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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的故事
Tim
下部

如果是别的人,没有上拉萨或许是很失望的一件事,对我来说却仿佛没有什么关系。

对宗教并没有怎样的神往,对面颊上有两块高原红色的藏族姑娘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高高的庙宇更没有什么吸引力,勉强来说,清新的空气蓝蓝的天倒可算上想感受的第一等目标了。

其实在泥泞满地的川藏线上,空气倒也很清新的呢。

来回坐了近一个星期的汽车,回到有人烟的地方,感觉到了累。不过并不太着急回去。其实,是计划用的钱基本上还没有动过。心有不甘。

总归趁着便利,去见了网友"短平快"。

认识短平快的时日已经不短,在网上,我们两人都互有些动心,欲拒还迎。只是亦各有打算,玩笑归玩笑,并不太当真。

理论上讲,在网上应该可接触各类人等。可实际聊得来的人,或许仍是一类人。

在网上,我叫做"稻草鱼"。

能和稻草鱼聊并且聊得开心的,往往名字类似,比如"短平快","某人某事","暧昧关系"一类。和"冷酷芳心","天生帅T","今夜有约"这样的就几乎无话。

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

第一次和短平快聊天,是在某天深夜,聊天室里只有我们二人。

大概的对话是这样。

稻草鱼:"好。"

短平快:"你好。"

稻草鱼:"名字不错,敢问来历?"

短平快:"这还不简单,就是说我这人身材五短,胸部很平,漂亮MM见了我逃得很快。"

即使只是对着电脑屏幕,也忍俊的笑出声来。

大概有幽默感的人总是能叫人轻松下来,不知不觉聊了很久。

稻草鱼:"天下女人的缺点你岂非都占全了,还能苟且于世,佩服得紧。"

短平快:"不错不错,正是英雄才能卧薪尝胆。"

稻草鱼:"那你如何能钓得着鱼。"

短平快:"姜太公从来不担心鱼儿不上钩。"

莫名的对这个名字,起了好感。或许是因为这种太自信的语气吧。 并没有打算要在网上交往到什么人,只是太无聊。

就好像实在也说不清楚对小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也就说不清楚对一个ID的感觉。

喜欢是肯定的,谈不上更多。不像对最初的那个人,相爱的时候可以互许终身。

对小满,对短平快,却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话题。

或许是不"现实"?可是现实到底是什么,也并说不出来。

见面才知道,短平快其实是"高大全",长得还很不错,却还是很出意料。和心里预料的不一样。

虽然一开始只是说,"顺便"见个面,到了晚上,还是上床了。

不是冲动,不是,是心甘情愿的上了。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并不是那么想干,结果却还是干了。无论如何,可以算入"道德败坏"的行列。

其实和短平快,在性方面配合得倒还好,醒来以后对自己却有一种厌恶。

并不是因为和她上床这件事。

说起来,也是相当长时间没有作过了,手脚都生疏,放在哪里都觉得异样。主动也不是,任她摆布也很不自在,好久才进入状态,随她动作。

好在短平快是很细心的Partner,我想她肯定看出我有点尴尬,动作既慢又舒缓。

从这个角度讲,任人摆布也不错。我以前没有这样的经历,倒是无从比较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我自己估计,大概并没有睡很久。

小心翼翼的翻身,怕惊醒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侧了身也睡不着。睁着眼睛,脑里很茫然。

过了不久觉得这个睡姿也很累。

再次小心翼翼的翻身。

耳边传来短平快很轻但清晰的声音,"怎么,睡不着?"

像做贼又被人抓住一样,心"哽噔"跳了一跳,不知是答话还是装没听到。

"不要装睡啊,装睡很累人的--我也睡不着哪。"

又是很想笑,只好开了口,"呃,是吗。"

"要不要聊聊天,或者,抽根烟?"

"好。要烟。"

她翻身起来,裸着身体,从散落在地的衣服里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递给我,

"Camel,你怕不怕太冲?"

