都无法获得真爱。
但我错了,今天我非常懊悔的知道我想错、做错了很多。爱不存在我的白日梦里,爱实际就是生活的点点滴滴,爱在我们踏踏实实过得每一天日子里。我爱你,因为是你让我真实的生活在爱中。我很幸福,因为我能和你相濡以沫的相互守护。我最近一直在想将来、想永远这两个字。我不能保证什么,但我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了。相信我,我会这个努力:我要和你好好过日子!
我爱你!小水,你愿意和我这个笨蛋一起走下去吗?
小张
那天下午所有的病友都围到我的床前劝我,那个说“马上就出院了,想家也别哭啊!”这个劝“没事,那截坏肠子割了,以后再不会犯病了,别担心。”我反正是哭了,一看大家不明所以的乱劝,索性大哭特哭,把从前的悔恨以及憧憬美好明天的激动搅拌在一起尽情宣泄了够。小张提着外边买的晚饭进门时,看见我一脸鼻涕眼泪,两个眼睛烂桃似的的抽泣,吓了一跳,以为我的病情有变,小脸煞白的站在原地傻了。后来她镇静下来,看见我底气十足的又擤鼻子又咳嗽,再看枕头一角露出的信纸,才明白怎么回事。
晚餐时我们头顶着头扎在一个保温筒前吃了顿正式的和好饭。饭后她牵着我的手在医院花园散步,我们沉默的看着一轮蜡黄的太阳落下去,看着银色妖娆的弯月升起。夜色茫然,但我们靠得很紧。
生活才刚刚开始,我和小张一起过日子。
(全文完)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起写这些自己都觉得罗嗦的闲话。“我”和“小张”就是生活在这个不算宽容的社会里的两个俗人,她们渴望和许多人一样幸福的生活。我和她们是对镜的影子,是促膝谈心的朋友,是擦肩而过的偶遇。我想了解她们就象了解自己。我现在后悔这么早就尝试把这些写下来,我如井底之蛙的鼓噪了一番,才发现于生活于自己于这个人群我实在太浅薄了。直面生活,其中的深厚永远使我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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