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倒是上好了,可是有点歪,应该不会影响使用吧。"小满说着抬起头,"啊!你好像中暑了"
我晃了晃,使劲眨了眨眼睛,"没有没有,怎么会。只是很热。"
"你脸红得不正常……要么喝一点风油精什么的。"小满很关切的说。
我只知道脸上更加烫了,怎好意思告诉她实情,便说,"我去洗个脸。"
我站起来,听见小满都嘟嘟囔囔的说,"要多锻炼身体……"
把硬件和系统都装好,那天已是日落黄昏。
我们返回电脑市场去找小满的自行车,找了半个钟头也不见踪影。
"不会这么倒霉吧?"小满皱着眉眯着眼,一脸惝恍。
我感到十分抱歉,可除了"不好意思,对不起"之外想不到别的说辞。如果光说这两句,又显得太闷了吧。
"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全。……可是我的车已经跟了我两年了……有点舍不得"
"我会赔你一辆的。"我说。
"又不是你的错,不可以的……"小满说。
"一定要。是为了帮我才害的你的车都掉了啊。"
天色暗了,小满骑着我的车,后座上坐着我。晚风凉凉的吹来,我又觉得脸上非常非常的烫。
1998年,我记忆中最热的夏天。无时无刻都觉得炎热。常常因为炎热,半夜爬起来,用冷水洗头。
这一年夏天,终于把Nirvana的CD集全。买到了他们的第一张专辑Bleach。很像个笑话。那张碟一直甩在枕头边,没有听。如果听的话,大概会更热更焦灼。听了很多许茹芸。和同事出去玩的话,会很得意的献唱一首。
柯本曾经坐在桥下感叹,我为什么生活在没有传奇的年代?性手枪老了,列农也死了,只能听枪花。
是啊,为什么生活在没有传奇的年代。我也在想,如果是乱世,我就从军,让鲜血镇压炽热,早早牺牲。
头发长长了。毕业以后,和她分手以后,开始留发。学校里的人都以为我一直是长头发呢。在遇到小满之前,本以为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我可以是另一个人的。几番来往,和小满熟起来。帮她买了新的自行车,抱回她的电脑,邀她吃饭,在没有什么星星的晚上骑着车兜风。有些事情,如果不想,是可以不用想的。至少,暂时不用想。
于是这样,渡过着那个炎热的夏天,忘记了小满怎么知道我和她住得很近了。总之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常常在两个小屋间乱窜。我找她,或她找我。一样。快秋凉的时候,小满看着满屋乱糟糟的配件发愁,连床上的平面也摆得满满,
"我要收拾一下屋子。你房间很整齐,帮帮我?"
我笑说,若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一定会热死。我又觉得很热。
我们把所有的电脑配件甩进一个大纸箱,书靠墙摞着,CD--很多的CD--放进小满的光盘架。光盘架上只有一列CD放得整整齐齐,很熟悉的名字,Nirvana。
"你喜欢?"我问。
小满扭头过来,"你知道他们?"
"什么话!"
"我以为你只知道许茹芸--他们都说你唱得好。"小满抽出一张Unplugged In New York,满是灰尘。"很久不听了。以前和……,以前常听。"
"以前和?呵呵,我听见了,和谁?男朋友?"我问。
人家说女孩子天生三八,无师自通。这样的问话,就和一般女孩之间的话题别无两样了。--无论如何,比两个女孩讨论Nirvana要正常得多吧。
小满脸色一变,窘了一窘,"不是……以前组过一个乐队,和他们。"
我和小满之间的话题,不知为什么,很少聊以前的事情。偶然提起,便很让人惊奇。
"组乐队?你是?"我作出夸张的崇拜表情。
"我是鼓手。"小满竟然有点脸红。"很糟糕的鼓手。所以退出了"
我长吸一口气,"崇拜,太崇拜了。乐队什么名字啊?"
"零半径。"小满说。
这回我真的吸了一口冷气。"天,以前还到我们学校巡演过呢!一直听人说里头有个特别厉害的女鼓手,就是你呀。--不过我无缘瞻仰,我进校的第一年就听说那个女鼓手退出了。"小满更窘了。她好像不太想说这个话题。我猜。
我在学校看过零半径的演出。
两男一女的组合。主唱和主音吉他手是男生,女的是贝司手,鼓手总是临时找人替。本来他们的水准不错,可遇到糟糕的鼓手就完全跟不上。
对贝司手印象很深。总穿着方格子衬衣,琴弹得无比好。很象Alice In Chains里Mike Starr的风格。面色很冷,不象一般的前卫女生一样"跳",有一种沉静里的锐气。
所以,从那时起我练起了贝司。
学校里学琴玩摇滚的,来来去去也就是那样几个人。来来去去那样几个人,又总觉得别人都是傻逼,自己最了不得。所有学生自组的乐队,都曾经被一一砸过。只是说到零半径,会有人很惋惜的说,可惜了鼓手和贝司。
我说,那么糟的鼓手还值得……
"你知道什么?原装鼓手你见过?没有吧?活儿玩的漂亮。"别人会这么说。
。我第一次听说了一种叫做CIH的新型病毒?