我笑了一笑,接过来"我是抽三五的。差不多吧。"

她也笑笑,"彼此彼此。"也把烟燃上。

两个黯红的烟头,在黑黝黝的屋里明明灭灭。

"还从没跟人裸体一起抽过烟哪,好经历。"短平快淡淡的说。

这下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你还真幽默。"

短平快笑,"还以为你要愁眉苦脸一整晚哪。--还是笑了。"

"我有愁眉苦脸吗?只是尴尬罢了。"我说。

"尴尬?为什么?"

"呃……"迟疑了一下,说,"因为,因为……"

"因为上床了?"

我没有答话,默认了。

"如果我说,我也很尴尬,你相不相信?"短平快问我。

"即使你尴尬,我恐怕也看不出来吧。"我说。

"不会觉得我是道德败坏的骗子吧?"

"不会……可无论怎么说,也不像纯情到会尴尬的人。"

"真的会噢。"

"以前除了和女朋友,之外的人连手也不敢摸一下。会害羞的。--和她之外的人上

床,你也是第一个来着。"她往外吐烟圈。

看了她的脸,很认真的。

"不敢相信。--现在她呢?"我说。

"分啦--结婚去了,她,不再要我了。"

"那我运气比较好,以前的女朋友是L来的,下场倒一样,还是不要我了。"

我从来吐不出烟圈,烟雾是散开的,四处的散去。

短平快笑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这样作。总以为自己很有立场很有道德,挨了一年独身,咳,……都一样。"

我无语。

烟雾如丝,心绪如丝。

长夜将尽。

她灭了烟头,躺了下来,道说,"有些困。"

我一个人燃着烟,呆坐许久。

次日醒来,已不见她踪影,也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身边的床榻,好似也无人睡过的痕迹。疑心是做一回梦。但又依稀记得,她走时所说,"你若不愿记得,就可忘记。"

买了返回的车票。

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漫无目的的晃,再随人流挤进车厢。

火车开动,钢轮与铁轨碰撞。

或许是为了让巧合凑成一本书,临铺的人,是以前见过一面的李仲。

我早已记不清他的面容,只是面善,多看了几眼。看到他也是一脸的似曾相识。互相打了招呼,这才回想起来。

火车上的旅途极无聊。两人无话找话的攀谈。说到了小满。

李仲说,前不久还见过,"混得不错"。自己开了家电脑公司,只是"还没有结婚"。

我问,"她好像不小了罢。"

李仲算算,"26,不对,27了……大概以前那事对她打击比较大吧。"

我问是什么事。

他便说,"以前玩啊,玩乐队,男男女女……挺乱的……小满跟人……怀了小孩……"

断断续续,我是无心听他说了。

隔了一小会儿,推说头昏,倚着车窗,翻一本上车前买的史蒂芬金。

听铁轨"哐当""哐当"作响。

一本书,字密密麻麻,看不分明。翻译也很糟糕,不忍卒读。

只是附送一个剧本原文,是以前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的。

那是一部关于希望的电影,多少年了,一直记得那个终得自由的男子,张开双臂,在

雷霆闪电里迎接狂风暴雨。

"在所有东西里,'希望'或许是最好的那件。"剧本里有这样的话。

希望?或许真的有吧。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希望些什么。

第二天我到站,向李仲要了小满的电话。

匆匆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纸,于是写在一张报纸边沿,我撕下捏在手里,从火车站到

家,紧紧的不松开。

站在门口,看了看纸条,几个数字而已。

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开了门吓一跳。

屋里凌乱肮脏,散发一股霉味,或是过期变质的味道。

地上散落衣衫,酒瓶,烟头,空方便面袋。

床上许多脏裤袜,甚至还有一只鞋。

初时以为被小偷光顾了。仔细想了想,走之前原是如此纷乱的。

把旅行包放下,摸了烟出来,剩三支。

一支一支一支。

点燃,抽净,灭掉。

收拾了屋子。

把空烟包连同垃圾一起扔掉了。

心里说,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吧。

那天晚上,洗了很久的澡。

一路的疯与沉,统统洗了去。

洗头的时候,发觉不知何时,自己换用了小满用的那个牌子。如今也用完了。

都换了吧。

想起那张有电话号码的纸片,从口袋里摸出,夹在皮夹里,某天会打这个电话吗?其实心中没有底。

打开电脑,硬盘"嘎嘎喳喳"一阵响。

两年里竟然没有换过,它也老了。

作图用的软件,新版本的怕它一个也跑不动。

睡足两天,半梦半醒。

再隔一天,逐一给人打电话,告诉大家自己依然苟活,而且需要工作。

静静的在家候着。等待。

买了些技术书,上了几个3D技术论坛,退步不少,但还能跟上趟。

5月底6月初,等待让我近似昏迷。耐心和金钱都慢慢磨灭,只剩一毫米吧。

不对,是只剩下一根头发丝那么细了。

曾经一起在二华那里工作过的某同事给了电话,说他自己正出来干着,接到大项目,需要人手。

之后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恢复正常的生活。认真工作,按时睡觉,渐渐一切上正轨。

闲下来的时候听听莫文蔚,孙燕姿。看言情小说,培养对正常爱情的感觉。

觉得自己有了力量。

转眼又觉得很是虚无。

但总归,成了干干净净的上进青年。

曾想找一个男子,平淡的交往,或许结婚。

只是想想而已。

有时打开钱包,看看那个从没打过的电话号码。

对"人"的感情已经很淡了。

就好像,习武的人,一股真气散去,武功尽失,提也提不起来。

转眼过了年。

送自己一台新电脑作礼物,PIII 850,512M。

到二手电脑店,卖了旧机。

小满的痕迹,从我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出来的时候,我从钱包里掏出了那张纸条,良久,捏成一团。

"林欣!"

我扭过头去,四处张望,看到了小满。

"小满?"

人到身前,仍不敢相信。

她头发依旧短短,笑容也依旧,穿灰色套装,仍是很帅。

眼边有了淡淡的纹理。

仍是很帅。仍是很帅。

小满便请我喝茶。

"很久不见你,突然之间,你就蒸发了一般。还到你以前住过的地方找过。"小满说。

"嗯,那时到去了。"我说。

我给她讲那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如何落在我身前。讲泥石流如何卷走了一辆军车。讲我所见路边许许多多的墓碑。讲我心中如何恐惧。

小满听的很仔细,说,"你该找我,我定和你一同去。"

后来我们聊到自己,小满突然问:"你结婚了么?"

我说,"那段时间啊,耽误了个人成果建设,现在正修路基,结婚?还没有想过。你呢?"

小满说,"都是一样。"她停了一停,"我的原因或和你不同。"

我愣一愣,说,"从回来,在火车上遇到了李仲。"

小满说,"哦?他可还好。"

我说,"很好的--他告诉我你过去的事……"

小满脸色微变,又摇头笑一笑说,"他?他能知道些什么呢。"

我说,"呃……"想变个话题,说,"刚才把以前你帮忙配的那台电脑卖咯。"

"那台?你作图怎么可以用那么糟糕的东西?早该换……买了新的吗"小满说,"肯定买了,我又像在给自己推销了……"

"呵呵。"我笑,"那台老机器帮我不少忙啊。"

小满吸了吸气,顿了几下,没有搭我的话。

"林欣,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她问我。

我不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尽管说。我愿闻其详。"

"你要保证,不可以吃惊也不可以笑我。"小满说。

"怎会?"

"我曾在学校看见过你,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你的眼神了,那样的心不甘情不愿,还有一点野心勃勃。……我原以为,某天会发现,你和我是……同样的人。"小满说。

我脸上很热,"怎么扯到这里?"