"那现在呢?"
"听说被人搞大了肚子,退了呗。"
带我练琴的"师父"铁定白我一眼,"别人贝司手也是女的,你什么时候能练成那样?"
"贝司手又怎样?"
"凭她的手艺,早晚和那俩傻丫的飞了。"师父说。
果然。我大二之后,再也没有看过零半径的演出。
我的贝司,什么时候也练不到那样的水准了,只是练了个会弹而已。
原来小满是那个鼓手。
原来……。原来原来……。
前不久听说出国插队了。
唉。原来小满不是的。
我从小满手里拿过"不插电",塞回CD架。"好啦好啦,女英雄不比当年。快收拾快收拾。"
小满耸了耸肩,埋头回她的硬件大纸箱。
虽然小满很像,到底不是。
我对自己说,看吧,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Lesbian。学校里叫我遇见一个,老天已经待我不薄,小满就算了吧。
可小满这样的,竟然不是。
无论怎么说,谜底揭穿,还是有一点失落。
失落归失落,小满到底也是我的好朋友。心里的靡靡魍魉,瞬间散失大半。
好朋友。
好朋友。
好朋友。
我们去吃了晚饭,各喝了两三瓶酸酸苦苦的啤酒,在夜风扰人的晚上,大声的唱Smells Like Teen Spirit。
噢,我的Libido。 和我的少年心气。
小满的声音嘶嘶哑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或许是苍凉的味道。
不知为何想到了她。
她的声音和小满完全不同,每当说话,就好像在我心里抓痒。她也唱歌,我记得还唱的是Patti Smith的About A Boy。
那年纪念Kurt一周年,全校摇了就滚的家伙们都发了疯,点了蜡烛,在草地上嚎叫。
每前进一步都不敢往后看。
在草地的边上,她安然的坐着。一只明灭的蜡烛背后,一个人低声的唱歌。
"我唱得不好。"小满说。
"怎会?我很喜欢。"
"可是你分明在摇头啊。"
"呃……不是……你误会了。"我张口结舌起来。
"不好就不好嘛……肯定你失望了,我居然是一个摇滚青年。"小满说。"你的态度,听说我搞过乐队以后就很奇怪啊。"
呃,是谁说,女孩子都长着七窍玲珑心来着。
"是感觉很遥远啊……摇滚乐队,摇滚歌手,还有鼓手,都很遥远的样子呐。"我把头发往后捋了一下。"很崇拜这样的人,可突然之间发现,原来在身边就有某个人是这样的,吓了一跳吧。"
小满说,"我还以为……嘻嘻,有什么遥远的,就是我这样的疯女人,才会是摇滚歌手,想起那阵,真可笑。"
我冲她笑,"每个人都有疯过的时候吧?疯过之后呢?"
"大多数人,也是像我这样,疯过之后发现原来没有什么,就放弃了。"
"还有的呢?"
"会疯到老吧。"小满笑了,"也许也不错。"
小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遥远。我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唱Patti的前女朋友是早就在一家外企做白领了,听说交到了很不错的外国女友,还听说是她的上司。这样才是很好吧,有钱,小资,人人羡慕。当然不会像我,只能坐在小饭馆里喝啤酒,心怀叵测的看着帅帅的不是的好朋友。 "很少听见你提以前?你是怎样的?"小满问我。
"我吗?很平淡的生活,大学也好,只是很平淡。"我说。
"总有些值得回忆的事啊。交过男朋友吗?"小满说。
"噢,大学里的恋情啊,像大多数人一样,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可是总有一天要毕业,就散了。"
"放弃了什么都没有的我,大概正过得很愉快吧。"我埋了头,"第一次和你出去吃饭,就听见你说,什么都没有的生活,你很害怕一类的话,真是吓了我一跳啊。"
小满一脸不相信,"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当然。给人印象很深刻。"我认真的说。
"可我完全不记得了啊……"小满皱起眉头--样子仍是很帅。
"大概你太醉了吧。"我说。
什么也不说,
夏天来得快,去得也很快,下了几场入秋雨,天气就凉快下来。
和二华的合作继续着,收入增加了不少,本想辞了学校的工作,想到小满,暂时就搁下了这个打算。
二十五岁了。
小满更加忙了。
98年底,网吧一间间的开起来了。小满和人合伙,到处帮别人建网,还兼几家网吧的技术指导。学校常常并不见她的身影。
我们见面的次数渐少了些。
1998年的圣诞,收到那个人的电话,祝我圣诞快乐。本地的朋友也都各自找乐去了。
那天是个White Christmas,心情却很阴郁。打碎了一只玻璃杯。
冒着寒风去找小满,小满也不在家。
本以为在圣诞节会被全世界抛弃,快到11点,小满打来电话,声音很兴奋,"圣诞快乐!"