小满说,"即使不是……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心里总压着很重的东西,可是找不到人说。我曾去找你,可是……都过去了"

一时间,竟然有一种愧疚。

"我现在快28了,感觉很老,所以决心在迈入中年之前,找个人诉苦。我学不会梁朝伟,找个树洞也可以……"小满笑了一笑。"我不知道李仲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保证我说的和他并不一样。……我小时候,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和我同年,从小就一起长大。他喜欢音乐,我就和他一起练琴。他弹得很好。我常常看着他双手在琴弦上跳跃。让我整天发楞,我总比不过他。后来他说,我们练一样的乐器,浪费了,我就改了敲鼓。"

"我很喜欢他。他作什么事情我都愿意。我18岁的生日,我……我,我向他说,我很喜欢他。他却说,不,不可以。"

"我被拒绝,觉得很天都塌下来。不过总是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待我,也如同以往一般好。后来我们上大学,一起玩乐队。他另找了自己喜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生气。我也找了别的人。"

"又有一天他对我说,小满,你不能这样下去,我将离开你。我们有各自的生活。"

"我心灰意冷,退出乐队,再不见他。"

"我26岁的时候,他结婚了。给我发了请贴。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满停下来,不再说话。

她许久都不作声。

无来由的感到焦躁,手晃个不停,很粗鲁的摇着茶杯。"我知道了,我见过他,是吗?两年前的圣诞夜,酒吧门口,你和他争吵的那一个。对不对,小满"

小满说,"我不知道怎样讲……"

她抬起眼看我,又是那样弥散遥远的眼神。

"小满,你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小满说,"你一说话,叫我的思路一下断了……噢,对了,我拿着请贴,不知怎样办。"她喝了一口水,"我心想,生病吧,生病吧,生病就可以不去了,我每天工作到深夜,到了他婚礼的那天,果真生了病。--还是你来照顾的我,送我去医院,你还记得吗,林欣?"

轮到我不做声,我的手紧紧的捏着杯柄。

小满接着说,"我那时很压抑,幸好遇到了你,好了一点。你也喜欢Nirvana啊,他那么压抑的歌。……我感到好些,可是我……我还是不敢告诉你。……当时要是跟你说了,或许更好,我只是需要一个听众。……林欣,你是那么好的朋友。"

我再也忍不住,"小满,小满,你不要再说,我……我不想听了,你的故事太滥……你怎可为了这样苍白的感情浪费自己的青春和幸福。"

小满吃惊的看着我。

我摆摆手,站起身来说,"对不起,小满,我不是……算了,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何苦再说。"

我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在户外,阳光灿烂得耀眼。

小满急急冲出来拉住我,"林欣,你脸色很难看,……我可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我屏了呼吸,长长的吐一口气,"小满,在所有最不好的事情里,你正在告诉我一件我最不想听,最坏最坏的事。……小满,小满你知道吗?你太过于注重自己的感觉,你忽略了很多事……可能我也是这样……我们都错了,小满。"

小满说,"林欣,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我咬了咬牙,狠狠的说,"小满,告诉我,你喜欢的不是那个贝司手。"

小满一怔。"原来……你早知道……"

我摇头,"不,我刚才知道,我是猜出来的。……告诉我,你不喜欢她。"

小满的手,捏着我的手腕,好痛。

我挣开她,转身离开。

眼眶里一片润湿,我对自己说,愚蠢,愚蠢,愚蠢,你太愚蠢。全天下最蠢。

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要拼命站直了,什么也不能叫你趴下。

你已二十六岁,你怎么可以欺骗自己。

可是我还是觉得太阳光太是刺眼。

总归还是哭了。

想来,哭得必定是极难看。

小满来了许多电话,我不接。

我在眼泪朦胧里作图。不知有早晚。

我已经26岁了。

我在黑暗里过了一个月。绘了很多极好的图。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胡思乱想。

小满是又怎样。

她喜欢的毕竟是别人。与我无关。

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这么久的时间了,有什么呢。

没有什么的。

我很恨自己。

这一天,我深夜才回家。

门口有一个人影来来回回的晃。

我远远的停住了看,以为是强盗。

我一个单身女子,千万不要是强盗。

那人影要敲我的门。却停住。

靠了墙。闪了火星。大概是在抽烟。

我知道那人是谁,不再往前走。

火星燃了灭,灭了燃。

人影不动。

熬了三个小时,人影的火星再不燃了。

那人影来回的踱步。

又过了一个小时。

我听见人影咳嗽,从我家门口走开,向我站立的方向行进。

我闪到暗角。

人影走进,又走远。

我的心,随她脚步声,怦怦狂跳。

她走过我身边,渐渐远去。并没有留意。

我又颇有些失望。

待看不到人影,才回去开门进屋。

不久听得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正是小满。

"我一直在门口,可是屋里总没有灯……你现在才回来。"小满说。

"嗯。"

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默默让她进屋。

小满说,"我抽了很多烟,满身烟气,你不要介意。"

我说,"不会。"

屋里灯光透亮的寂静,和屋外星光满天的寂静,很是不同。

我只觉得要被这寂静压迫而死。

小满开口说,"告诉我,林欣,我想了这许多天,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说,"小满,你并不需要什么。"

小满说,"你是瞧不起一个同性恋?还是你就是一个同性恋?告诉我。"

我把拳头捏得已经出了水。

"告诉我。"小满说。

我一把拉住她,不由分说的吻她。

许久,才松了口。

嘴里觉得有血的微腥,有些残酷的快意。

"你要答案?这就是答案。小满,你满意吗?请不要再逼我了。我只觉得自己愚蠢,我从看见你的时候便喜欢你,可是你从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你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对,你什么都没有。我一直记着你这句话,我真的好恨。"

小满只是发呆,竟不知反抗。

"小满,你可知道,我曾经整日在屋子里发呆,想到你不是,我对你从不敢造次。我在川藏线上,想到死亡。那石头距我的头顶,只有50公分啊。我曾经和一个陌生的人做爱,因为我没有希望。小满,我好不容易从如来佛的五指山下出来,你为什么,为什么……。生活真是太残酷。"

小满直是摇头,"我不敢相信。"

"你不相信?小满,你得相信。快走吧,我不能再见到你了。"

小满歪歪斜斜的往外走。

她将出门,我看她神态过于沮丧,又十分不忍,说,"……抱歉我刚才……我是太……"

她抬了头看我,满眼里都是泪水。

她拉开门,我站在她身后送她。

走了不到一步,她回头,转身,将门从自己身后合上。

我正在闪念她要干什么,她的嘴唇已经贴上我。

我站不太稳,后退了一步。"你在干什么?"

小满不答,走上前来,解我胸前衣衫钮扣。

我连忙挡她。"小满,住手!"

小满说,"你不喜欢?你可以和陌生人做爱,偏不可以和我么?"

我无话答她,只是抵挡。

她便又来吻我。

我后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像极了在川藏线上前后无路。

小满沿我颈线吻下去。

我觉得她的吻有些颤抖。

我托起她的脸,轻轻问她,"小满,回去吧。不要……。"

小满摇头,又埋头下去。

"小满,小满,我们怎可流着泪水做爱?"我拉着她。

小满停在我胸口,"很傻吗?"

"很傻的。小满。"

胸前有凉凉的液体点点滴滴的滑过。

"小满,我并不怨你,我只是很冲动。我瞧不起自己,虚度了快两年的时间。小满,我们一直是朋友,咳……我们早已经过了是同志就一定要同床的年纪了,不是吗。"

我说。

很久很久,我们不曾动作。

我静静地抱着她,她也抱着我。

我听得见两颗心在跳动。

紧紧地闭着眼,希望永远可以与她如此拥抱。

我们过了那么久,终于看到对于彼此的依恋。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或许我们只是一时冲动。但我在这一刻,心灵感到多年未有的平静。

我希望我们会有以后,不过若是没有,我也不再会害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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