"你也快乐!"不得不作出很高兴的声音。
"你们几个人?要不要过来玩?"
"什么几个人?只有我一个!你在哪里啊?"我想她玩的真开心。
"我在串场做鼓手呢,没什么事就过来玩吧!"小满很大声的说。听上去,周围的环境很嘈杂。
果然是在一家酒吧,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进去后半天不见小满,却很看见了几个在学校就听说了多次的传奇性人物,所谓的摇滚圈。
吧台边有个小型的唱台。有数人正在唱,"F-F-F-**** U~~~~"小满在架子鼓之后,手腕飞快转动。
仔细看了台上的几个人,好像有两个就是以前零半径的主场和吉他。不见原来的贝司手。
台上的人卸了装备,下台来,跟着又有人带着家伙上去,校音,摆姿势,然后大声唱。
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小满走过来,拿一顶纸帽戴在我头上,大声喊:"圣诞快乐!"
我也大声喊回去,"也祝你快乐!"
"手都生了……和朋友们聚聚,趁着圣诞!"
"很不错!"
几个来回,话没说几句,嗓子倒哑了,说不出话。空气也闷,全是烟,小满拉了我出门口。
不多久,主唱和吉他也出来了。小满介绍说,主唱叫韩勇,吉他是李仲。打了招呼。
韩勇说,"小满小满,你可真对不住咱们,把我们甩了。"
小满笑说,"什么啊。看看我的手艺退步多大啊。"
李仲说,"是了,是比以前差。我和他也一样,很久不玩了。"
韩勇说,"这么多年了……小东呢?"
李仲说,"前不久听说出国插队了。"
一般乐队解散之后,大都结了太多的过节。他们态度融洽,也倒少见。
小东大概就是贝司吧。我猜。
四人站在门口,我面朝酒吧里面张望,耳朵听他三人对话。
台上已经换了三拨儿人,烟雾弥漫的几乎睁不开眼。
在又一阵的"F~K~"吼叫声之下,听见李仲说,"小满,当时你干得好好的,怎么搞的丫就把哥们儿给落下了。"
小满说,"还说那些干什么。都过去了。现在我也不想。"
韩勇说,"你和小东真像,什么也不说,就把咱给蒙鼓里。真够义气嘿。"
小满声音抬高了些,"韩勇你这么说可不对,当时你算什么你,小东那么喜欢你,你干吗勾三搭四的你。"
李仲笑的声音,"你是色了点。"
韩勇说,"嘿,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真逗。"
我们见面的次数渐少了些。
我听见小满吸了一口气,"我看不惯行了吧,我心眼儿小。"
小满伸头进来,"12点咯!"手里一管彩喷泡沫,喷了我一头。
我也拿了一管,回敬了过去。
再也没有人提旧话题,1998年过去了。
1999年,本命年。我二十四岁了。
一开始就注定不是很顺利。
回家过大年,母亲若有若无的叨念我的"终身大事"。好容易脱身出来,电脑又有一阵没一阵的犯毛病。所有的程序都不听使唤了。好在有备份的习惯,格式化硬盘,重新安装系统,用不上两天又会发作。
2月23日,二华那边情况也不妙。所有的电脑都犯了瘟疫,我的任务也交不出。二华在原地打转,几乎跳脚。
26日,电脑挣扎着全黑了屏。小满连人影也不见。电话不通,传呼不回。终于在半夜找到了人,浮肿的眼,沙哑的声音,说,"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我第一次听说了一种叫做CIH的新型病毒,破坏主板BIOS,烈性。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继续教课,晚上在二华的设计室赶图,只有下午睡两三个小时。
昏沉,分不清日期。也不知道最后是怎样"按时"把图交出去的。
二华后来请客,庆祝"劫后余生",设计室里的三人,我。饭桌上,二华说,"林欣,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我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听了觉得几分可笑。便笑说,"二华也是很不错的小伙子啊。"
二华此后常常单独约我,吃饭,看电影,泡吧,或者闲逛。
小满接下了更多建网的工作。ISDN,DDN,星状网,……
更多的名词,更少的见她。
6月,又是夏日。见到小满。
接到她一通几乎没有声音的电话,匆匆赶到她家。乱成一团的床,一角里蜷着被卷,里头似乎裹了人。
裹着的人是小满。烫红着脸,已经说不出话来,发了高烧。
送到医院去吊盐水,医生说,疲劳过度,导致抵抗力下降,中了流感。
我守在床边,小满沉沉的睡。偶尔醒来,说,"好困。"转眼又睡去。
可我完全不记得了啊!
夜里陪她,睡在她身边。闻到了她发丝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轻轻的舔了她的颈。皮肤微咸而甜。
抬头看到小满沉沉的睡。心里泛起莫大的罪恶感,跳起来用冷水洗头。
和哭泣。
用了她的洗发水,苹果味的。
早晨醒来,小满烧退了。她握了握我的手,道声,"谢谢。"停了一下说,"林欣,--你是很好的人。"眼神遥远而弥散。
有些人和事,对我,是一种慢性折磨。
9月里的某天,和二华一起看了张艾嘉的《心动》。不知为了哪一个角色,眼泪流得肆无忌惮。
散场出来,二华说,"女孩子,真容易被感动。"
我拽着他的手,心里却没有感觉。
二华说,"那个谁,那个莫什么来着,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她喜欢的是梁咏琪嘛,可是和金城武结婚了,后来又离婚了。因为她还是喜欢梁咏琪啊。"
二华说,"唉,真是,呵呵。--那她不是同性恋嘛!"
我说,"是啊,--怎么你没看啊?"
二华道,"我没注意,没明白--同性恋,啧,啧。"
二华是很好的人哪。可是我不喜欢他说"同性恋"这三个字的表情。
是鄙夷?还是嘲笑?
一次次的拒绝着二华的邀请。生病,很累,头疼,正忙。
二华是识趣的,并不纠缠,只是我也渐渐的没有了作图的好差使。
心中渐生倦意。
迈入二十一世纪。
二十五岁了。
二十一世纪到了。
像小学生写作文,《二十一世纪的某一天》,我们都是科学家,医生,解放军战士,回到母校假模三道。
可这一天就这样来了,我们还是我们。
我到了小满说"我二十五岁,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每天晚上醒来都很害怕……"的年纪了。 平静的过了世纪末大灭绝的那一天。
千年虫的恐惧也过去了。
还有什么可怕呢。
半夜醒来,果真感到了害怕。手里一抓,空空如也。
小满说:"我二十五岁,什么也,什么也不是。每天晚上醒来都很害怕……"。
我知道,原来有一种情绪叫做焦虑。
小满今年27岁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哪一天生日。
她可还会在半夜醒来,感到害怕呢?我不敢去问她。
我害怕她回答"是",我也害怕她回答"不"。
我们很久不曾联系,我已经从学校辞职了,她也早已不在那里。
陆续的接到同学的请柬。
听说那个人女朋友已经换到了第四任。
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喝酒。还上了网。
一边喝酒一边上网。
有一天在网上发现了一个秘密世界。有很多人,能够分享我的秘密。
聊,聊,聊。
打字打得很快。
喝酒喝得很多。
有一些人很好奇,要电话,要见面,所以电话费高得吓人起来。
2000年4月,去银行取钱,帐户上只剩了4000块。
手指一软,存折掉在地上。
转了一个圈,回到了从前。
付清了欠中国电信的钱,我回家呆坐了一个上午。不知道何去何从。
记起曾很想去西藏,和那个人约好的,可是分手了,便也没有去。
我打了个被包。又呆坐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去买到四川的火车票,打算从川藏线进去。
我家在四川军区有熟人,正好又管这事。通融的结果,是跟着一队地质学者,坐军车进藏。
车开出盆地,视野就很辽阔。春天川藏线很危险,融化的冰水,大雨,泥石流。
人家说女孩子天生三八!
每前进一步都不敢往后看。只能往前,退无可退。
走到后来,连车也开不动。大家都下车,走路。
脚陷落在泥里。
有大石头从天而降,"咚嗤"的落在脚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心咯噔的一跳,似乎就再也摆不动,时间也凝滞。
原来我还想活下去。
路边常常看到墓碑,他们说,是修路时死的人。死了很多。
那些墓碑绝说不上宏伟,可是沉重。
沉重。
原死亡是很沉重的话题。
后来我们一行人住到了中途的兵营里。前面实在不敢让我们去了。
我到户外站了一阵,胸口气闷。但天地辽阔,自己就很渺小。
就这样跟着大部队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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